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翻看日落的傍晚，我忽然意识到——顾诗予的生日快到了。
日历上那个被我用红笔圈起的日期，落在十一月的中旬上。那时的风应该已经染上初冬的凛冽，梧桐叶会铺满校园的小路，而她就要在这样的季节里，迎来新的一岁。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琢磨该送她什么。明明对她的喜好早已如数家珍，可越是了解，反而越难抉择。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又一一否决。常常还会下意识摸出手机搜索 “送女生什么生日礼物比较有意义”，结果只是浮现出各种华而不实的推荐，不是俗气的化妆品，就是千篇一律的定制首饰，每一样都配不上她的特别。
“昱辰，今天中午又吃这么少？”谢泽屿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在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那将就的饭菜上。
“嗯？还好啦，最近胃口不好。”我低头扒拉了两下米饭，含糊地应着。其实哪里是胃口不好，自从决定要给顾诗予准备生日礼物，我就开始精打细算每一笔开销。课题组的补助勉强够付房租和日常伙食，想买份像样的礼物，只能先从牙缝里省。
“吃这么少，怎么长肌肉？”谢泽屿夹了块去皮的鸡腿放在我碗里，含糊不清地继续道， “说起来，最近咋都没怎么在健身房看到你？”
“最近课题忙，没时间健身。”我随口搪塞。至于真实原因还用想吗，自然是我把大部分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来陪顾诗予了。
“少来，”谢泽屿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揶揄， “我估计你是都拿去和之前那个漂亮妹妹约会去了吧？”这家伙对这种事情总是敏锐得可怕。
“可别乱说啊，”我下意识地皱眉，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都和你说了只是普通朋友，最近真心挺忙的。”
虽然我已经明确自己对顾诗予的心意，但不知为何，总是不想让他人知道。这份感情像是藏在口袋里的糖，既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偷偷尝一口甜。或许是因为还不够确定她的心意，又或许只是自私地想把这份悸动据为己有。
“你小子也太不争气了，”谢泽屿摊了摊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天天看你们操场散步、一起吃饭，都这么久了还是普通朋友？”
我故意板着脸，开玩笑说： “你少八卦了，你以为人家和你一样，脑子里全是恋爱情节啊？我们只是聊聊天而已。”
“唉，”谢泽屿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带着促狭的笑意， “该不会是人家对你没意思，你单相思吧？”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他却只是笑嘻嘻的离开。
可他的话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我心里。我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胸口泛起一阵微妙的酸涩。是啊，顾诗予对我究竟是什么感觉呢？她会不会对我也有一丝心动？还是说，她真的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普通朋友？
回到实验室后，我的思绪却仍旧飘忽不定。顾诗予是怎么看我的？送什么礼物好？
“师兄？”林雅静歪着头，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我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困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噢噢，不好意思。”我猛地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这样，这篇文章的实验设计很巧妙...”
“好，谢谢师兄。”林雅静点点头，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叫住她： “那个，师妹，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不？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啊？哦，好。”林雅静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约她吃饭。
中午的食堂人声嘈杂，林雅静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关切和一丝好奇：“师兄您今天怎么了？感觉有些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盯着餐盘里的饭菜，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 “雅静啊，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林雅静笑了笑说道： “可以呀。”
“那个......送女孩子什么礼物比较好啊？”我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越说越小，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也怪我社交圈实在太窄，身边连个像样的异性朋友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来问还算彼此熟悉的林雅静了。
“噗......”她突然笑出声来， “原来师兄您今天魂不守舍的，就是因为这个呀？”她托着下巴，促狭地看着我， “看来师兄已经有心上人了？”
“不是的...那个......是我表姐过生日，我不知道送什么好......”我急忙辩解，声音却越说越虚。这个蹩脚的理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林雅静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显然没有全信。
她若有所思地说： “生日礼物嘛，重要的不是具体送什么，而是心意。”她的声音温柔而认真， “最重要的是，要让对方感受到你有用心准备，重视她的生日，也重视她你们平日里相处的点滴。”
“如果对我来说的话，最重要的是谁送，而不是送什么。如果是喜欢在意的人，那收到什么我都很高兴。 ”她托着腮，目光飘向远处，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仍旧思来想去。林雅静的话对我有了一定的启发作用。但很快我又陷入更深的困惑——所以，如果顾诗予对我有好感，那么我送什么她都会高兴？可即使是普通朋友送的礼物，收到时也会开心吧？所以，到底该送什么，才能让她感受到我的心意，让她知道我对她的重视呢？
看着远方灯火通明的灯光，我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某个方向的轮廓。
时间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流逝，转眼已是十一月末。校园里的银杏叶染上金黄，在微凉的晚风中簌簌飘落。我提前在暮色渐浓时来到她的实验室楼下。
顾诗予比平时稍晚了一些才出现。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从玻璃门后走出时，我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她今天穿着一件简约的米色风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连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金光。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装扮，却因穿在她身上而显得格外好看。
顾诗予似乎还沉浸在白天的思绪里，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嘴唇轻轻抿起，大概还在反复思考着白天的某个知识点。直到我轻声唤她的名字，她才恍然抬头，眼底的专注还未完全散去，却在看清是我时，倏地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在这里等我？”顾诗予歪着头，发梢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今天我们一起去秘密基地吧？”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顾诗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怎么突然想去秘密基地的了？”
我强忍心中的紧张，摸了摸头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去散散心。”
“好呀”她欣然答应，语气轻快，显然完全没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正合我意，她平常的心思都在忙碌的学业上，记不住自己的生日再正常不过，而我的计划也能因此更顺利地展开。
从学校到秘密基地的路程不过二十多分钟，可今天却因为我的紧张与激动显得格外漫长。我偷偷瞄了她一眼，她正仰头望着渐暗的天色，发丝被风轻轻拂动，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终于，我们走到了那片熟悉的草地。
“这...这是什么情况？”她的脚步突然顿住，声音微微发颤。
眼前，星星点点的烛光在草地上闪烁，LED灯串缠绕在树枝间，像是坠落的星辰。正中央，‘生日快乐’的灯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而一旁，我精心准备的蛋糕还藏在纸盒下，等待最后的惊喜。
“这...这是你为我准备的？”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脸颊染上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
“生日快乐，顾诗予。”我轻声说道，声音里藏着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练习过的温柔。
“对啊...我都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你...”
“哈哈哈，被我精心准备的惊喜震撼到了吧？”我故作轻松地笑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服，心跳声大得仿佛要盖过草丛间的虫鸣。
她没有理会我的打趣，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谢谢你，肖昱辰。”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来没有人给我准备过生日惊喜...我真的很感动。”
清晨五点在寒风中布置场地的辛苦，跑遍三个街区才买到的定制蜡烛与蛋糕——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心尖上最柔软的触动。
“这...这不算什么。”我慌乱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还、还有蛋糕呢，你看！”
我掀开纸盒，奶油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八寸的蛋糕上铺满了她最爱的蓝莓和草莓，顶层的奶油裱花间，还有她喜欢的库洛米玩偶。
我们在柔软的草地上面对面坐下，草叶间还带着秋夜的露水。我取出数字蜡烛，指尖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插在蛋糕中央。打火机的火苗跳动了几下，烛光便温柔地亮了起来，在晚风中微微摇曳。
“快许愿吧。”我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嗯。”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眼眶里盈着晶莹的泪光，语气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落在心上。我看着她闭上双眼，十指相握，烛火将她的脸庞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远山芙蓉，凝脂点漆如同迷路人间的仙女。整个天地间似乎都只剩下这一束光，这剩这一抹纯真而动人的倩影。
看着这一幕，我也不禁许下了一个愿望。
“希望你这样的仙女能够一直在我身边。”
她吹灭了蜡烛，我却仍处在刚才的失神当中。
“你刚刚，说什么？”
“顾诗予，其实我喜...”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突然轻轻抵上我的唇，打断了我的话。微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只见她垂下眼帘，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肖昱辰，我们...快切蛋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