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人的红丝虫

戏台上,牧羊人的木偶大摇大摆地走上来,他刚刚替自己的羊群赶走两匹灰狼,又从狼口救下一只“羊”。而被救下的“羊”却猛地抬头,满目贪婪地盯着牧羊人张开了血盆大口。

幸沅儿正从台侧的帘幕后往回走,不经意一瞥,猛地定住。那“羊”眼中镶嵌的并不是琉璃,而是两团血肉交融的红黑色影子。

“羊”朝牧羊人扑来,银线在操控者手中迅速上提,强劲的力道撕裂牧羊人包裹身体的棉服,人头滚落,棉絮混雪在舞台爆散开来。那颗木雕头颅沿着台面“咚、咚……”滚落,直直滚到幸沅儿脚边。

如此凄厉的故事转眼被一声巨响打断,从十米高空轰然坠下个浑身缠绕着银色丝线的人偶,在重力作用下丝线勒进他的骨肉,浸润成鲜红。肢体筋骨相连,似断非断。

刘缇梧!

幸沅儿心里惊呼,抬手拉过帘幕挡住飞溅而来的木屑。

“啪嗒……啪嗒……”大片大片血滴在舞台上。

从他心脏中央狰狞地飞舞出数百根红丝,朝人群冲去,它们狂舞地眨着眼睛扎入观众天灵盖。

一根红丝张牙舞爪朝幸沅儿冲来,她定睛一看,这红丝忽闪的眼居然就是它的口器,口中布满尖细獠牙,层层叠叠、参差不齐。她目光一凛,起身反手撑着椅子在空中旋转一圈躲开攻击,躬身将椅背拖至身前、跪地稳住身形,迅速从木目背后的筐子上卸下一块铁片提手割断怪物的头,尸体掉在地上化为一滩黑水。

那根长丝失去方向,在空中疯狂地扭动身节。

幸沅儿快速退至席间,将周围一圈人头上的长虫斩去脑袋,正当她准备去断剩下怪物的头时,竟发现那些被断了头的长虫在截断处又生出新的口器。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止不住颤抖,连忙劈开龇着怒气再度冲向她的长虫,她用眼神不断扫过周围,一瞬间看见了那个女生——刘缇梧的爱人,她僵在台下一动不动,长虫已经舞到她眼前,蓄力扎进她的头顶。

幸沅儿瞥了一眼台上已死的刘缇梧,又侧头看了女生一眼,冷静地拍了拍小机器人脑袋,低声快速道,“来活了。”

伴着一声叹息,她迎着虫群一个箭步冲去,手里的铁片贴着女生的头皮划出,纵向行刀,将那长虫开了膛。

那条长虫泄了力不断扭动着身躯,鲜红尽褪,落成一滩黑水。

木目两只机械手臂轮着锯齿,风驰电掣地穿梭于人群之中。

门外的保安听见动静举着钢叉急吼吼冲进来,看见眼前一幕顿时傻眼。

“木目!顺着虫子的身体划开!不可横刀斩断!”

幸沅儿斩杀了几根试图吸食她的长虫后,背起女生躲闪着长虫的攻击,迅速退至门口,将人交付给保安,再度冲向观众席。

只是这次红色长虫不再攻击她,反而用劲将她挡在观众席之外,舞着身躯盘绕交错成一堵肉身屏障。幸沅儿已经了然彻底杀死此怪物的方法,她右手挥铁将屏障斩破一道裂口,钻了进去。

刚踏进去还未站定,幸沅儿只觉漆黑一片,而后,星星点点的红光凌乱地闪动。她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心脏随着光点一同鼓动,嘴角微微抽动,她轻轻嗅着,合眼吐出一口气。充满血腥的味道……死人的气息……

那些一头扎入人脑的长虫,它们的躯体正一鼓一鼓地吞噬人体内的东西,粗长的身节不停蠕动,似乎在给垂挂下的刘缇梧供给养分。

幸沅儿当即欲将刀片贴着长虫的口器刺开,刀片却在触到獠牙的一瞬间化为腐朽。她缓缓抬头看向舞台中央的人,眼里映射出红光,她小心翼翼地走去。

短短十几秒钟,原本细如丝状的长虫便长到一臂粗细,屏障内瞬间黑透。幸沅儿迅速做出防御架势。那些长虫却不攻击这个外来者,它们吃干抹净、喧嚣着扭动躯体从观众席分流而上,极为快速地钻进刘缇梧开口的胸腔,扎入心脏。

虫身屏障退去的一刹那,剧院外的光线照进来,幸沅儿下意识低头挡住眼睛,她转过身去,面色凝重地望向撞开的门。

一股强劲的寒气袭来,她拢了拢身上的披纱,发丝微微散乱,一个人站在剧院过道的正中间,周围横七竖八地坐着、躺着……那些因忽如其来的意外而丧命的人。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幸沅儿最终也只救下了一个人。

“你好。”

门口齐刷刷地冲进一伙身着白色工装制服的人,带头那位男士高高瘦瘦,小口喘着气,扫视了一圈后,跑到幸沅儿跟前立刻摘下口罩颔首道:“杭州奇事调查局一队队长苏南廷。”

队长……才几天不见,这家伙居然升职了。

幸沅儿回握住他的手,心里犯嘀咕:这人手掌怎么这么凉,双颊透红。她微微皱眉,她没细问。

“你好,我是幸沅,调查局特聘员。”她自我介绍时通常会将名字最后的“儿”略掉,轻快利落。

“你们来得……真晚。”幸沅儿向来不说客气话,更何况她与奇事调查局联手查过几件案子,她是什么样的人早已在内部传开了。

苏南廷陪笑着点点头,侧身抬手朝门口招呼,排列整齐的两行人提着皮箱,两两一组小跑到戏院四周收集物证。身着防护服的医生前后一搭健步如飞朝外抬伤员。

“地上怎么这么多黑水?”

幸沅儿小心地带着苏南廷穿过繁忙的人群走到戏台正前方,她哦一声:“这是那些长虫的尸体,它们吸人精气,不能连头斩断……”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必须得从它们口器处钻个缝隙往后一剌——一分为二……”

“呕——”

幸沅儿语气平淡淡的,但是两眼放光,在苏南廷面前边走边连比带划,他身后的实习生忍不住捂着胸干呕。幸沅儿眼珠一转微得逞地笑笑,看他面露难色连连点头,忍不住又补充道:“那怪物一死就化成黑水掉在地上。”

“你看看——”她从口袋摸出手机展示自己刚才拍的现场。

实习生快速瞟了一眼,又要呕起来。苏南廷伸手把幸沅儿手机屏幕摁灭,清清嗓子示意她可以打住,仔细说说刚才发生的事。

一步远的台前拉了警戒线,为格挡院外围观者聚集,苏南廷命人掩上大门。戏院昏黄的灯光下,一双桃花眼平静地从血滩向上移,定格在刘缇梧微弱跳动的心脏。幸沅儿开口:“刘缇梧,是提线木偶目前最年轻的传承人之一,四天前到……”

“唔……嗯……”

舞台边上传来微弱的求救声,苏南廷“嘘”声示意幸沅儿先噤声。

幸沅儿咂着嘴神情惋惜,苏南廷挑眉瞥了眼她,对方装作不经意地把整齐的头发拨了又拨,别到耳后,虚着眼检查空气里的灰尘。

苏南廷扶额,让人跑到角落一看,一个大小伙子被捆着丢在一旁泪眼婆娑的,绳子捆得很没有什么章法,但处处是死扣。他双手一摊,眼神隔空质问幸沅儿:你干的?

幸沅儿心虚地摸摸鼻子。

“呜呜——”那个被绑的男生看起来十七八岁,苏南廷刚放其自由就抹着鼻涕躲到他身后,露出水汪汪的眼睛瞪着幸沅儿,“就是她揍我!”

“你还揍人家了?”苏南廷早就听闻幸沅儿做事麻溜,出手狠飒,如今……百闻不如一见……

幸沅儿为自己据理力争道:“他一不是演职人员、二不是买票的观众,表演的时候蹲在幕布后面鬼鬼祟祟,十分可疑。再说,他身上没有一点伤口。”说着就快步上前,一把将男生从人家身后捞出来,拽着他的胳膊给苏南廷展示,又见贺辞脸上干干净净,“连鼻涕眼泪都没有,哭什么呢?”

苏南廷看他一脸委屈,赶紧把人挡在身后,“行了行了,看见了。”他转头温柔地问男生,“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谁知“小朋友”愣了一会儿,变脸道:“什么眼神!我年龄比你大多了……”

“看不出来,那你挺显小的啊。”幸沅儿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在一旁插嘴。

苏南廷皱眉举起呼机就喊:“希局——”

“欸!”幸沅儿赶忙摁灭通讯,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乖巧地站在一边。

果不其然,之前合作过的人都说幸沅儿不守规矩时,只要搬出调查总局局长希振源的名字,就能压得了这个难管的幸沅儿,希局还因此有了个绰号——“镇沅”。

没人知道原因,有人说是希局在她少时帮助过她;有人说希局和她师傅潭幺是情人关系,那自然也算半个师父;还有人说幸沅儿能替调查局解决那宗陈年悬案有希局从中帮助,特聘员的身份也是他力排众议申来的……总之出于种种原因,这些说法最后都暗示了希局是幸沅儿的贵人,她自然应该敬重希振源。

但相处久了,苏南廷总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他没有细究,毕竟人与人的关系怎么能那么简单定义呢?

幸沅儿热衷于搜集这些有关她的江湖传闻,越多越好、越离谱越好,一方面是自己闲来看看觉得有意思,另一方面则是她坚信所有的传言都有出处考究,或多或少都夹杂着真相。

她太需要真相。

“贺辞。”

“小朋友”憋了半天冒出两个字,他盯着苏南廷皱着眉又犹豫半天说:“我已经活了七十多年了。”

轮到幸沅儿目瞪口呆,挡开苏南廷的阻拦,围着他绕了半天,一股沉木浮香扑鼻而来,她虚着眼睛上下打量仿佛要看穿他,口中喃喃:“还是看不出来,小朋友。所以你不是人?”

贺辞被她看得有些烦躁,气急道:“说出来你们也不会信的,我是一只木偶。”

没想到幸沅儿却停在他面前仔细地端详了片刻,对他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很平常的口吻说:“我信。”

她目光直勾勾地盯住贺辞的眼睛,抬手指向舞台上垂挂的刘缇梧,语气沉沉道:“你、是他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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