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线落在桌面的笔录纸上。
魏潼端坐于桌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神色局促的女人,语气沉稳有力:“我就是魏潼,说说吧?你知道什么?”
女人名叫陈燕,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偷偷瞄了魏潼一眼,眼底满是忐忑与哀求,声音发颤:“魏大警官,我早听说您是出了名的公正!您可得救救我啊!”
“救你?救你什么?”魏潼语气淡淡,不带丝毫情绪。
“有人想要我的命啊!”陈燕猛地拔高声音,身子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具体点,谁要你的命?”魏潼微微蹙眉。
“是肖家大少爷,肖天宇!”陈燕急忙回道,“他从昨晚开始就派人四处找我,我走投无路,只能在山里躲了一整晚,再晚一步,我恐怕就没命来自首了!”
“他为何要派人找你?”魏潼的眼神愈发锐利。
陈燕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因为我知道阮氏集团起火案的关键线索!”
“那你说说,你到底知道什么?”魏潼身子微微前倾。
陈燕却突然犹豫起来,眼神躲闪着试探:“魏警官,要是我把一切都说出来,警方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吗?还有……我能不能不用坐牢?”
“这里是公安局,你的安全我们会全权负责。至于是否坐牢,取决于你自身的涉案程度。若你能主动配合、如实交代,协助警方破案,便可认定为戴罪立功,从轻处理。”魏潼的回应条理清晰,不容置喙。
得到承诺,陈燕才缓缓开口:“其实……这一切都是肖天宇安排的。早年我受过肖老先生的恩惠,他以恩情要挟,又拿我的家人安全做威胁,我就算不想做,也不得不听他的话,和他的人里应外合……”
“既然当初选择配合,现在为何又主动来自首?”魏潼一眼看穿她话语里的破绽,直戳要害。
“我听说这个案子是您主办,这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您!更何况,肖天宇现在要杀我灭口,就算我死了,他也绝不会放过我的家人!我走投无路,只能来求助警方!”陈燕越说越激动,眼眶微微泛红。
魏潼没有再追问情绪,直奔核心:“他让你做了什么?从头到尾,一字不落说清楚。”
“他……他让我把一个不知名的芯片,偷偷放进监控室的电脑里。”陈燕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呢?”魏潼紧追不舍,显然不信她的片面之词。
“没、没了!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真的没有别的了!”陈燕连忙摆手,一副急于撇清的模样。
魏潼眼神一冷,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就因为你放了一块芯片,肖天宇就要铤而走险杀人灭口,你自己觉得,这个说法说得通吗?”
“警官!我真的把知道的全都交代了,半句假话都没有啊!”陈燕急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辅警快步走进来,俯身凑到魏潼耳边,压低声音汇报:“魏队,秦法医那边有重大发现,急需跟您对接。”
魏潼冷冷瞥了陈燕一眼,语气威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完整记录,倘若还有隐瞒,最好趁现在想清楚,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魏潼转身走出审讯室,刚到走廊,秦祎就拿着几份检验报告,早已知晓的样子迎了上来:“检验结果出来了,火灾现场残留物里检测出高纯度氯化钠,还有未完全融化的蜡块残渣。”
“氯化钠……”魏潼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是金属钠。”
秦祎立刻点明关键,语速极快地分析。
“钠块遇水会瞬间发生剧烈燃烧反应,凶手应该是将钠块密封在蜡块之中,提前远程松动水管接口,制造缓慢渗水的条件。蜡块遇水慢慢融化,钠块暴露后直接引发爆燃,整个过程燃烧痕迹隐蔽,现场几乎没有特殊残留,很容易被伪装成电器线路短路引发的火灾,这是典型的高智商犯罪手法。”
“还有这个,”秦祎举起手中的U盘,补充道,“监控室电脑被植入的不是芯片,是提前通过智能锁破解防御后,自动植入的病毒程序,直接导致监控全面瘫痪。”
魏潼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转头看向秦祎:“你跟我进去。”
两人再次踏入审讯室,陈燕的身子瞬间抖得厉害起来,目光死死黏在秦祎手中的检验报告上,脸色惨白如纸。
“证据我们已经全部掌握,现在给你最后三分钟,是你自己主动坦白,还是我们替你把所有事情说出来?”魏潼将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
“魏、魏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陈燕还在做最后的狡辩,声音却已经发虚。
魏潼不再多言,指尖点了点报告首页,冷声报出她的底细:“陈燕,43岁,阮氏集团保洁员,入职13年,一直负责核心区域清洁,深受公司信任。”
秦祎紧随其后,翻开笔录,目光锐利地看向她:“7月14日晚,你在哪里?”
“我、我下班之后就直接回家了!”陈燕脱口而出,眼神却不敢与秦祎对视。
“我们已经调取了阮氏集团周边当晚所有监控,你是晚上十点四十分才离开公司,而阮氏集团正常下班时间是九点,这一个多小时的空白,你怎么解释?”魏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我只是留下来做最后的卫生检查,怕遗漏了工作……”陈燕的辩解越来越无力。
“你是在检查,还是在蓄意纵火?”秦祎猛地站起身,俯身盯着陈燕,语气凌厉,瞬间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我冤枉啊!起火的时候我早就离开公司了,我根本不在场,怎么可能纵火!”陈燕急得大喊,试图用慌乱掩盖心虚
“你当然不需要在场。”
秦祎轻笑一声,语气满是笃定,“当晚其他员工下班后,你故意引开值班安保,将定制智能锁安装在监控室主机上,直接导致监控全面瘫痪;随后你在配电间水槽下方的管线内,放置了藏有钠块的蜡块,提前松动除烟机内部管道,制造自然漏水的假象。水滴慢慢融化蜡封,钠块遇水爆燃,悄无声息引发火灾,完美制造了不在场证明,这一手高智商犯罪,做得倒是隐蔽。”
“这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全都是假的!”陈燕歇斯底里地喊道,却始终不敢看桌上的证据。
“猜测?”秦祎拿起检验报告,轻轻敲击桌面,“现场残留物的成分比对、监控轨迹、智能锁技术痕迹,所有证据链已经完整闭合,你觉得,我们会仅凭猜测就跟你浪费时间?”
在铁证面前,陈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身子瘫软在椅子上,颤抖着哭喊道:“我都是被逼的啊!”
魏潼冷哼一声,语气威严:“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全盘托出,再敢有半句隐瞒,阮氏纵火案的所有罪责,全都由你一人承担。”
一番细致审讯,固定好所有口供后,魏潼、秦祎走出审讯室。
“案情走向和我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陈燕只是被利用的执行者,但肖天宇的作案动机完全不成立,他没有任何理由对阮氏集团下手。”
秦祎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疑惑。
话音刚落,李冉就拿着调查记录,急匆匆跑了过来。
“魏姐,秦法医,有新线索!火灾前一晚,阮家大小姐阮茗雨和肖天宇单独外出过;火灾当天一早,阮总就带着人冲到肖氏集团大闹,这件事在肖氏内部闹得人尽皆知,不少员工都猜测,是肖天宇记恨阮总闹事,才蓄意纵火报复。”
“办案只讲证据,不听民间谣言和主观猜测,这种未经证实的揣测,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魏潼立刻正色提醒,心口却莫名一紧,阮茗雨的名字,总能轻易打乱她的心绪。
“不过这条线索,刚好补上了动机缺口,但太过刻意了。”魏潼收敛心神,语气恢复冷静。
没错,实在太明显了。”秦祎点头附和,余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魏潼紧绷的侧脸上,她们合作这么多年,只要提到阮茗雨,眼前这个向来冷静的女人,就会有不易察觉的失态。
魏潼没有察觉秦祎的目光,当即下令:“不管动机是否刻意,不管嫌疑大小,只要涉案就不能放过,立刻拘捕肖天宇!”
命令下达,警笛声瞬间划破宁静,警车疾驰而出,直奔肖家。
不过数十分钟,肖天宇就被带到了审讯室,他一身西装,脸上满是戾气,猛地拍响桌子:“魏潼!你什么意思?刚回国就给我这当‘哥哥’的这么大个惊喜?凭什么派人抓我?”
“我依法拘传,公事公办,少在这里无理取闹。”魏潼神色冷峻,丝毫不被他的情绪影响,“7月14日晚,你在哪里?”
“我在自己家里,还能去哪?”肖天宇一脸不屑,靠在椅背上,态度嚣张至极。
“有人能证明你整晚都在家吗?”
“家里的保姆,还有管家刘三儿,都能给我作证。”肖天宇随口回道,眼神带着几分挑衅。
“我们已经询问过保姆,你当晚曾独自外出过数分钟,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李冉拿出笔录,开口追问。
肖天宇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手:“我当晚喝了点酒,早就睡下了,什么时候出去了?再说了,就算我出去走了几步,又能说明什么?难不成出门走几步也犯法?”
“阮氏集团纵火案的凶手已经落网,她亲口指认,是受你指使实施纵火。”魏潼紧紧盯着肖天宇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微表情变化。
“放屁!她说是我就是我?那我还说是你放的火呢!怎么不把你抓起来?”肖天宇瞬间暴怒,情绪极其激动。
“肖天宇,这里是公安局,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你越是情绪失控,反而越说明你心里有鬼。”秦祎平静开口,语气淡然却极具压迫感。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肖天宇转头对着秦祎破口大骂,态度嚣张跋扈,“我就吼了,你能怎么样?有本事打我啊!”
魏潼面色沉了下来,不再绕弯子:“7月14日早上,阮总带人在肖氏集团大闹,是否属实?”
肖天宇垂眸遮掩了眼底的异样,再抬头时依旧是满脸不满:“是又怎么样?”
“他为何大闹?前一晚你和阮茗雨单独外出,到底发生了什么?”魏潼步步紧逼,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我凭什么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查!”肖天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甚至故意挑衅,“你不是和阮茗雨关系很好吗?你直接去问她啊!”
“肖天宇!”魏潼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更被那句“阮茗雨”戳中心事,猛地将卷宗砸在桌上,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语气冰冷刺骨,胸口微微起伏:“你最好祈祷,24小时之内我们找不到你的犯罪证据!”
李冉和秦祎连忙紧随其后,走出审讯室。
“魏姐,现在该怎么办?肖天宇嘴太硬,根本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李冉焦急地问。
魏潼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李冉,你立刻去寻找刘三儿的行踪;我去经侦支队调取肖氏集团近半年的流水账单;秦祎,你……”
“我懂,我去找你的阮小姐。”
话音落下,秦祎转身便走,没给魏潼辩解的机会。
走廊里的穿堂风拂过,魏潼僵在原地,看着秦祎离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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