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晚意比平时更早到公司。

整个设计部还很安静，她坐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却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昨晚几乎没睡。

闭上眼是沈南栀，睁开眼也是沈南栀。

她想了一整夜，最后得到的答案却并不让人轻松。

她承认，自己喜欢沈南栀。

可承认之后，痛苦却没有减少半分。

因为另一个问题紧跟着冒出来。

她真的喜欢沈南栀吗？

这些年她疲惫、压抑，日复一日地维持着一个成熟体面的人该有的样子，而沈南栀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年轻，热烈，鲜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忘记很多烦恼，会觉得轻松，会觉得被需要。

那么，她到底是喜欢沈南栀，还是喜欢那种被拯救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她离婚了，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吗？

姜晚意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她更加不敢把沈南栀拉进来。她不能让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替她承担这些不确定。

而且她不能毁了她的未来。

想到这里，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工作邮件，开始一天的工作。

九点半，办公室逐渐热闹起来。

十点整，门被敲响。

“姜总监。”

熟悉的声音。姜晚意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停顿，随后平静地说：“进来。”

沈南栀推门而入，抱着文件夹，脸上带着笑。

姜晚意抬头看向她，笑了笑，目光只停留了一秒，便移开：“方案做好了？”

“做好了。”

“放这里吧。”

沈南栀愣了一下。

以前姜晚意总会直接伸手接，今天却等她放到桌上，才拿过去。很细微却莫名让人在意。

姜晚意翻开方案，开始逐页看，神情专注，语气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这里数据再补充一下。客户需求分析写得不够完整。第三页配色重新调整。还有这里，”她用笔圈出一个地方。

沈南栀认真记下。

两人讨论了二十分钟，完全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像那个晚上从未存在过。

最后，姜晚意在文件上签字，递还给她：“修改后发我邮箱。”

“好。”

沈南栀接过，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沈南栀看着她，沉默两秒：“没有。”

“那去忙吧。”

下午的项目会议整整开了三个小时。

设计部、市场部和客户一起参加。

中途助理给她送来咖啡，她喝了一口，胃里却开始隐隐作痛。从昨天到现在，她只吃了一顿饭，没什么胃口。

会议结束时，市场部经理笑着说：“沈南栀最近进步很快。”

姜晚意点头，翻开文件，平静开口：“下个季度的新客户项目，我准备让沈南栀跟进。”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这几乎是越级培养，连沈南栀自己都愣住了。

“姜总监……”

姜晚意笑了一下，“你可以胜任。”

那一瞬间，沈南栀心里忽然暖了一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觉得不安。

像是得到了一件礼物，却隐约感觉送礼物的人正在离开。

之后几天，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姜晚意开始把很多资源给她，带她认识更高层的主管，把重要客户介绍给她，让她列席一些原本没资格参加的会议。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姜晚意在培养她，在为她铺路。

设计部甚至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说沈南栀估计很快升职。

可只有沈南栀察觉出了异样。

因为姜晚意给她的东西越来越多，见她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某天下午，沈南栀刚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助理便先一步拦住她：“姜总监在开会，文件我转交就行。”

沈南栀怔了一下：“以前不是都直接给她吗？”

助理笑笑，“她最近太忙了。”

沈南栀没再说话，把文件递出去，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莫名发堵。

晚上七点，加班的人陆续离开，办公区逐渐安静。

沈南栀拿着修改好的方案敲门。

“进。”

她推开门，姜晚意还在看报表，桌上堆满文件，眼底带着淡淡疲惫。

“方案改好了。”

“嗯。”姜晚意接过，低头翻看。两人之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十分钟后，她点头，签字，盖章，结束。

沈南栀没有走。

姜晚意抬头：“怎么了？”

沈南栀看着她，忽然说：“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一起庆祝？”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姜晚意眼神微微闪动，很快又恢复平静，笑了一下：“到时候部门聚餐吧，大家一起。”

沈南栀心脏沉了沉：“只是部门聚餐？”

姜晚意低头整理文件，像没察觉她的失落：“团队最近都辛苦了，是该聚聚。”

话说得很合理，挑不出问题，却让人难受。

沈南栀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姜晚意站起身，眼前忽然一阵发黑，她下意识扶住椅背。

过了几秒，视线才重新恢复清晰。

胃部传来熟悉的抽痛，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四十分，今天又忘了吃午饭。

其实不只是今天，最近她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失眠，胃痛，偶尔起身时眼前发黑。

助理提醒过她两次，她都只是说没事。

可她知道，身体已经开始抗议了。

只是比起身，更让她疲惫的是心。

这些天，她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把沈南栀往更高的地方推，再把自己一点一点从她的人生里摘出去。

这很痛苦，却也是她认为唯一正确的选择。

窗外夜色渐深，办公室只剩下一盏灯还亮着。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告诉自己。

“以后没有我，你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