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战区这边倒是难得的平静了许多,招新训练由副官负责着,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巫契很少露面。
八年的实验体生涯让他早已忘记了曾经的自我,一切记忆被痛苦覆盖,只留下小部分能模糊的显出,他更习惯做实验体时不和任何人交流的习惯。
好像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父母忙于工作,他好像就总是一个人了。
当然,只是习惯不交流罢了,痛苦什么的,即使习惯了,也没人会去怀念。
只是日子其实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南海突生变动,异形体数量剧增,等级也越来越高。
因南海向来平静,防御等级不高,根本挡不住突袭的异形体,无奈只得求助于高层。
南部战区正在重建,巫契又是个不管事儿的,借调指令都没往他这儿发。
只是借调指令虽没来,别的指令却来了——上级以体检为由要求巫契接受一系列身体检查,但到底是担心他的安全,还是想得到他被基因改造过后的身体数据,就不得而知了。
巫契心里有些抗拒,他如今好歹也是一大战区最高指挥官,虽然是走后门空降的。
不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坐上这个位子了,推他上来容易,想拉他下去,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巫契在医院看见了冷休。
他可记得,冷休是一名研究员,还是领头的。
冷休出现在医院可能是巧合,但就目前状况来看,很明显冷休是奔着他来的,不管主动与否。
巫契眯了眯眼,很不爽,突然有点后悔当初南部战区的救场了。
这世界不曾善待过他,这群人也没有帮他什么,他其实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其实只要他配合一点,在纳港,他将会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不论金钱财富还是权利地位,他想要,都可以拥有。
只是他不屑,他嫌恶心,他不想与一群丧失人性的疯子为伍。
这些人也没帮助过他,八年实验体生涯没有任何人试图救过他,他们只草率的下了定论当做他早已死去。
若不是南部战区那场战斗消耗太大,他随便找个地方窝着,可能还轻松自在。
除祛那些专门为他打造的用来控制他的东西,再想抓住他不必登天容易。
巫契烦躁的扭了扭脖子,手覆上脖颈的一瞬间突然顿住——他耳后有一个小小的玫瑰刺青,盖住的是曾经在纳港的实验体编号。但是编号下其实还有东西的,时间太久他差点忘了,那儿有一个小小的疤,是曾经祛除某种痕迹留下的。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巫契身体不太好,总进医院,医生说他的病比较复杂,是基因方面的问题,就当时的技术完全无法治愈,他们只能尽力控制。
那是巫契时至今日和父母待在一起最长的时间,彼时他还是一个渴望着父母的关爱的孩子。
那时候他总喜欢把医院的手环扔了,扔了几十次以后,医生就给他耳后打了个标记,作用等同于手环。
可是……医院怎么会用这种极难祛除的方式为病患标记呢?还是用于标记实验体的方法。
那医院是父母带他去的,在医院的时间是他与父母之间最温情的时刻。
巫契感觉一瞬间血液都凉透了,他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对于陈列在面前的疑点,他做不到不去怀疑。
只是想到这儿的一瞬间,好像那仅有的温情也只是目的性极强的欲盖弥彰,又觉得有些可笑的难过。
如果父母都是拿自己亲生儿子做实验的的疯子,那他们的同事呢?
巫契呼吸急促,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恐慌。
巫契努力平复着胸腔的起伏,好似漫不经心的斜眼瞟过一行人,想装作若无其事的路过,不管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巫契都不想现在和他们对上。
万一……万一呢?要是他想多了自然皆大欢喜,万一他没想多呢?
巫契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面对。
其实更多的应该是气的。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这些人本就欠他,如今还恩将仇报。
巫契面无表情的从冷休身边走过,被冷休叫住:“巫部长请留步,您的体检报告似乎有些问题,劳烦配合再做几项检查。我们需要确认。”
巫契目光冰冷,从小就在亲情淡薄的家庭中长大,接着又是长达八年的实验体生涯,陪伴他最多的是冰冷的仪器。
怕,倒是说不上,但肯定是不愿意的。
这些官方的研究员疯归疯,比起纳港那群人来说总能算得上正常。无论怎么样,他的父母毕竟贡献摆在那儿,对他即使不优待也不至于苛待。
可是他的父母似乎是会拿自己亲生儿子来做实验的疯子,其他人呢?其他人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疯子?上级呢?上级部门清楚吗?他们是不清楚,还是会默许?或者说,会不会就是他们下达的指令呢?
如今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和平的社会了,如果他身上有一丝能解决这次变异的线索,他们会怎么做呢?会不会给他强加上民族大义,牺牲小我来成全大我?
巫契对做英雄没什么兴趣,但如果有人非逼着他去成为英雄呢?
巫契不知道,他现在只是想用装傻来躲开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他现在心里很乱,不想和他们又过多的交流。
这些事情得解决,但不是现在。
巫契眯了眯眼,可是对方和他赛着装傻呢。
“那是挺劳烦的了。”
冷休没说话,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巫契扭头离开,没有搭理他。看起来倒是很镇定,其实巫契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巫契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他一路上打量了四周来往的工作人员,虽然科研人员穿的白大褂和医生差不多,但巫契还是分辨出来了,从他进来后出现的科研人员比医生还要多。
巫契冷笑一声,原来体检是为了让他做小白鼠做准备吗?
一瞬间,巫契只觉得内心冰冷又苦涩。
巫契离开的还算是顺利,他明白自己的装傻起不了太大作用。
巫契匆匆回了南部战区的居所,他到总部接受调查回来后就被安排到这里,在如今的条件下还能独占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待遇真是很好了。
巫契从冰箱里拿出冰水灌了半瓶,感觉大脑热度降下去不少,才慢慢开始梳理。
小时候常住院那段时间,他其实记不太清了。仅剩的零碎的记忆里,他是基因疾病,但当时没有治愈的手段。
而父母所从事的正是基因方面的研究,所以那时候是在研究他的治疗办法。
真的是这样吗?
巫契不清楚基于疾病表现出来的症状是什么样的,但是在进医院之前,他除了一个人孤独点,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身体状况一直很好。
但是突然就进医院了。
证据……这东西也找不到了。
当年的涉事人员也未必是全都清楚,死了一些,活着的那些,不管到底是真给他治病还是把他当做实验体,再问,他们也只会咬死是治病。
而且,他在纳港这六年,接受了无数基因改造,都变成了如今这样子,基因就算没问题现在也全是问题了。
想着,巫契突然脸色一变,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色更是惨白了几分。
他抿着唇冲进卫生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唇缝暗红的血色与苍白的脸色鲜明对比,刺目无比。
胃部传来的痛感让他不禁弯了弯腰。
又吐血了。
吐血是从离开纳港前几天开始的,那段时间他在国外的实验已经结束,除了还是离不开那个地方,还算是自由了不少,所以没人发现。
巫契打开水龙头把血迹冲刷干净,一捧冰冷的水浇在脸色,打湿了几缕头发。
巫契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瞳色浅得几乎和眼白融在一起,这种情况,本该失明了,但他不仅能看见,视力还远超常人的好——这是基因改造带来的结果。
发丝、眼睫、眉毛也都是浅淡的棕色,似乎还有些透明感。窗外的阳光打在上面,泛起浅浅金芒。
巫契抬手遮了遮眼,怪异的长相,极致的五感,常人无论如何也获得不了的力量,以及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都是误会,父母都是好人,一直在想办法救巫契,只是没有成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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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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