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军报,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了京城刚刚因铲除荣亲王党羽而升起的些许暖意。乾元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活人祭祀,剜心剖腹,死者皆呈诡异干瘪状,似被抽空精血……现场残留灰白色骨粉与奇异香料痕迹,经随军术士辨认,与前朝‘清水教’祭祀邪法有七成相似。北狄游骑近来频频异动,哨探发现其王庭附近有诡异黑气升腾,疑似大型邪术仪式……”兵部尚书声音沉重,念着边关加急奏报的详情。
“巫祭……”皇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目光扫过殿下肃立的文武重臣,最终落在顾北行与沈寒霜身上,“顾卿,沈卿,你二人对‘清水教’邪术了解最深。依你们看,北狄此次异动,与荣亲王余孽,是否有所关联?这‘巫祭’,又是何来历?”
顾北行出列,沉声道:“陛下,‘清水教’覆灭百年,但其邪术传承散落四方,难保没有流入北狄。荣亲王能得元贞妖道之流,北狄王庭招揽一二‘巫祭’,亦非不可能。至于关联……若北狄‘巫祭’所用之术,确与‘清水教’同源,则其背后恐有更深图谋,绝非单纯边境骚扰。臣担忧,此乃北狄欲借邪术之力,乱我边关军民之心,甚至……以此邪法,增强战力,图谋南下。”
沈寒霜亦出列补充:“陛下,臣在西南时,曾见‘清水教’以‘圣泉’邪力改造人体、炼制邪药,甚至尝试制造‘神子’。北狄‘巫祭’若得此类邪术,以其草原部族悍勇蛮野之风,恐将造成更大祸患。活人祭祀,抽人精血,恐怕不仅仅是恐吓,更可能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炼制。必须尽快查明,阻止。”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若真如顾沈二人所言,那北境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寻常的军事入侵,更可能是一场掺杂了诡异邪术的、前所未有的灾难。
“陛下!”一位老将出列,声如洪钟,“管他什么巫祭鬼祭,犯我边疆,杀我子民,便是我大周死敌!臣请陛下下旨,增兵北境,主动出击,扫荡王庭,将那劳什子巫祭,一并碾为齑粉!以正国威,以安民心!”
“李老将军勇武可嘉。”皇帝缓缓道,“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北狄游牧,来去如风,王庭迁徙不定。若其真倚仗邪术,我军不明底细,贸然深入,恐中奸计,徒增伤亡。当务之急,是弄清这‘巫祭’底细,破其邪术,稳定军心民心,再图后计。”
他目光再次看向顾北行与沈寒霜:“顾卿,沈卿,你二人屡破邪祟,经验丰富。朕欲派你二人为钦差,北上巡边,一则宣慰将士,核查军情;二则暗中查探‘巫祭’之事,若有可能,寻机破之。朕会命北境大都督府全力配合,并调拨一队‘龙骧卫’精锐随行护卫。你二人,可愿担此重任?”
北上巡边,查探邪教,无异于再次踏入龙潭虎穴。但顾北行与沈寒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与了然。他们早已习惯并肩面对风雨,无论是朝堂阴谋,还是边关邪祟。
“臣等,愿往!”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
“好!”皇帝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即日准备,三日后出发。所需人员、物资,一应满足。朕,在京城,等你们的好消息。”
散朝后,顾府书房。
“北境苦寒,此去恐怕比西南更加凶险。”顾北行看着地图上标出的北境防线与北狄大致活动范围,眉头微锁,“我们对‘巫祭’所知太少,北狄铁骑又悍勇,需多做准备。”
沈寒霜正在整理一份清单,上面罗列了各种可能用到的药材、御寒衣物、特殊器具。“胡军医会随行,我拟的这份单子,让他尽快准备。另外,‘净灵’之力对邪秽有克制,我会多制一些蕴含净化之力的药囊或符水,分发给将士,或可抵御部分邪术侵蚀。陈默那边,让他挑选最擅长侦查、应变的好手。”
“嗯。”顾北行点头,“北境大都督是镇北侯杨老将军,性格刚直,用兵老道,与家父有旧,应当可信。到了那边,我们先与他汇合,了解详细情况。至于探查‘巫祭’……恐怕需冒险潜入狄人地界。”
“届时见机行事。”沈寒霜放下笔,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顾北行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嗯,在一起。”
三日后,钦差仪仗离京。太子率百官相送,皇帝特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队伍精简,除了顾北行、沈寒霜、陈默、胡军医及五十名“龙骧卫”精锐,还有数名精通狄语、熟悉北地风土的向导与探子。
北上的路途,与南下截然不同。越往北,天气越冷,景色也越发苍凉。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队伍日夜兼程,半月后,终于抵达北境重镇——朔方城。
镇北侯杨老将军已年过六旬,鬓发斑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亲自出城相迎,对顾北行与沈寒霜颇为客气,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顾大人,沈大人,一路辛苦。军情紧急,老夫就不多客套了。”帅府之内,杨老将军屏退左右,指着沙盘,声音沉重,“近两个月来,边境已发生七起‘巫祭’血案,死者超过百人,皆是边境村落百姓或落单的军士。死状凄惨,现场邪异。我军派出多支斥候查探,折损近三成,带回的消息有限,只知狄人王庭如今被一个自称‘大巫祭’的神秘人把持,此人深居简出,但狄人各部对其敬畏如神。狄人游骑的袭扰也变得更加诡诈,有时明明人数占优,却一击即走,有时又驱使发狂的牛羊甚至狼群冲击防线,防不胜防。军心……已有浮动。”
顾北行仔细看着沙盘上标注的事发地点,问道:“侯爷,这些事发地点,可有什么规律?比如,是否靠近水源、山脉,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地脉走向?”
杨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头道:“顾大人心细。老夫也注意到了,这七处地方,看似分散,但若连成线,隐约指向东北方向三百里外的一处地方——黑风谷。那地方是狄人传说中的‘禁地’,终年黑风呼啸,瘴气弥漫,人畜难近。我们的斥候,从未深入过。”
黑风谷?沈寒霜心头一动,问道:“侯爷,可知那黑风谷中,是否有特殊的水源,或者……传闻?”
杨老将军沉吟道:“传说倒是有。说谷中有‘黑泉’,泉水漆黑如墨,触之即死。但也有人说,那是‘圣泉’,饮之可得神力。狄人对此讳莫如深。顾大人,沈大人,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怀疑,那‘大巫祭’的老巢,或者进行邪术仪式的核心之地,就在黑风谷。”顾北行沉声道,“‘清水教’邪术,多倚仗特殊的水源地脉之力。若黑风谷中真有所谓‘黑泉’,且性质与‘圣泉’相似,那便是极佳的邪术源头。”
杨老将军脸色一变:“若真如此,必须尽快摧毁!否则任由其发展,北境危矣!只是那黑风谷险恶,又有狄人重兵防卫,强攻不可取。”
“需潜入探查,确认虚实,再定对策。”沈寒霜道,“我与顾大人,或许可以一试。”
“不可!”杨老将军断然拒绝,“二位是朝廷钦差,身负重任,岂可轻身犯险?探查之事,交给军中好手即可。”
“侯爷,”顾北行正色道,“非是下官逞强。那‘巫祭’邪术诡异,非寻常将士可应对。沈大人身负克制邪术之能,或许能感知、甚至克制谷中邪力。下官略通武艺,可护其周全。若派他人,恐有去无回,徒增伤亡。此事,还需我二人亲往。”
杨老将军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又想到京城传来的、关于他们屡破奇案、捣毁邪巢的种种事迹,知道劝也无用,只得长叹一声:“既如此,老夫派一队最精锐的‘夜不收’(斥候)随行掩护,并调拨最好的战马、装备。但二位务必答应老夫,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有不对,即刻撤回!北境安危,固然重要,但二位若折损在此,更是朝廷无法承受之痛!”
“多谢侯爷,下官谨记。”顾北行与沈寒霜拱手。
是夜,朔方城外,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城池,如同幽灵般,没入北境苍茫的黑暗与寒风之中,朝着东北方向,那传说中吞噬生灵的“黑风谷”,疾驰而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比西南更加酷寒的环境,更加凶悍的敌人,以及更加未知、更加邪恶的“巫祭”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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