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沉默，见钟知晓迟迟未接话，丁恺之注意到她的低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钟知晓从无能为力的情绪里抽身出来，垂下眼，“我去跟顾应聊聊，看他有什么想法，按照他的意见修改。”

“不用单独找他，等下我们一起开个会聊一下。”说完丁恺之停顿片刻，“晓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总觉得你闷闷不乐。”

钟知晓不想丁恺之担心，立马上扬嘴角：“没有呀。”

“自从你进组后，总觉得你心事重重。”丁恺之想了想问，“是因为改剧本吗？”

她知道几个月之后自己会死，所以开心不起来。

钟知晓还要安慰人：“师哥你放心吧，我没事。改剧本你我都清楚，没办法。”

走出片场晃荡透气后，见时间差不多，钟知晓便到了会议室。

没想到顾应比她还早，她微微鞠躬问好，展示应有的礼貌：“顾老师，这么早。”

顾应见状同样鞠躬回应：“钟老师，您来了。”

...钟知晓叫老师顺口了，顾应这是在学她，这人真是有点幼稚。她一边觉得无语又有些好笑。

两人相对而坐，钟知晓没有忘记正事：“顾老...顾应，听说你对剧本有不满意的地方，我想了解下具体是哪部分。”

“你要么叫顾应，要么诶，你叫顾老算怎么回事，显得我七八十岁。”顾应撇了撇嘴。

“好的，顾应。所以你不满意的地方在哪里？”

钟知晓觉得顾应简直小题大做，不就是个称呼吗。

“上次我俩聊过，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第一版比较好，各方面都比较符合原设定。”

“第一版？”那是自然，跟最终剧本比起来自然是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戏。钟知晓疑惑地望向顾应，“难道你想换成第一版？”

“嗯，第一版是最好的选择。”

可就算觉得第一版合适，已经拍了不少，难不成还能重拍，耗时耗力不说，涉及到制作费用崔姐能同意？

钟知晓嘴唇微张：“所以你不是想要换掉我？”

“为什么要换掉你？”

钟知晓摇摇头没有回答，短暂几句，会议室陆续有人进来，就演员方的建议进行讨论。

换回第一版，丁恺之自然没意见，他本就不想这个演员加戏、那个演员加戏，妥协是无奈之举。

更何况景是现成的，只是需要费些时间。

制片方考虑费用问题，崔姐自然不太愿意：“我看其实拍了也不少场，重拍的话，我担心会超出合同签的时间。”

“崔姐你不用担心，超期的费用不用结算，我无条件配合。”顾应开口，“大家做的这些，一切都是为了戏更好。”

这样说完，崔姐当然乐得答应。

只要费用不超出，效果导演把控就好，加戏改戏的事情天天有，都要一一过问得忙成什么样子。

散会后，坐在会议室桌后方的钟知晓低头沉默，她仍不敢相信。

竟如此简单。

一边为这部剧感到开心，一边感到说不上来的失落。

上一世她一直努力，这一世不管她朝着哪个方向使劲，努力、摆烂、放弃，不甘心全是为了让剧有个好一点的结果，为了让自己不再走向必死的结局。

这些天的付出尝试，都在告诉她，没用。

不偏离设定是她极力争取的结果，她做不到，顾应却轻而易举能做到。

这算什么？

钟知晓涌上深深的挫败感。

坐在对面的顾应，将她的情绪一览无余。

“能说服他们，也只是因为剧组不用多付钱，崔姐的态度你刚也看见了，她要考虑花费。”

顾应朝着钟知晓方向走去，顺势坐在她的旁边。“我知道你尽力争取了，但一部剧是几方在权衡。”

现在顾应是在安慰她？

钟知晓微微怔住，她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变化。从什么时候起，顾应变得如此善解人意。

“更何况我背后还有粉丝，既然她们给了我很大的力量，我想如果这些力量能发挥出来，让故事更合理也能对得起她们，对得起辛苦工作的同事。”

在钟知晓印象里，顾应始终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是他本就如此，还是这次因为她的主动出击发生了变化吗？

为什么呢？她暂时想不明白。

钟知晓再次看向顾应的眼睛，试图找到一点合理解释：“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如果你知道一件事的结局，你想改变但怎么努力却改变不了。”

钟知晓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如果结局既定，你要怎么办？”

顾应却问：“你怎么知道那是既定结局，我不信既定结局。”

可她就是知道自己的结局。

如果说重生了，顾应能信吗...没法解释，说了只会觉得她发癔症。

“假设呢，如果你做了很多努力，到最后皆是无用。”

“没到最后都不一定。”顾应若有所思，“你想改变的事情到最后时刻了吗，到最终结局了吗？”

如果是烂片的话，现在倒是没到最后结局，但按照现在这样下去，百分百是...

钟知晓：“暂时还没有。”

“既然你说知道结局，现有结局是你不想要的。那么只要去试着改变，不管成功与否，结果不会更糟。”顾应问，“你觉得呢？”

烂片是最差结局，那么或许会好一点点。

死局是最差结局，那么自己是有机会逃过一劫。

钟知晓轻声说：“我觉得你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顾应傲娇挑眉：“好像，挺有？”

“不是！是非常。”

钟知晓注意到顾应还未卸掉脸上的妆容，眼睛显得更加有神。

可此时她却没由来地，想起顾应游泳后被泳镜勒得微微发红的眼眶，那双眼睛不施粉黛，微微勒红的痕迹让人移不开眼。

忘不掉。

突然的安静，突如其来的对视，钟知晓不着痕迹地移开眼睛。

想起什么来着：“签名，谢谢你...我表妹很喜欢。”

“那就好。”

被人直直地盯着，钟知晓莫名觉得脸的温度在上升，兴许是房间太闷：“那我先走...”

话未说完，顾应打断问道：“游泳练得怎么样了。”

距离昨天不过二十四小时...

钟知晓：“今天没去。”

顾应：“现在还害怕吗？”

不知道，或许吧。

钟知晓逞强道：“应该好一点了。”

“下次我和你一起。”

又说这种话，让自己别怕的话在钟知晓脑海里转了整整一天。

“你就那么爱当人游泳教练？”

“也没有特别爱。”顾应话锋一转，“但我得对我的狂热粉特别一点。”

还以为昨天就算是解释清楚，她怎么又成狂热粉了...行吧，顾应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钟知晓微笑：“好的呢~”

原本剧本敲定，只是谢励在听说后第一时间反对，电话火速打给顾应：“你又作什么妖？”

声音有些大，顾应将手机稍稍离远免得耳膜被谢励的声音吼到。

他回怼过去：“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作什么妖，好好的剧本你瞎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励急道：“我这是跟团队统一讨论过的！”

“哦？”顾应反问，“谁的团队？”

“你的团队。”

“我的团队，没有我？”顾应轻哼一声，“这合适吗？”

“剧本有专人把控，他们更懂市场，了解观众喜欢什么，这样更有利于你涨粉。”谢励苦口婆心，“总不能辛苦几个月无效播剧吧。”

“瞎改还能有效播剧？你别管了，剧本按修改的第一版来。”

“大哥，我叫你大哥行吗？专业上的你才别管。”

“是我拍还是你拍？”

“这是公司为了你好，你相信我！按原定剧本你出场太晚了，有的剧越播越好，但有的剧播出的那天是最火的一天，我们都说不准这部剧的播出情况如何，但不管怎么样，你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

谢励继续输出：“我也不知道你最近是中了什么邪，找上门的广告不接，新剧本不看，活动能推就推，你到底想做什么？”

“拍完这部剧我会去公司找凌总当面谈。励哥，你也信我一回行吗？”

平常团队没大没小惯了，顾应难得叫一声哥，谢励微微怔住。

沉默空隙，顾应见缝插针：“那就这样说定了。”

正要挂电话，谢励突然问：“怎么想起要改回去？”

“我不想齐然一个超脱俗世的高人，变成油腻的霸总。”

钟知晓盯着新鲜出炉的通告单，没想到真用回了她修改的第一版剧情。虽然只是顾应的戏份变动，不过这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吧？

至少有了变化，上一世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么是不是也说明很多事情可以改变，自己也不用走向那个必死的结局？

难不成顾应会是那个变量？

钟知晓左思右想，也是，说起来如果上一世，自己不去救顾应的话，那她完全不会死。

但话也不能这样说，毕竟那是意外，她想不到，顾应更不可能想到。

而且顾应悲恸哭泣的模样，她还记得。

如果他真是那个变量，那么是不是能顺藤摸瓜找到让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呢。

假设提前跟顾应讲好，不让他参加团综。

或者在他出事的那天不让他接电话，让他录完节目就乖乖待在酒店。

这样的话，变量变了，她就不会因为担心顾应出事，最后自己出事。

这样算不算一线生机？

钟知晓内心狂喜，心中的喜悦没法说，总不能跟人说“太好了我不用死了”！

狂喜过后，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高兴得太早，没到拍完那天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说不定哪天资方改了主意，谁知道呢。

还有，要如何让顾应答应自己的要求，听起来好像不算难。

可是按照顾应的性子，非要反着来也说不定。

就凭她现在是顾应的“粉丝”能行吗？

不行，不够保险。

要不要搞好关系？跟顾应成为朋友，这样他总能听进去吧。

只是现在跟顾应算朋友吗？

能算吗？自己顶多算是他的游泳学生。

那要怎么和顾应搞好关系啊！钟知晓在片场一角发起了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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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重生-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