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乱成一锅粥,警戒线拉了几处,京芷芸上班时
审讯室里,灯光昏暗。茶色头发的少年姿态松弛。
“你与李骁是什么关系?”
“同校同学”
“认识盛奕梅吗?”
莫特生迟疑了一下,“认识”
“你们之间有过什么交集?”
“只知道名字。”
“学校里有同学说你们之间有矛盾?”
“谁和谁?”
“淮竹你认识吧?”
莫特生凝目看着对面的人,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你们什么关系?”
“这是我的个人**。”
“调查需要”
“我们收集到相关信息表明,李骁、盛奕梅与你和淮竹有过较大冲突。”
“11月21号那天,你干了什么?”
11月21号……那天李骁坠楼被发现。淮竹的生日在11月24号,也就是明天,他这几天都在筹备这件事。刚刚画册制作室给他打电话问他用纸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带到这里来。
“蛋糕店,做蛋糕。”
“回学校了吗?”
“回了”
“回学校干了什么?”
亲嘴。
“……”
“见了淮竹”
“你和淮竹什么关系?”
审讯室是在学校里临时布置的,一出门,警戒线外围了众多学生,眼睛的海淹没他。
再一转眼,赵雨桐、京芷芸坐在审讯室外的椅子上,看见他,两人微微一笑,赵雨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两人脸上皆是疲惫,京芷芸不同于往日有些颓靡。
他越出人海,回完画册制作室的电话,来到教学楼下。
“嘟——”
拨给淮竹的电话响到最后一秒,依旧无人接听。一次、两次、三次……他已经来到了淮竹的教室门口,往里一望,零星剩下的几个人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淮竹没有不通知他就走的习惯。这很奇怪。他又辗转回了画室,依旧没找到他。
接下来的几天淮竹都没来上课,莫特生打不通他的电话,回家也看不到公寓那边的人。一个人去上学,发现学校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走在路上不停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去教室堵到了祁律言和獾荔枝。
“我们也给他发了消息,他都没回”
苏谓有时会陪他放学,到地铁站,苏谓劝他,“他会联系你的”
所有人都没有他的消息,最近唯一听到“淮竹”这两个字,是从审讯室警察口中。
他敲开了京芷芸办公室的门。
“请进”
“京老师”
“找我吗?”京芷芸声音依旧温柔,但莫特生听出其中的疲惫。
“嗯,我想问淮竹的事”
京芷芸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十根手指交叉,“淮竹这几天都请假了”
莫特生点了点头。
“他生病去了医院,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他姐姐陪着他的。”
“谢谢京老师,您知道在哪个医院吗?”
“根据目前所得到的证据,确认莫特生现在是本案主要嫌疑人”
“前几个月雨奚中学的照片造谣案,最终证实不是盛奕梅所为。但当时他应该不知道这个真相。有人故意把真相推到他身上。
根据当时的状况,所有的信息推出的答案是盛奕梅或者李骁在背后操控造谣。”
“盛奕梅和李骁……是恋人关系,莫特生和淮竹也是恋人关系”
“那盛奕梅现在在哪?”
“盛奕梅在医院,意识不清醒”
“淮竹也在医院,同样意识不清醒”
“什么情况?”
“早在一个月前,盛奕梅有过一次自杀行为,被其养父母带走。淮竹是在李骁被发现后突然出了精神问题,现在他的家人在陪同医治。”
“这一点也很奇怪,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我们去医院询问了家属,他从小患有精神疾病,最近检查又发现了是……记忆功能障碍,也就是,失忆症”
“目前,怀疑莫特生的可能动机是,他为了给淮竹报复。”
“最直接的证据是那天的监控,最有可能与李骁接触的人只有他。”
他走遍了奚城所有精神医院,又往综合医院找,最后找到他去调母亲病历又遇见淮竹时的那家医院。中途莫柏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挂掉了。
已经是23号的晚上八点,还有四个小时,就是淮竹的十八岁生日。他已经拿到了蛋糕,拿到了做好了的画册,新鲜摘好的花束也捆得很好看。他准备的惊喜送不出去。
八点半,他又回到公寓,意外地发现淮竹那边的门开了,他心下一松。推开门,发现里面漆黑一片,他摸上墙壁上的开关。啪嗒——
里面被复原成淮竹来之前的样子,他们居住过的痕迹被抹去了。公寓空空荡荡,一整个公寓好像一夜之见恢复到淮竹搬来之前的样子,让人觉得这几个月简直是一场巨大的幻觉。
他给莫柏打电话,“他们退租了吗?”莫柏给了肯定的答案,并邀请他回去和他住,“我来接你”
“不用了”莫特生一如既往地拒绝。“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突然开口。
“什么?”莫柏好像对于儿子突然的敞开心扉感到意外。
“我和淮竹谈恋爱了。”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他需要告诉一个人。
急匆匆地跑到画室,打开他封藏许久的,初遇的那个雨天,淮竹打开他的门时,他正在画的那幅灯塔图。
他的艺名“MaOL”,全称是“”,是树与灯塔的意思,取自遇见他的那个风雨天。他画的无数张淮竹的素描本。一张张收集好的淮竹的肖像。公寓里他们的足迹。
淮竹为什么不告诉他就选择离开?他无法相信,依照淮竹的风格,他也不会这样做。
难道他就真的这样不堪?品性恶劣到淮竹最终幡然醒悟,听了姐姐的建议,决心结束?
从审讯室里出来,他听见了那些言论,说他一贯冷漠,说他没同理心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说一早就对他印象不好。
“空有才华而没有心。”“做出这样的事也合理。”“患有精神病也说不定。”
淮竹也会这样觉得吗?
可他无法接受。他想要一个道别,他也想要争取,我们可以不在一起,做朋友好吗?我愿意待在你身边。以后你的眼泪谁来帮你抹,你伤心痛苦的时候谁来给你拥抱。
或许淮竹会遇到更好的人,代替他去做这些事,安慰他,带给他快乐,比他更阳光,带淮竹走出阴影。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更加绞痛,浑身发麻,胸腔空虚得厉害,他发现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
雨下得太大,他全身湿透了。不知道何时他出了家门,此时身处学校外的奚雨巷,路过撑着伞的人拿异样的阳光看他。
没有淮竹他撑不撑伞都显得无所谓。
他在画室里抱着一沓淮竹的画像睡着了,身边围着蛋糕、花束。开着窗,雨飘进来,落在他身上。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他醒了。整个画室安静极了,窗开着,外面的风雨发出细细的声响,只在玻璃上留下一点点尾巴般的痕迹,仿佛只是从这个房间路过。他站起来,现在往常那个正对着他的画架、淮竹通常会从这里看他的大大的窗子,外面阒然无声,已经是空无一人的校园,连路人都看不见。
他又折返,当时钟拨到十二点整时,给蛋糕点了蜡烛,白色巧克力的“18”上的火焰在雨摇摇欲坠,那声音安静又晦暗。
“淮竹,十八岁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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