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星期,转眼一半过去了。
宋清时每天坚持做作业、练习题、打电话,用心保持着三点一线的假期,只不过今天一早,直线被贺礼言画歪了。
七点贺礼言打电话给宋清时,不知道小学生是怎么保持精力旺盛的。
“小宋哥哥!起床了,今天去游乐园,哥哥帮我们都买票了,我们八点来接你,记得现在起床哦!”
贺礼言拿着手表交代完,转头看着贺安又闭起来的眼睛,伸出两只食指自动帮贺安把眼睛扒开了。
昨天贺礼言白天睡了个超长午觉,晚上在床边一蹦一跳的,贺安被他熬得耐不住,将人强行抱上床,关灯。
贺安躺上床没几分钟,窸窸窣窣的声音擦着墙壁进来,贺安借着月光看清了贺礼言每个蹑手蹑脚的动作。
看着贺礼言像只老鼠的模样,贺安无奈揉了把脸。
“小祖宗,十一点了,你又干嘛?”
“嘘。”贺礼言伸出食指挡住嘴巴,小心地走到贺安床边,“姨妈他们睡了,你小声点。”
亏他还知道大人们早睡了,只知道来折腾这个中人(中间年龄),贺安被他的大眼睛盯着看也睡不着了,打开台灯,压下火气,佯装冷静的思考该做什么才能让小祖宗回去睡觉。
“我好久没见小宋哥哥了,我们明天约他出去玩吧。”
“行,睡觉去吧。”这么简单的愿望耽误贺安这么久,贺安回复完就直接赶贺礼言回房间。
贺礼言鼓着腮帮子不太满意,但还是纠结的说:“我想去游乐园,你记得买票,三张。”
“可以,票我明早定,现在回去睡觉。”
“你记得定啊,哥哥你真好。”
熬了贺安一宿最后放个甜枣,贺安无奈给宋清时发消息说计划,心里评价贺礼言“小鬼头,油嘴滑舌的。”
事情就是这样,事发突然,宋清时睡了没看到信息。贺礼言回去断断续续睡了会儿,像春游一样期待明天,六点将贺安拉起来订票,叫了贺安半天才将票定好给宋清时打电话。
宋清时脑袋陷在枕头里,听见“起床,游乐园”的字眼,顺着声音含糊了贺礼言几句,就再次倒回被子里。
宋清时从床上弹起,一看手机已经是七点半了。
在这三十分钟内,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聊到八点来接的时候,宋清时终于意识到不是梦,于是清醒了。
清醒了但不是完全清醒,他看了贺安的消息后,揉着头发趿着拖鞋朝卫生间去。他睡眼惺忪,用冷水冲脸强行唤醒大脑。
他刷完牙挑着衣服的时候,卧室门被叩响,门一开一大一小就站在门后露头看着他。
宋清时以为自己迟到了,但手机显示时间是七点四十五。
“你们……是不是来早了?”宋清时头上还翘着一撮呆毛,站在暖黄色的房间内问他们。
“我哥说要早点…”话未落,卧室门已经关了,贺礼言呆愣的接完后半段,“来接你。”
房间内贺安早已吻上宋清时的双唇,宋清时脑子宕机,浑身都是懵懵的状态,但还是按习惯的去搂贺安。
贺安背着斜挎包,一晃一晃的隔着睡衣摩擦着宋清时的肚子,宋清时想抓个受力点,但被吻着接着灯光也看不清贺安的上身穿搭。他手在贺安身上找,一把拉住斜挎包肩带拽住,一拽固定了乱动的包也拉进了距离。
薄荷味顺着宋清时的口腔散进贺安的心脏,一大早两人就被口腔里的薄荷味冲的神魂颠倒。
贺安坐在床上等着宋清时挑衣服,宋清时原本选了灰色的一套,但贺安一问是不是要穿着套,他就嘴比脑子快的否定了,并且去衣柜里翻箱倒柜其他颜色的衣服。
一件薄荷绿的上衣搭配天蓝色牛仔裤,刚好可以搭配上贺安柠檬黄的上衣和白色裤子。
贺安盯着他看,没忍住逗他,“假期这么大胆跟我穿情侣装?”边说手已经将宋清时带到自己腿上,按着肩让他坐下。
宋清时不回他,就着坐腿上这个动作问贺安:“那你今天怎么突然穿亮色?”
两人谁也没回答问题,不知谁先递唇,又是谁先推搡,最后贺安身体不平衡一下栽倒在床上,他护着宋清时倒下,两人的唇却只分开了几秒,确切的说除了倒下的支撑平衡就没再分开过。
床上摆着选好的上一套,贺安的头发被衣架夹到,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宋清时借着唇感应到,以为刚才的下落磕到了贺安的唇,连忙爬起身检查。
宋清时在换好衣服出门后已经八点零五分,两人看到门外揣着手的贺礼言,对视时宋清时的眼里满是心虚。
贺安却丝毫不在乎贺礼言被搁在门外,他内心还有点怪贺礼言误事,宋清时刚刚给人的感觉雾蒙蒙的,开门是声音自己察觉不到的软下来,头发乱乱的,贺安确实心急了。
话又说回来,男朋友这么可爱,谁能不亲!
背好东西上车的时候,宋清时还是觉得脸烫烫的。
贺安坐在窗边,摸着唇时不时偷笑几下,贺礼言全当他哥傻了,反正自己今天终于可以和小宋哥哥一起玩鬼屋了,自家哥哥胆子小不敢玩,小宋哥哥肯定敢!
“这个鬼屋非玩不可吗?小言。”
“小宋哥哥这个鬼屋是云城的特色,我可期待了。”贺礼言握着宋清时手甩甩。
宋清时看着漆黑的内室,默默咽了一口水,“不玩你会失望吗?”
“一点点。”小孩说的一点点可能是几个夜晚的遗憾,是期待落空,是点的珍珠奶茶忘放了珍珠般的严重后果。
“那哥哥陪你玩。”宋清时说的视死如归,他抱有侥幸心理的想,玩过一次的鬼屋应该不会再害怕了,况且都是假的。
答案是——玩十次就会被不同机关吓到十次。
贺安听见宋清时进,瞬间担心的嚷着自己陪同进去保护他们,在两人明显的抗拒眼神里不顾一切的硬挤进鬼屋。
没错是挤,他进去完全是帮倒忙。
他和宋清时一人拉着贺礼言的一只手前行,贺安大声尖叫,宋清时小声祈祷,每次祈祷时宋清时就被贺安的尖叫吓到,然后忙去拉贺礼言的手臂,一拉贺礼言就被拽的踉跄几步,一踉跄贺安又因为动静被吓得尖叫,恶性循环。
贺礼言拍拍这个扶扶那个,索性耳膜和胳膊没受到什么永久性伤害。
半个小时出来后,贺安和宋清时缓了好一会儿劲。
贺礼言只是默默背着小书包在旁边把宋清时的名字从胆大划分到与贺安在一起的胆小区域了。
三人在游乐园玩了一天,上天入地的都带着贺礼言玩了个遍。游乐园和上次没多大区别,来的人在这里恢复童真,而宋清时则是来这里兑现了上次未说出口却仍圆满了的愿望。
吃过晚饭贺礼言的电量耗尽,从摩天轮上下来就眼皮打架,没一会儿走路就颤颤巍巍的,贺安将他背到背上。
烟花还有十分钟开始,贺安和宋清时决定看完烟花再回家。
三人到达了上次看烟花的湖边,夜晚风大,宋清时从贺礼言背后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件小披肩搭在身上挡风。
整理的时候手刮蹭到贺安的侧颈,宋清时哄孩子似的摸了摸,对着贺安澄净的眼睛笑了笑。
贺安的眼睛中间瞳孔黑的浓,接着慢慢向四周晕染变淡,纯黑的瞳孔像夜晚的水面,又像死海,即使只有一点光都可以透过眼球发现,看久了,那些光又像泪珠,总是欺骗人,让人以为他哭了。
周围没有一丝光亮,但此刻沉静的湖面却荡漾着粼粼的波光,贺安瞳孔里映出的是宋清时清晰的面容。
宋清时是这潭死水里面,不管不顾唯一出现的生机。
风又大了点,贺礼言头发被吹乱,揉着眼睛醒了,开始问流程,此时距离烟花绽放还有五分钟。
贺安将贺礼言放下了,拢了拢他的披肩,将他推上前扶着栏杆,手扶着他的后脑勺。
宋清时靠近贺安,扶着贺礼言的脑袋,偏头对贺安说,“上次原本想借着烟花对你表白,但没成功。”
“为什么?”贺安偏头看他,问。
宋清时拍拍衣角,“我退缩了一下。”
“我是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在烟花下告白?”贺安一脸求答疑解惑。
宋清时弯着眼眶告诉他,“他们说在烟花下告白的人会在一起。”
烟花下告白是大家赋予的美好祝愿,相当于一种浪漫仪式。
贺安认真点点头,又没什么般的转头看天空。
宋清时没看到贺安的回应,心里藏不住有些失落。
“不用一定在烟花下”,宋清时愣了一瞬,接着贺安的话语柔柔的砸向脑袋,“是你的告白我一定会同意。”
话说完的下一秒烟花升空绽放,贺安说的话被烟花盖住,可宋清时看口型听到的明明白白。
这四个字是他曾经反复练习过的,贺安说的是,“我喜欢你。”
烟花在黑色的夜空中夺目炫彩,周围人们的尖叫声通通被屏蔽了,宋清时觉得自己耳朵在那瞬间耳鸣了,只有俩人双唇碰撞的声音,贺安在接近人声鼎沸的地方与自己接吻。
这场烟花照亮的不止夜空,还有那个因为告白计划失败埋怨自己的宋清时。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原来结果不同感受真的不同。
寄希望于烟花祝福的宋清时,在今天得到了专属的承诺。烟花许愿不一定灵,但贺安的话百分之百绝对。
两人在贺礼言身后勾着手指看烟花,贺礼言扒着栏杆仰着头指天空。
烟花的样子宋清时没记住,他已经被其他东西填的满满当当了,以至于后来被贺沐优留下才反应过来。
贺礼言在车上睡着了,宋清时帮忙拿着东西上楼,贺安安顿好小祖宗就送宋清时到门口了。
宋清时让他别送了,外面冷,反正自己一会儿就打到车了。
结果这天车竟然不好打,宋清时又朝外面的路口走了几步准备再次打车。
晚上十点半,贺沐优和陈明凯下班回家,在路边看到这个清秀的男孩,贺沐优一眼就认出这孩子是与自己孩子恋爱的。
“停车!我去找那个孩子谈谈。”
陈明凯踩了刹车才问她,“你大晚上找陌生人谈话?你真是工作糊涂了。”
贺沐优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下车前留下一句,“小安男朋友,我作为家长应该去见见。”
陈明凯听清后就一直盯着,他第一次肉眼看见宋清时,确实是标准的好学生样,但他不会轻易就改变对他的想法。
“是宋清时吗?”手上拿着电脑包,贺沐优朝着宋清时的方向打招呼。
宋清时从手机上移开视线,觉得眼前的女人眼熟但不认识,他礼貌又有距离的回应,“阿姨,你是找我吗?”
“贺沐优确定自己没认错,直接开门见山,“你好,我是贺安的妈妈,阿姨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看耽误你几分钟可以吗?”
宋清时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的遇见,脑子宕机,但嘴已经回答了,“不耽误,阿姨你说。”
“那我就直说了,小安那天跟我们摊开说了情况,你们俩的关系我们也了解了,看的出小安很喜欢你。”
贺沐优看起来有点紧张,手也不停摩挲着 “今天阿姨也不是想拆散你们,我只希望你也同样喜欢小安,我们对他缺少的陪伴太多了,希望他可以找到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阿姨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对贺安的感情也是真心的,我单纯的欣赏,喜欢贺安,是这个人吸引的我而不是所谓性别。给你们造成的担忧或困扰,我很抱歉,是我们太不顾及家人的感受了。”
宋清时不卑不亢的回应,适当的表达歉意,给贺沐优留下了好印象。
“你是个好孩子,不用道歉感情这本来就不可控,阿姨也不多说什么了,我答应了小安支持他的决定,我们需要时间,你们也是。以后路还需要你们自己走,阿姨相信你们。”
“谢谢阿姨”,虽然过度干涉别人家事不好,但宋清时还是提了“阿姨,未来还很长,我们可以陪着贺安一起走,我想他会高兴的。”
宋清时后面拒绝了贺沐优“送他回家”的提议,宋清时没想到贺安母亲竟会直接支持两人,但他从始至终没有看见贺安父亲,想来还是需要时间。
陈明凯在车上,语气僵硬,问:“聊得怎么样?”
“聊的很好,那孩子真不错。”贺沐优开心的说。
贺沐优作为母亲,看见贺安对象等价的真心也放松了,心里软下来,说到底母亲就是怕孩子吃亏,怕孩子被辜负。
“哼,”陈明凯鼻子出气,泼凉水,“聊再好也是个男孩子,别人怎么看我们。”
贺沐优转身看他,语气严厉,眼神犀利,“你怎么这么封建,人孩子挺好的你就抓着别人性别不放,是不是我现在变成男生,你就要跟我离婚了。”
“这不是一回事,你别胡搅蛮缠。”陈明凯握着方向盘,对着前方回答。
“怎么不是!感情的结局都是和喜欢的人结婚。从头到尾我都没听到有人,包括老师议论咱孩子,只有你这个当爸爸的一直泼冷水。
别跟我说什么别人心里会想,别人心里说我们又听不到,你就不能耐下心来听听儿子怎么说吗?孩子和小宋在一起的这一年真的开心不少。”
贺沐优把陈明凯心里想的全部一语道破,老师同学不说,只有自己这个当爹的一直说,那点虚无的自尊和面子真的比天重要吗?他第一次反思这个问题,虽然是被推着反思的,但陈明凯确实迈出了这一步。
当一块冰山松动,那他的融化将只是时间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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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湖隅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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