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净化

金色的火焰,如同天罚,无声地绽放,却又带着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煌煌天威。

当沈寒霜那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掌,按在由无数冤魂面孔组成的漆黑盾牌上时,时间仿佛有了瞬间的凝滞。下一刹那,盾牌上那无数扭曲、痛苦、怨毒的鬼脸,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消融、汽化,连一丝黑烟都未曾留下,便彻底化为虚无!盾牌本身也寸寸龟裂,化为齑粉!

手掌去势不止,轻飘飘地印在了那名护法长老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只有一声仿佛枯叶被投入火堆的、极其轻微的“嗤”声。

护法长老的动作骤然僵住,眼中那片深邃的漆黑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浑浊、惊骇、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瞳孔。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正以那手掌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外“净化”。孔洞中,没有鲜血,没有内脏,只有一片纯粹、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空无”。那金色火焰,竟将他被邪术侵蚀、早已非人的躯体与灵魂,一同“净化”掉了!

“嗬……嗬……”长老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黯淡,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还未落地,便已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一招!仅仅一招!一名实力堪比顶尖高手的护法长老,便在这净化之火下,灰飞烟灭!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高台上“安亲王”那空洞漠然的眼神,也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死死盯住沈寒霜掌心那缕跳跃的金色火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贪婪,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剩下的三名护法长老,更是如临大敌,齐齐后退一步,周身死气与阴寒之力疯狂涌动,凝成更加厚实的护盾,却再不敢轻易出手。那八名献舞的少男少女,似乎也受到了惊吓,舞蹈动作出现了混乱。

棺椁中,那“神子”少年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至阳至正、对他充满威胁的力量,眉头微微蹙起,胸口起伏加剧,周身暗红色的纹路明灭不定。

沈寒霜缓缓收回手掌,掌心金色火焰摇曳,映照着她那双被金光覆盖、不含丝毫情绪的眸子。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浩瀚磅礴的力量,正在与这大殿中弥漫的、同源却邪恶的“圣泉”之力激烈对抗、净化。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从这片污秽的领域中,强行夺取一片“洁净”。

“这力量……不属于你。”“安亲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急切,“是‘圣泉’本源在绝境中的垂怜与反噬!你驾驭不了它!强行动用,只会让你被这力量同化、吞噬,最终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净化’傀儡!将它交给本座!本座可教你掌控之法,让你与我共享‘圣泉’权柄,共掌这天地!”

“共享?权柄?”沈寒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石交击般的回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用无数生灵的血肉与魂魄,用扭曲的**与邪恶的仪式,换来的‘权柄’?这样的‘权柄’,我嫌脏。”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同样燃起金色的火焰。“我的力量,是用来涤荡污秽,斩断罪恶,为枉死者讨回公道的。不是用来与你们这些魑魅魍魉,共享什么权柄的。”

话音未落,她身形再动,化作两道金色的残影,同时扑向左右两侧的护法长老!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那两名长老骇然,厉啸一声,不再保留,将毕生修为与邪术催动到极致!一人身前凝聚出无数漆黑的骨矛,如同暴雨般攒射!另一人则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毒雾,毒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虫豸虚影!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与属性克制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沈寒霜不闪不避,任由骨矛与毒雾临身。金色火焰微微一涨,无论是实质的骨矛,还是虚无的毒雾虫影,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如同阳春化雪,尽数消融净化,连她的衣角都未能沾湿半分。

两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掌,如同死神的请柬,无视一切防御,轻轻印在了两名长老的额头。

“净化。”

同样的轻语,同样的结果。两名护法长老身形僵直,眼中神采迅速消散,化作两团飞灰,步了同僚的后尘。

转眼之间,四大护法长老,已去其三!仅剩最后一人,面如死灰,眼中已无战意,只有无边的恐惧。他怪叫一声,竟不顾仪式,转身就想朝大殿侧门逃去!

“废物。”高台上的“安亲王”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抬手对着那逃跑的长老虚空一抓!

“啊——!”那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停顿在半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体内的精血、修为、乃至灵魂,都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抽离,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线,凌空注入棺椁中“神子”少年的体内!

“神子”少年得到这股力量的灌注,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露出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混乱、暴戾暗红色的眼眸!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竟缓缓从棺椁中,坐了起来!

“仪式提前完成,虽不完美,但也足够。”“安亲王”看着坐起的“神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看向沈寒霜,目光冰冷,“至于你,既然不肯合作,那就成为‘神子’降临后,第一份祭品吧!”

他抬手一挥,指向沈寒霜,对那“神子”下令:“杀了她!吞噬她的本源!”

“神子”那双暗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沈寒霜。一股远比护法长老强大、混乱、充满了毁灭**的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缓缓从棺椁中站起,身上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不祥的光芒。他迈开脚步,朝着沈寒霜走来,步伐僵硬,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寒霜能感觉到,这“神子”体内,凝聚了难以想象的、被极度扭曲的“圣泉”之力,以及无数生灵的怨念与生命精华。他本身,就是一场行走的灾难,一件最邪恶的“武器”!

不能让他离开这里!必须在这里,彻底净化他!

沈寒霜深吸一口气,压□□内因连续催动净化之火而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她知道,刚刚突破,力量尚未稳固,连续使用消耗巨大。但此刻,已无退路。

她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于双手,两团金色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两柄长约三尺、凝实如实质的金色光剑!剑身跳跃着神圣的火焰,散发着净化一切的威严。

“神子”似乎对这两柄光剑感到本能的厌恶与威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加速,如同炮弹般冲向沈寒霜,一拳轰出!拳风所过,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带着浓郁的死气与腐蚀性能量。

沈寒霜不退反进,双剑交叉,向前斩出!

“轰——!!!”

金色剑光与暗红拳劲狠狠撞在一起!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净化,而是惊天动地的能量大爆炸!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大殿地面龟裂,墙壁上的幽绿矿石纷纷炸裂,那八名献舞的少男少女被余波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沈寒霜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力量过度催动反噬)。而“神子”也被震得后退一步,拳头上出现两道焦黑的剑痕,但暗红光芒流转,迅速愈合。

好强的防御和恢复力!沈寒霜心中一沉。这“神子”的力量,比她预想的还要强!而且,他似乎能吸收周围环境中弥漫的阴寒邪恶能量,不断补充自身。

必须速战速决!拖下去,对她不利!

她目光一瞥,看到了棺椁周围那些连接的血色光线,以及高台上好整以暇、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安亲王”。心中顿时明了——这“神子”的力量,恐怕与这大殿的仪式阵法,以及“安亲王”的控制息息相关。破坏阵法,或者……攻击“安亲王”本体!

一念及此,沈寒霜不再与“神子”硬拼。她身形灵动,如同穿花蝴蝶,在“神子”狂暴的攻击中穿梭闪避,同时将一道道金色的剑光,斩向地面那复杂的暗红邪阵,以及连接棺椁的血色光线!

“嗤嗤嗤——!”

金色剑光斩在邪阵和血线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邪阵的光芒一阵明灭,血线也剧烈震荡,变得虚幻了一些。“神子”的动作,果然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和痛苦。

有效!

“安亲王”见状,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沈寒霜如此敏锐,这么快就找到了关键。他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找死!”他低喝一声,从高台上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沈寒霜身侧,一指点向她的太阳穴!指尖萦绕着一点深邃到极致的暗芒,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

这一指,无声无息,却比“神子”的狂暴拳劲更加危险致命!

沈寒霜汗毛倒竖,生死关头,潜力爆发,于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过要害,同时反手一剑撩向“安亲王”手腕!

“安亲王”变招极快,化指为爪,竟不避不让,一把抓住了斩来的金色光剑!暗芒与金焰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他的手掌瞬间被金焰灼烧得皮开肉绽,露出下面漆黑的骨骼,但他竟似毫无痛觉,反而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另一只手已如毒蛇出洞,直插沈寒霜心口!

沈寒霜另一柄光剑疾斩,逼退“安亲王”的毒手,但自身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同时,“神子”的拳头也已从背后轰到!

前后夹击!绝境再现!

沈寒霜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将大部分力量灌注于背后,硬抗“神子”一拳,同时双剑合璧,化作一道惊天动地的金色长虹,不顾一切地刺向“安亲王”的胸膛!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安亲王”显然没料到沈寒霜如此悍勇,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骇,想要闪避已来不及,只能将全身邪力凝聚于胸前,化作一面厚重的暗红晶盾。

“噗!”

“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沈寒霜背后结结实实挨了“神子”一拳,护体金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抛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已夹杂着内脏碎片,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她的双剑合璧,也刺穿了“安亲王”仓促凝聚的暗红晶盾,深深没入其胸膛!金色火焰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经脉魂魄!

“啊——!”“安亲王”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周身暗红光芒疯狂涌动,试图扑灭体内的金焰,但净化之火一旦沾身,岂是那么容易熄灭的?他面容扭曲,眼中充满了痛苦、怨毒与难以置信,死死瞪着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沈寒霜。

“你……你这个……疯子……”

“神子”见“安亲王”受创,似乎失去了某种控制,动作变得有些狂乱,嘶吼着再次冲向沈寒霜,要将她撕碎。

沈寒霜浑身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扑来的“神子”和那边惨叫着、试图逼出金焰的“安亲王”,她嘴角却扯出一个凄然的、却又带着解脱意味的笑容。

结束了吗?

就这样,同归于尽,似乎……也不错。

至少,阻止了他们。

父亲,女儿……尽力了。

顾北行……对不起,不能……一起回家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落下。

“寒霜——!!!”

一声嘶哑、焦灼、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如同惊雷,在她即将沉沦的意识边缘炸响!

紧接着,是更加激烈的、仿佛要掀翻整个大殿的恐怖爆炸声、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从大殿外,由远及近,轰然传来!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血腥与凛冽杀意的气息,如同狂风般卷入大殿!

沈寒霜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垂下、右手持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夺来的长刀、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般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冲破殿外残余守卫的拦截,带着数名同样伤痕累累却杀气冲天的龙骧卫,悍然杀入了大殿!

是顾北行!他来了!在最后关头,他挣脱了“圣使”的纠缠,杀了进来!

他看到了倒地的沈寒霜,看到了她嘴角刺目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脸色,看到了扑向她的“神子”,看到了那边惨嚎的“安亲王”。

那一瞬间,顾北行眼中的血色,浓郁得如同实质的岩浆!一股毁天灭地般的狂暴杀意,如同实质的飓风,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给我——滚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手中长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刀芒,如同燃烧的彗星,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无视自身空门,无视身后追兵,无视一切,狠狠斩向扑向沈寒霜的“神子”!

刀光,映亮了沈寒霜模糊的视野,也映亮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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