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她感觉身边的人一个个从她身边走出去,开门,关门。等她清醒睁眼时,抬眸看见电梯门栏上写着九楼。
门打开,搭乘的人要上楼,她迷糊地,又出了电梯,让外面的人进去。出来了她才想到,她要下去。
这一顿折腾让她累极了,头很痛,胸腔一阵翻滚的感觉,她怕自己会吐出来,就赶紧在这一层的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坐了许久,她才发觉有些不对劲。这里好安静,即使是行走的寥寥几个人,走路的姿态都很像是游离,漫步。
她再抬眼一看,发现了挂在墙壁上的指示牌——精神心理科
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喝了口水,她感觉自己好多了。正准备起身离开。结果在一条向里蔓延的走廊口看见了一个穿着雨奚校服的人。她反射性地像身旁的柱子后移动。
那人只露出半个身体,比她高一点,很瘦,手腕很白很细。她再一看,那手腕上挂着一个像是手工链子的东西,上面吊着一颗紫色小雏菊。
她觉得自己此刻进退维谷,不知道是怕被发现,还是怕发现别人。总之她觉得不太好。知道别人秘密的感觉不太好。
正当她准备快步走向电梯时,那人转了过来。
“下次……下次我来了会提前告知您的”
房门口露出一点点白衣,应该和淮竹说话的那个人。
手上有个透明袋子,袋子里装着几个药盒,另一只手是几张白色的纸张。天呐。歡荔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联想起淮竹那瘦而苍白的骨架,虚弱的身体,说话总是迟而缓……还有许多,她一直都以为他也许天生就是这种气质而已。原来他在生病。
.
歡荔枝往另一个楼道下了一楼,再乘了电梯去三楼拿了药。
医院门口,她站在一个石柱子后等她叫的车。她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她很喜欢淮竹,打心眼觉得他很好,很可爱,很招人喜欢。单纯、善良、无意识地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氛围。他平时也爱笑,尽管只是那种浅浅的笑,但看起来是真的蛮开心的,她想他应该会是一个很幸福的人的。
但她好像错了。
祁律言和他走得那么近,他知道吗?她又想起那天在走廊看见的淮竹和莫特生,莫特生知道吗?
面前的车把街上的水带来带去,一会儿回往,一会儿前扑。那些水都很浑浊。她盯着手机上车辆信息看,一公里,司机还有四分钟到达。
水流越来越多,她往里面移了一点。只往后退了半步,视野就有些不一样,对面那条街看的更清晰了。
她盯着对面那个黄红色的便利店,一个高高的穿着黑衣服的人突然拨开帘子出来,那人透过雨伞直直望向自己,好像早就知道自己就在这里。
对视上的一刻,那种熟悉的让她觉得不安又惶恐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祁律言直直地向自己走来了。
她撇开眼睛,望向面前的水域。
祁律言站在她身边,没说话。他直接从她手里收走了那把小伞,用他撑着的那把大而结实的伞罩住了他们两个人。
“……”
霸道、自作主张、断言的、像是不考虑他人想法的。他总是这样,他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他这样他还是会继续做下去。她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问的阿姨。”
她用手按了一下太阳穴。
两人在路边等了几分钟,车还没来。手机上显示因路面状况司机可能会延迟到达。
“取消了吧,我们在路边拦车。”
还没等她回答,一只食指就在她屏幕上划了一下,叫车取消了。
“……”
十分钟后,车还没拦到,歡荔枝却看到了那个她刚才躲着的人影。淮竹从门厅里出来了。
她本想拉着祁律言躲开的,可是身边的人一看见他同桌就迫不及待地远远喊了一声,长长的手臂挥动着。
“……”
然后淮竹就朝他们走过来了。
“你们……?”淮竹疑惑的眼神看他们。
“荔枝生病了,我陪她。”
淮竹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样,刚才手里那些东西不知道去哪了,身上背着个包,估计是放进去了。
“你呢?淮竹,也感冒了吗?”歡荔枝问他。
他点了点头,“嗯,老是下雨,我衣服穿的有点少。”
“是这样的。奚城就是阴晴不定的,下雨天多,容易生病。你们都注意点。”祁律言举着那把很大的伞,这样大的程度让他想起了莫特生的黑伞。
“嗯。”
他轻轻地摇了摇他的透明伞,动作很小,但那些水珠还是跟着他的动作移动,簌簌落下。
祁律言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张口就说,“莫特生……”
一个名字出口他就停住了,显然他也因自己一看见淮竹就想起莫特生而惊讶。
但话头已开,淮竹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就移过来了。他继续说下去了,“莫特生怎么没跟你一起?”
淮竹的眼神又移开了,像是看着空中,“他,他有事。”
“哦。”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今天我好像看到他来教室望了一眼,那时候你不在。我以为你知道。”
“啊……”
“他是不是最近很忙啊。我看他身上颜料好多。”
“是吧”,淮竹的眼睛半垂着眼,睫毛像是沾了雨珠。尽管有伞,他单立在风雨里看起来却有些孤单。他又掀起眼皮,嘴边那个小窝被凹出来,“你们要乘车走吗?”
话题很快被带开了。
“你家在哪,我们一起走吧”,歡荔枝提议。
淮竹看了看两人,摇了摇头,正想说不用,迎面却瞥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撑着一把黑伞无声地向他们靠近。
他心里一惊,那把伞他太熟悉了。明明对另外两个人面不改色地撒谎,但一看见他他就有些慌不择路,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祁律言和歡荔枝发觉了淮竹的异样,朝身后看去。莫特生像是没看见他俩,直直向淮竹走过去。
莫特生很高,四个人里简直林立一般,举着大黑伞站在中间存在感特别强。在即将挨近淮竹的距离,他放慢了脚步,一点点走近,垂着眼看着他。
雨这么大。
他第一次生出雨很冷的感觉。他看着透明伞下淮竹单薄的身体,只穿着一件短袖校服,那些裸露的地方,他觉得很冷。
他不喜欢怜悯淮竹,不觉得淮竹可怜。但是看着他一个人在雨里撑着伞,一个人来医院,一个人在阴冷的天气里睫毛被蒸湿,他心里就难受。
淮竹的透明伞被收起来了,被那只大手收在手里,随即两人拉近了距离,莫特生站在了他的身侧,像此前的许多次一样。
明明和以前没什么差别,但淮竹心里却觉得难过。
被晾在旁边的两个人就像被冰冻了一样,一言不发,也不走。一个是真的傻了,不知道说什么;一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淮竹张了张嘴,想对他们说点什么。但莫特生比他先开口了,他看向对面一样打着同一把伞的两人,轻挑了下眉,“不走?”
身后正好出现了一辆车,司机开窗招揽他们,“同学们,走不走哦!”
“走”,他听着身旁莫特生淡淡的声音,然后又看到祁律言上前去开了车门。
荔枝坐在了前面,他们三个就坐在后排。
窗外的雨好像小很多了。街边的楼房在透着雨的车窗里快速变换、后退,他觉得有些晕,但又不能靠上车窗。
车里的氛围有些怪异,大家都不说话。
祁律言瞥了眼前面的歡荔枝,她直坐着,望着前方的车窗,好像窗外的雨与她无关。莫特生坐在他们中间,身材高大,像把这截空间分为两半。他还是和平日一样面无表情,十分冷淡又平静的样子。
不一样的是淮竹,他现在看起来状态十分不好,少见地露出一幅了无生气的苍白的疲惫面孔,静静地望着窗外。
祁律言有些担心,因为就算是平日里淮竹看起来有些呆滞缓慢,也是一幅平和恬静的样子。
然后他听见安静了许久的莫特生开口了。
“为什么来医院?”
“身体不舒服”,淮竹声音淡淡的,但因为车子里很安静,听的很清楚。
又是一阵寂静。
“为什么一个人来。”
寂静。
被忽视的两人也自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
“淮柃姐在家吗?”
“不在。”
他呼出一口气,开口仍旧浅浅的,“那……为什么不叫我陪你一起?”
莫特生又露出了那种他们难以见到的,软和、后退的姿态。
“你最近好像很忙。”
莫特生好像笑了一声,答,“是吗。”
祁律言和歡荔枝下了车,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直到小区门口,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