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位丞相如此,皇帝开口制止道:“右相侄孙守卫我大虞边疆,左相家的大公子也是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只待明年春闱可一举及第,将来同为我大虞效力才是。”
左右丞相跪地,“臣谢陛下恩遇,定当竭尽全力,效忠陛下。”
萧景玄不喜这些朝堂争斗,只是一味饮酒,他身旁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小厮,垂着头,低声道:“将军伤势未愈,莫不要贪杯了。”
萧景玄并未放下酒盏,“宫宴上的酒还不至于让我吃醉了。”说罢,他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皇帝也注意到了这边,见那萧景玄微微倾斜身体,看起来倒是与那小厮有几分亲近,那小厮身形消瘦,肤色白皙,微微抬头之间露出那柔美的面庞,看起来倒像个女子一般。
莫不是这景玄将女子藏于身边?
*
歌舞声音嘈杂,听久了便觉得有些无趣,连玉檀很快便坐不住了。
“阿姐,我想出去走走。”
她向连玉锦撒娇道,连玉锦也素日疼惜檀妹,便说:“我与你一同出去。”
宫中平日肃穆,因宫宴的歌舞声显得有了几分生气,但皇家天威下,言行举止皆要谨慎,二人漫步至一处小亭,此处傍水,夏日里甚是清凉舒适。
连玉檀能感觉出来连家的人都对她很是真心疼爱,与这家人也很快亲近起来。
“阿姐,刚刚可吓坏我了,太后娘娘怎得第一个点了我。”
连玉锦拉着她的手,道:“你前些日子出了事,也惊动宫里请过太医,娘娘关心也是正常。那萧景玄与陛下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匪浅,他闯了祸,也是十分让陛下和太后娘娘为难。”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想让我进宫给皇帝当老婆呢?】
连玉檀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进宫,一辈子困在宫墙里。
见妹妹这些日子身体好了很多,那日的事过去了,连玉锦询问道:“檀儿,阿姐听说那日你晕倒后,其他的小姐们见那样的情景纷纷吓跑了,是齐王世子送你回府的,可是你与那齐王世子有交情?”
连玉檀:“啊?什么世子?”
见她不知,连玉锦又道:“也是,那齐王世子一月才前回京探亲,你又素日在闺中,怎识得他。”
“谁在说我?”
突然一声男声,吓了两姐妹一跳,连玉锦将连玉檀护在身后。
陆衍从亭后走出,行了一礼,“衍在此闲逛,惊扰了二位,告声不是。”
连玉锦:“你是齐王世子陆衍,陆惟修?”
陆衍拱手:“正是。”他名陆衍,字惟修。
那日,陆衍偶然遇到了被吓晕的连玉檀,身边的丫鬟也吓得不轻,竟然无人救晕倒在地上的连玉檀,他连忙上前,抱起了连玉檀,将人抱上马车送回了连府。
连玉锦知道这是那日救了妹妹之人,向陆衍道谢:“还要多谢世子救了家妹。”
连玉檀从连玉锦身后探出个脑袋来。
【这个人不认识啊,没听说过什么齐王世子,倒是长得蛮帅的。】
陆衍心中一惊,这声音从何而来,像是这连家二小姐说话,但又不像是从其口中发出的声音。
他面色不显,想起那日便是被一声奇怪的滴滴声吸引了过去,才救了连玉檀,那声音再说什么“正在载入”什么的,他不懂。
他向连玉檀和连玉锦说道:“不必多谢,举手之劳。”
连玉锦拉出连玉檀,说道:“那日是世子救了你,我们怕勾起你回忆,都无人和你细提当日之事。”
连玉檀从姐姐身后站出来,规规矩矩行了礼道了谢。
【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谢,那便……那便不谢了,嘿嘿,要是你非要我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
陆衍轻笑,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能听到这小丫头的心里话,这世间可真谓无奇不有。
他接受良好。
见那二小姐表面文静可人,内心想法倒是大胆得很,不由得觉得有趣。
连玉锦知道自己和妹妹不便和男子相处太久,便告辞要回宫宴。
离开时,连玉檀还回头看了眼陆衍,正好和看着她背影的陆衍对视了一眼。
她微微一笑。
【拜拜喽,小帅哥。】
陆衍:“……”
姐妹二人沿水而行,迎面撞上一个衣着鲜亮的少女,那少女毫无礼数,见着连玉檀破口便骂,“你就是连玉檀吧,就是你这个小贱人连累我景玄哥哥刚回京便遭到群臣弹劾,如今庆功宴上竟是连封赏也没有,都怪你!”
说着,她就冲上来想要动手,连玉锦见状赶忙将妹妹护到身后,与那吕姝争执起来,“吕姝,你竟一点礼数都不识得么,这里是皇宫,怎可打人!”
那吕姝见连玉檀在连玉锦身后露出半张脸,娇娇怯怯的模样,心中火气更盛,一巴掌就扇了过去,连玉锦连忙格挡。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那一巴掌落到了连玉锦的脸上。
连玉檀惊叫,“阿姐!”
她冲出来,想要去推开那吕姝,不料推不动,反而自己一个踉跄,往后倒去。
后面可就是御湖。
【完蛋!我不会游泳!】
噗通一声,连玉檀掉进了水里,场面顿时一阵混乱,丫鬟们尖叫出声,却被一道大力推开。
“让开!”
陆衍推开丫鬟们,瞬时就要跳下水去,可见那连玉檀并没有完全掉下水,连玉锦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他和连玉锦一起把连玉锦拉了上来,但那连玉檀已经吓晕了过去。
陆衍心想:小废物。
红桃连忙取出一颗苏合香丸送到连玉檀口中。
连玉锦:“世子,我要送妹妹去更衣了,之后再好好谢世子。”
陆衍点头,一群丫鬟带着连玉檀走了。
皇宫一处厢房内,太医给连玉檀把了脉,“二小姐并无大碍,虽是落水了,但并未呛水,只是惊着了,稍后会自己醒来。”
连大夫人坐在床边,用帕子擦着泪,“早知道就不该心软答应带她来宫中,先前刚遭了难,又来这一遭,我苦命的檀儿啊……”
连玉锦抱着母亲安慰,“娘,没事的,太医都说没事了。”
这件事毕竟出在皇宫,皇帝免不了要来瞧一瞧,他责罚了吕姝,掌嘴十下,送回伯府,由老诚勇伯好好管教。
【滴——滴——】
【****加载中……】
连玉檀被一连串的机械声吵到,她的意识还比较模糊,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门口的陆衍确实听清了,那是什么“决策功能加载中”。
决策?怎样决策?
这次不严重,只两个时辰连玉檀就醒了,此时已经是深夜,只能先在宫中,明日再回府,圣上也是许了的。
她醒来后先是安慰了一下母亲和姐姐,由得知父亲和兄长因为是外男,早早离宫了。
【靠北了,这一来二去,俺娘以后真的不许我出门了怎么办。】
而陆衍回府后还在想着那“决策”是何意,听起来是个很宽泛的定义,而他这些时日查阅各种古籍志异都没有这种有关于能听到另一人心中所想之声的事,更是不知那另一道古怪的声音从何而来。
他睡前想着这样的事,竟然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在梦中身处一个地牢内,地牢里阴暗潮湿,不见天日,他穿着破烂的囚衣,坐在地上,正在思索如何逃离这里,便见一群穿着光鲜的丫鬟簇拥着一个貌美女子站到了他的牢房前。
那女子赫然就是连府二小姐连玉檀,那貌美小姐看起来娇娇柔柔,文静俏丽,但转瞬就变了神色,满脸淫邪之色,奸笑着挥退了众人。
“嘻嘻嘻,小帅哥,小郎君,今日你可落到本小姐的手上了。”
说着便伸手来解他的衣衫,陆衍惊惧惶恐,拼死抵抗,但不知如何,力气却不如那小娘子力气大,怎么也挣脱不了。
忽然画面一转,自己在一处房间内,躺在一个雕花大床上,盖着鸳鸯戏水的被子,但此时他的手脚都被绑着,动弹不得。
那个连玉檀又出现在房中,拿了一本书,书上写着“决策”二字,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既然你已知道了我的秘密,便要以身相许,乖乖献身吧!”
梦中的连玉檀瞬间变大,朝他扑了上来。
“啊!”
陆衍从自己床上惊醒,出了些薄汗,梦中的情景还有几分清晰,弄得他头突突跳。
看了看窗户,天色已经微微亮了,他索性起身,去院子里耍了好一顿剑,才从噩梦中平复下来。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他甩了甩头,吩咐下人准备沐浴的水。
*
“祖父!祖父别打了,祖父!”
吕姝正在伯府里受刑,听闻昨日宫中之事后,诚勇伯亲自打她板子。
“平日里只觉得你只是娇纵了几分,没想到你竟然胆敢在宫中推人下水,今日不好好教训你,以后你哪知什么纲常礼教!”
吕姝嗷嗷大叫,“祖父,我没有!那个连玉檀是自己掉下水的,我没有推她!”
诚勇伯更生气了,“还敢狡辩,那你在宫中口出恶言可是事实!”
吕姝就这样被打的休养了半月,伤好后还要去连府登门道歉。
*
而陆衍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连府看望一下,不然那二小姐频频入梦,搞得他常常不得安眠。
得知齐王世子来,连珏亲自接待。
“不知世子今日来我府上何事?”
陆衍道:“听闻贵府二公子年少中举,文采卓绝,世间罕见,想来讨教一下学问。”
连珏有几分摸不着头脑,按说现在这种情况,明面上怎也不能和齐王府走得太近,但人都来了,况且这世子又屡次救了檀儿,不好把人直接送出去,便叫人从族学中传了连焕来。
连焕与陆衍在自己书房中见面,陆衍先是装模做样问了连焕最近在看什么书,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连焕聊了起来。
“喵——”
一声细小的猫叫声突然响起,陆衍看过去,一只金被银床的小狸奴从角落一个竹筐中跑了出来,蹭了蹭连焕。
陆衍道:“连公子还有豢养狸奴的喜好?”
连焕将小狸奴抱起来,摸了摸,从抽屉里取出鱼片,撕碎了喂给小狸奴。
“这是檀妹想养的,但檀妹身子孱弱,我想着先放我这,调教一番,养大了再送予檀妹。”
陆衍瞧那小狸奴虽乖巧可爱,但却有一只眼睛却是瞎的,道:“何不寻一只品相好些的?”
连焕看了他一样,将小狸奴放下,任其在书房里玩耍,“就这只,既然是檀妹捡到的,便是有缘。”
“听闻世子两次救了檀妹,还是要好好感谢世子一番,今夜府中备下酒菜,世子赏脸寒舍如何?”
陆衍那点了点头。
连焕苦笑,“前些日子檀妹每日都要来探望狸奴,从前也不见每日来瞧瞧阿哥我,真是让人有几分嫉妒。”
瞧了眼那正在撕扯宣纸独眼小狸奴,陆衍又看向窗外,倒觉得那表面乖巧可爱,内心想法大胆的小丫头倒是有几分像这小狸奴。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