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二月,年后的工作依旧忙碌。
新项目接连启动,设计部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方案。
而这两个月里,公司里还多了一件几乎人尽皆知的事,从分社调来支援的宫羽,正在热烈地追求沈南栀。
起初只是午休时雷打不动的一起吃午饭,后来演变成每天早晨办公桌上精致的热咖啡,再后来,是加班深夜里宫羽顺路送她回家的体贴。
宫羽确实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开朗稳重、有分寸,工作能力在同龄人里也算拔尖。
没过多久,连行政部的人都开始开玩笑:“宫羽来总部最大的成果,怕是快把设计部的一枝花摘走了吧?”
每次听到这种调侃,沈南栀都只是牵起唇角笑笑,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午休时间,苏晴端着餐盘坐到对面,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老实交代,都两个月了,你对宫羽到底怎么想的?”
沈南栀用汤匙搅着碗里的热汤:“就那样。”
“骗鬼呢。”苏晴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对人家没意思,早拒绝了,哪里还会给他追两个月的机会。”
沈南栀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确实想过。
这两个月里,她靠在地铁的车窗上,看着城市霓虹,有时候会很疲惫地想,宫羽工作稳定,情绪成熟,性格也足够体贴。从任何现实的角度看,他都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人。
或许人生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惊心动魄。
找一个合适的人,过一种世俗定义下正常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她本来就不该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
想到这里,沈南栀长睫颤了颤,硬生生地掐断了思绪。
下午的跨部门联合会议结束后,宫羽帮她收起笔电,站在会议室门口笑着晃了晃手机:“晚上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烧肉?”
沈南栀有些疲惫地将碎发挽到耳后,笑了笑:“好啊。”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事露出意味深长的姨母笑,宫羽倒是坦然,笑得一脸灿烂。
沈南栀抱着文件与他并肩走出会议室。在转身出门的那一瞬,她的余光落在了主位上的姜晚意身上,那位总监正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沈南栀也没有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抬起来。
这两个月,她自己也变了。
不再有事没事往总监办公室跑,不再提醒对方吃午饭,不再顺手买热牛奶,也不再在下班前探进半个身子,亮晶晶地问“姜总监,今天不走吗”。
她们变回了最标准的上下级。工作时认真,交流时礼貌,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就在某个深夜加班结束后,沈南栀回办公室拿落下的钥匙,路过总监办公室时,隔着虚掩的门缝,听见了周志阳和姜晚意的对话。
“最近沈南栀成熟了不少,”周志阳感叹道,“以前总像个小尾巴跟着你,现在独立多了。过一阵子,说不定连成家的喜酒都能喝上了。”
门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沈南栀以为姜晚意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轻飘飘的,毫无起伏:“嗯。”
就一个字。
沈南栀站在门外的阴影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握紧手里的钥匙,放轻脚步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她端着水杯去茶水间,听见里面林晚晚正在起哄:“我跟你们说,宫羽这次是真的有戏!都一起吃两个月饭了,我看好事将近了!”
沈南栀刚想推门进去让她闭嘴,却看见走廊另一头,姜晚意正好走了过来。
茶水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大家不自在地站直身体。
周志阳笑着打破沉默:“姜总监,你说呢?咱们组小沈要是脱单了,是不是得让宫羽请客?”
沈南栀站在茶水间门口的死角,透过玻璃的折射,死死地盯着姜晚意的脸。
那一刻,她的呼吸有些发紧。
然而,姜晚意脸上的神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甚至对着大家温和地笑了一下,用那副一如既往体面、从容的嗓音,轻描淡写地说了三个字:
“挺好的。”
轻飘飘的三个字。大家很快又嘻嘻哈哈地继续聊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异样。
只有躲在门外的沈南栀,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住,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站了很久。
那天下午,沈南栀坐在工位上,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砸进密密麻麻的线稿里。
路过总监办公室时,她还是忍不住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夕阳落在那张办公桌上,姜晚意依旧优雅地翻看着文件,侧脸在光线里很好看,一切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沈南栀收回目光。
桌上宫羽发来了订餐厅的信息,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的那一秒,她把手机扣回桌面,重新低头看线稿。
窗外的夕阳还在,把整个办公室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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