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林栖,你那时候……是不是喜欢我?”
看了很久,手在键盘上悬停,无意识的颤抖,“啪嗒”手机掉落在地。
一瞬间想起高一那年,她第一次戳我后背借笔的样子,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夏。
耀眼的阳光照耀在我的脸上,那时正是一个盛夏。耳边回响着蝉鸣,教室门前的绿叶折射过来的阳光狠狠刺在我的目光中,但似乎又带着勾人的香味,青春总是这般耀眼。
而我的爷爷却在开学前离开人世…
在我爷爷那个年代,是很吃苦的,大家家里都很穷,而他因为年轻时操劳,早早患上肾衰竭,才一年后,他便匆匆离开了人世。
在他的墓前,周围熙熙攘攘的,我垂下的手紧握,抬头又低头,喉咙像被千刀万剐,想说很多话告诉他,可最后只是一滴静悄悄的泪珠告别了所有,就像他走时的样子,静悄悄的。但这滴泪最后还是和雨融为一体,不值得一提…
在爷爷的葬礼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我便迎来了我高一的第一天,我请了假。收拾爷爷遗物的时候,我翻出一个旧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是爷爷的字迹,但我没敢打开,我怕打开之后,又会涌起无数的回忆,心里泛起阵阵酸楚,手中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攥紧手中的纸,抬头望向窗外,正是雨过天晴后的样子,晶莹的露珠悬挂在枝头,脑海里慢慢划过爷爷在世时……
“锅盔,锅盔,好吃的很,”老板大声吆喝着。
“老板,我要一个嘛,”
“好嘞”
爷爷将滚烫的锅盔放在他为我准备的小包包里,等到放学时我拿在手上,上面还残留着那个小包包独有的栀子花香,直到现在我也很喜欢。
开学后的几天我去上学了,当时正是军训,感觉每天都生不如死。
军训在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中结束,迎接而来的便是分班考试。
在分班考试后的一天,我心里揣着忐忑和隐隐的后悔我刚准备坐在我的位置上,一位同学走了过来。
“嘿,林栖,你座位调第一排去了,第三组右边的。”他手往前指了指。
“哦哦,好的,谢谢了”我轻快的跳着过去。
在眼神交汇间“我去,是你”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出来这句话。
那正是我初中坐了三年的同桌陈逾,哈哈哈,但心里酸酸的,还以为与他再也没有相交。
一个暑假没见,他晒黑了些,站在那儿挠头,但眼神还是给人一种呆呆傻傻的感觉。
我突然有点恍惚,好像不是高一开学,而是初三下课,他转过头来说“喂,林栖,借支笔呗。”
“你又不自己带笔,下次我是坚决不会借给你的”我斜逆着看他一眼,将笔递给他的画面。
“你怎么晒成这样?”我问。
“还能是什么,军训晒的呗。”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打在他肩上,我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走廊里等我一起放学,三年了,同样的语气和他,我轻轻笑了笑。
我是最后一个到宿舍的,推开门,三张床已经铺好了。三个人同时抬头看我。靠窗下铺那个女生最先开口:“林栖!你终于来了!”她站起来,冲过来,差点被地上的零食袋绊了一跤“我帮你抬行李!”她一把抓住我的箱子,“你这箱子好重,装了什么啊?”
这是宋书瑶,从小学就认识的那个宋书瑶。分班表出来那天,我看到我们还在一个班,已经松了口气。看到宿舍名单上她的名字,我差点笑出来。现在她就在我面前,穿着那件我见过八百遍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沾着一点薯片碎屑。
“你怎么还是这么急。”我无奈的看着她。
她冲我眨眼:“你还不习惯?”我还没回答。
靠窗上铺传来一个声音:“你俩认识?”我抬头。一个女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没抬头,但明显在听。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宋书瑶抢着回答,声音大得像在宣布什么重要消息。
“哦。”那女生翻了一页书,“那你们继续。”
“嘿!程墨!”宋书瑶跺脚,“你就不能热情一点!”
“我很热情了。”程墨的语气平平的,“说了十一个字。”
“什么?”宋书瑶很疑惑,“已经说了四句。”程墨翻了一页书。
宋书瑶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我也笑了一下。
这时,靠门那张床下铺,有个人轻轻咳了一声,我转头看去,她一直坐在那儿,手里也捧着一本书,但没翻开,就那么搭在膝盖上。她正看着我,眼睛很安静。“周栀。”她说。
“林栖。”
“嗯,知道。”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往里面走,“你床在那儿,慢慢收。”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我点点头,把箱子拖进去。经过程墨床边的时候,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经过周栀床边的时候,她把那本没翻开的书放到旁边,给我腾了点地方。
宋书瑶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周栀你别那么冷淡嘛,人家刚来,她可是我从小学就认识的人,你对她好一点,”周栀没理她。
我爬上自己的床,开始收拾,从上面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周栀的侧脸。她重新拿起那本书,还是没翻,就那么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书瑶又凑过来,站在我床下仰头看我:“你饿不饿?一会儿一起去食堂?我跟你说,我听之前的学姐说,咱学校晚上的宵夜老香啦!”她露出一个笑。
“到时候再说吧。”
宋书瑶皱了皱眉,“对了你知道吗,隔壁班有个女生叫姜眠,军训的时候站你斜后方,晒得最黑的那个。”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斜后方?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总是不说话,站得笔直,晒得黑不黑,不记得了。
“姜眠那个人,”宋书瑶突然压低声音,“你离她远点。”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为什么?”,宋书瑶难得没笑,低下头整理床单,声音闷闷的:“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
我没再问,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那儿。说完她也没再看我,只是把床单拉平,拉了一遍又一遍,我低头继续叠衣服,手却在微微发力,愣神间,床单被我捏的皱巴巴的,叹了口气,便开始重新整理了。
窗外有风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程墨的书翻了一页,周栀还是没翻。我突然想起小学开学第一天,也是宋书瑶第一个冲过来跟我说话的,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样热情。
在晚自习结束后,我的后桌姜眠走到我身边“晚自习下课一起走吗”她的脸上扬起一抹弧度,“哦,行”
“我和你讲,我听之前的学长说过了,咱学校晚上的宵夜老香了,我们一起去尝尝呗”,她对我眨巴着眼睛,突然想起了宋书瑶,当时她第一次约我出去玩,也是这样卖萌的“还真是可爱呢,与我这样的人,应该会很无趣吧”我暗自想着,脸颊上透着一抹苦涩。
我悄悄用余光一直看着她,月光下,风软绵绵的打在她的脸上,发丝随着风在月光下飘动着,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别看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她牵着我的手微微发力,她停住了脚步,抬头望着我,“嘿嘿,你好乖呀”她笑着抱了我下。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边界感,我和她很熟吗。想到这里,我别过头去“走吧,等等关门了。”
“哦哦,好的”姜眠扬起了一丝笑容。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姜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面,没动筷子,托着腮看窗外。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等很久了?”她摇摇头。
灯光落在她脸上,我这才第一次认真看她,头发比军训时长出来一点,碎发搭在眉骨上,眼睛很亮,但看人的时候好像总带着一点倦,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她低头吃面,我也吃,中间谁都没说话,但也不尴尬,就好像我们本来就该这样坐着。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用筷子把碗里的香菜一点点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
透亮的盘子投射出姜眠的脸,她的眉尾微微下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她抬起头,浅褐色的瞳孔里照射出我的脸,“林栖,你怎么一直看着面,是不爱吃吗?”姜眠撑着下巴看着我。
“没有,今天没什么胃口,你吃完了的话我们就走吧”我垂着眼看着姜眠,“那就走吧”。
蝉鸣声在耳边会绕着,“花儿在林飘动,你在我的左右,时间……”身旁的人轻哼着,与蝉鸣声混合在一起,“天空黑黑,月儿皎洁,人儿……”眼前浮现出爷爷生前抱着我在月光下唱歌的画面,耳畔回响着摇椅的吱吱声。
不觉间一滴泪水落在大理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你怎么了,眼眶怎么红红的”,看着姜眠的眼睛,里面投射出我身影,好别扭,不想看,我转过身去“没事没事,你先走吧,我有点事”,说着便飞快的跑走,我没看她,我怕她看见我的眼睛。
“诶……诶,等等我啊”,姜眠说着就往我这边跑来,她追上来,没说话,就站在我旁边,她温热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们就这样寂静的站着,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我还有个东西给你呢”说着姜眠转过身去在口袋里一阵摸索。
“找到啦!你凑近点,我给你”她的眼睛弯弯的,似乎有什么蛊惑,我点了点头,我带着好奇向她走去,刚想开口却是一阵温暖将我裹住,黑夜的寒冷慢慢褪去,我一愣,刚想用手推开,眼眶突然涌起一片湿润。
“刚刚看你怪怪的,突然就是想抱抱你”她的目光迎向月光,“先走咯,拜拜林栖”她挥着手向我告别,我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了。今晚的蝉鸣我很喜欢。
我的校服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我不喜欢身上有别人的气息,好烦,回宿舍得重新洗洗了。
回宿舍已经快熄灯了,宋书瑶在床上问我好不好吃,我随口应了一声,没多说。躺下来之后,黑暗里全是声音。宋书瑶的呼吸声,程墨翻书的声音,周栀翻身时床板轻微的响,可我脑子里只有食堂的灯光,和灯光下姜眠低着头挑香菜的样子,又想起宋书瑶叽叽喳喳的样子,我以前觉得她吵,但现在听着,居然有点安心,至少她还在。
校服挂在阳台,躺了一会儿,那股气息又飘过来,不是浓的,就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她那个人一样。我突然想起那个信封,爷爷会在里面写什么?我抓了抓头发,没敢想下去。
实在睡不着,我翻过身,靠着墙,在新买的日记上写着“高一的第一天,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但还是很开心”,我写完后看了一遍,其实姜眠她人还挺好的吧,我将奇怪的人划掉改成了“自来熟,有点小热情的人”。
用手轻轻划过,脑子里宋书瑶的身影渐渐和姜眠重叠,冰凉的触觉但我觉得此刻有些暖,这是会我生命中的第二道光还是孽呢。
早上刚朦朦亮,路边还有着深浅不一的水洼,低头走着,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味道又从校服里翻出来一次,明明洗过了,我站在水洼边上,看了自己倒影一眼,褐色的瞳孔残留着天边的金色。我和往常一样去上学,但好像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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