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教师执照

对于绯月畏加入五条家这件事情,不管是当事人绯月畏还是五条家家主五条悟都没有任何问题且没有过多关注,甚至绯月畏从始至终都没有去一趟位于京都的五条本家。

当五条悟突然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大中午召开会议,然后在家族会议上宣布新增一位长老时,五条家的长老团并未太过在意。

家主心血来潮不是新鲜事。只要不触及家族根本利益,多一个荣誉头衔无伤大雅。直到他们拿到权限清单——这位长老不参与任何家族事务管理,却享有与家主同等的资源调配权、情报查阅权、甚至在某些事务上拥有否决权。

长老们炸了。

整整一天,五条悟的手机震个不停。他索性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任由它像只垂死挣扎的昆虫般嗡嗡作响,自己则蒙着眼罩,两口一个草莓大福,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这个真的很好吃哦——”他把剩下的半盒往对面推,“尝尝嘛,绯月长老~”

绯月畏端着一杯红茶,手里拿着到手两个月还是新鲜期的现代电子产品——手机,良久后,她视线落在另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上。那是五条家某位长老的私人号码,已经拨了十七次。她伸出食指,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轻轻一点。

震动停止了。

不是挂断,是某种更彻底的“静默”——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仿佛突然耗尽了所有电量。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翻阅五条悟发来的长老团资料。手机屏幕在她指尖笃笃作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派系、能力、过往决策倾向,甚至包括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大福,伸手去拿桌上的汽水。

“你在东京咒高任教。”绯月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不相信你有教师执照。”

五条悟的手指僵在半空。

“还是说——”绯月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这所咒术界唯二的教育机构,其实并不需要那些‘世俗的资格认证’?所谓的咒术高专,只是一所……”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野鸡学校?”

“当然不是!”五条悟一把抓过汽水,“呲啦”一声拧开瓶盖,橘子味的甜腻气息在空气中炸开,“最强的五条大人怎么可能没有资格?只是那些庸俗的普通人——”他灌了一大口,“——没能力评判本大人该拥有什么样的执照罢了!”

绯月畏放下茶杯。瓷器与木制茶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所以你没有。”摈弃掉所有无用语句,绯月畏总结道,“不仅你没有,整个咒术界的教育机构,很可能都没有‘教师执照’这种东西。”

“倒也不是……”五条悟讪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瓶身,“夜蛾校长好像考过,不过因为没参加后续考核,大概已经被吊销了吧……大概?”

他说这话时嘴角还挂着笑,但墨镜下的视线已经转向绯月畏。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绯月畏看着面前这个号称“最强”的白发男人,咒术界都是一群法外狂徒,眼前这个人或许有原则和底线,但是他的原则和底线依旧凌驾在“咒术界高于普通人世界”的默认法则之上。

在经历过被监控器追踪并锁定行踪的事件之后,绯月畏或许是因为个人所受教育经历、也或许是因为在咒术界之前,她先深入了解了普通人的世界,绯月畏垂眸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她没有术师就比普通人高贵的想法,当然,或许是因为在骨子里,她本就从未将自己代入过“人类”这个孱弱的物种当中。血族凌驾于整体人类之上。至于下位的人类自己内部分出了什么三六九等,在他们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玩笑。

绯月畏抬手从五条悟面前的一堆零食里抽出一袋棉花糖,拿在手里观察着,眼神却有些发散。五条悟侧了下头,手上撕薯片袋的动作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着。

绯月畏没有反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透过深色墨镜,依然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穿透感。良久,她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了然。

“咒术师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锋利,“享受着他们创造的一切——电力、网络、交通、医疗、甚至你们身上这件制服的面料,都来自普通人建立的生产体系。”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然后你们转过身,用一套自创的规则将自己与他们割裂,在宪法之上建造另一个世界,告诉自己:‘我们更高贵’。”绯月畏的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平稳得像心跳,“真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可笑。”

五条悟放下了汽水瓶。塑料瓶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在保护他们。”他说,语气依旧轻松,但脊背已经微微挺直,“用生命祓除咒灵,维持两个世界的平衡。这难道不值得一点‘特权’?”五条悟不觉得绯月畏说的有问题,这个没有问题指的不是绯月畏的不以为意甚至冷嘲热讽,而是对于咒术师高于普通人这句话在他看来没有问题。

“保护?”将棉花糖丢回茶几上,绯月畏忽然侧着头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只是嘴角的一丝弧度,却让五条悟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白色的头发从耳边垂落,身后阳光照过来,将她身上照得发光。她摘下墨镜,猩红的眼眸在室内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像凝固的血,又像深埋地底的红宝石,美丽而冰冷。

“所以我觉得你们可笑。”她说。

“神明之所以因庇护凡人而受到供奉和敬仰,是因为祂本就不食人间五谷,不必尝人间疾苦,所以他的垂青被称之为‘善’。”她的声音更冷了,“咒术师呢?你们吃着普通人种出的米,穿着普通人织出的布,拿着普通人支付的报酬,然后告诉自己:‘我在施恩’。”

她倾身向前,白发从肩头滑落,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这是一场交易,五条悟。一场再公平不过的交易。普通人用金钱和容忍,换取你们作为‘清道夫’的服务。没有谁欠谁,没有谁更高贵。你们所谓的‘特权’,不过是这场交易中,你们为自己争取的……溢价。”

她重新靠回沙发,戴上墨镜。

“而最可笑的是,你们竟然真的相信了自己编造的故事。”

房间里陷入死寂。

五条悟一动不动地坐着。良久,他忽然大笑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充满表演性质的笑,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出的、近乎失控的大笑。他笑得捂住肚子,笑得倒在身后的床脚,笑得眼泪都从墨镜边缘渗出。

绯月畏沉默以对,还转过身拉了个窗帘挡住了阳光。

“哈哈哈……我该录下来的……”他边笑边捶床,“真该录下来,下次见到杰的时候放给他听……他那套‘正论’,在你这里简直像个笑话……”

绯月畏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笑够了,喘着气坐回沙发,她才开口:

“‘杰’?你的那位诅咒师好友?”

五条悟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好像没跟你提过他。”他慢慢摘下墨镜,苍蓝的六眼完全睁开,里面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你为什么认为他是我的‘好友’?”

“因为在明知他已成杀人如麻的诅咒师后——”绯月畏迎上他的目光,猩红的眼眸与苍蓝的眼眸在空气中相撞,“——你仍然想拉他回头。这不是好友,难不成是……”

她故意停顿。

“心上人?”

五条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戴回墨镜,拿起已经温掉的汽水灌了一大口。

“他是我的挚友。”他说,声音有些闷。

“喔!真稀奇啊,实力至上的五条悟也会有挚友这种东西?”绯月畏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讥讽,“是因为同为特级才被你看见了吗?”

“我如果不是最强你会看见我吗?”五条悟反唇相讥。

他们是同类。

“笃笃。”

绯月畏用指尖敲了敲茶几。

“先把你的挚友从脑子里暂时挪开。”她说,“联系你的家族,我要一套完整的身份证明,以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一张教师资格证。”

“嗯?”五条悟一把搂过茶几上剩余的零食袋子,歪着头看向绯月畏,“你想当老师?”

“不,”绯月畏矢口否认,“我并不想当老师。”

她看着五条悟,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是你想让我留在咒高。准确地说,是在你确认我‘无害’之前,把我放在你眼皮底下——不是吗?”

五条悟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到虚假的笑容。

“你的好弟弟对你又爱又恨,不是没理由的。”

“所以他死了。”绯月畏抬手,食指缓缓伸出。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然后——开始生长。不是快速延伸,而是一种缓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伸长过程,最终停在离五条悟脸颊一寸的位置,尖锐如刀锋。

“认不清自己位置的人,在我这里没有存在的必要。”

五条悟没有动。24h开启的无下限术式致使那截指甲停在无限趋近却永不可及的位置。他依然在笑,笑容却冷了下来。

“绯月长老这是在威胁你的家主?”

绯月畏收回手。指甲缩回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端起已经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般的声响。

“那五条家主把我带到你的卧室——”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不是即将作为我临时居所的‘客房’。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五条家主抱着某些下流的念头,试图将一位女士骗回房间,进行某种……人类特有的繁衍行为?”

五条悟的笑容僵住了。

“那倒不是。”他矢口否认,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罕见地有些僵硬,“我带你走到宿舍才想起来,高专没有专门的客房。就算有,也没提前布置。”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起来,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

“不过你倒是给我出了个好主意。作为还没正式‘考察合格’的野生特级,绯月小姐以后就跟我一起住吧?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和最强的我共处一室,对吧?”

“我如果介意呢?”绯月畏淡淡地问。

五条悟抬手指向墙壁,“那我给你打通隔壁,做你的卧室。”

绯月畏也抬起手,指尖点了点同一面墙。

“打通吧。毕竟那会是五条老师以后的住处了。”

五条悟:“……诶?”

五分钟后,男生宿舍传来一声巨响。

正在校长室戳羊毛毡的夜蛾正道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手指。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小动物,起身走向宿舍楼。

该来的总会来。

但是等他走到五条悟的宿舍门口,看见的是大开的房门,以及门内堪称荒唐的景象——

绯月畏戴着墨镜,跷着腿坐在五条悟的床上,手里捏着一颗棉花糖,正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而五条悟本人,正抱着一箱CD,骂骂咧咧地往隔壁房间搬。原本的墙壁上,多了一个边缘整齐、仿佛被激光切割出的大洞。

本来在五条悟毕业后,他就打通了一间隔壁用来做客厅,强行扩大了自己宿舍的面积。现在又一间隔壁被打通了……夜蛾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给这间宿舍加装支撑结构。

“悟。”他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从隔壁探出头:“夜蛾你终于老花眼了吗?我当然是在搬东西啊!”

“所以你又打通一间干什么?你住得好好的——”

“因为现在这间房易主了。”五条悟手上一箱看封面就不太青少年的书籍搬进隔壁空荡荡的地面放好,转身指向床上吃着他的零食还霸占了他的大床的绯月畏,语气欢快得像在介绍新买的家具,“介绍一下,新房客。”

夜蛾深吸一口气,转向绯月畏。

“绯月小姐。”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这里是‘男生’宿舍。”

绯月畏捻棉花糖的动作一顿。她看了看门口一脸无辜的五条悟,又看了看夜蛾,然后——

“五条悟带我来的。”她平静地说,“我以为这里是教师宿舍。”

夜蛾张嘴想说什么,绯月畏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作为咒术界唯二的教育机构之一,东京咒高居然没有专门的教职工宿舍?而是让老师和学生挤在同一栋楼里?”她微微歪头,那姿态优雅却带着致命的嘲讽,“贵校的资金已经窘迫到这种地步了?还是说……”

她顿了顿,吐出更致命的话。

“咒术界连教师的工资都会拖欠?”

夜蛾被噎住了。

“不!没有这种事!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五条悟靠在墙洞边,抱着手臂,肩膀已经开始抖动。他在憋笑。

绯月畏放下腿,站起身,手里的棉花糖包装纸飘然落地。

“那麻烦夜蛾校长带我去看看教师宿舍吧。”她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要求应得的权利。

夜蛾沉默了。

那一瞬间的静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说服力。绯月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笑得浑身发抖的五条悟,又看向门口僵硬的夜蛾正道。

“高专有教师宿舍吗?”她问。

“没有呢。”五条悟抢答,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本来老师就少,学生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五个,哪需要专门的教师宿舍?学校只有男女生宿舍,没有教职工宿舍哦~”

夜蛾狠狠瞪了五条悟一眼,再看向绯月畏时,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我可以带绯月小姐去女生宿舍。”他说,“宿舍一楼有几间空房,本来是预留给女性教职工的……”

“就这里吧。”绯月畏打断他,倒退两步,重新坐回床上。那姿态,像狮子回到自己的领地。

“男女有别,这不太合适……”

绯月畏抬眸,透过墨镜看向夜蛾。那一瞬间,夜蛾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我看过你们日本医学界的发展。”绯月畏忽然说,话题跳转得令人措手不及,“变性手术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夜蛾和五条悟都愣住了。

“你可以考虑把五条悟变成女性。”绯月畏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这样就不用担心‘男女有别’了。”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夜蛾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送走夜蛾校长回到房间以后,五条悟抱着质疑的心态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电脑,然后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几条浏览记录——关于日本医学发展史和最新发布的各项学术论文……她什么时候?!

这天下午,绯月畏所在的房间里,失去了除她自己的手机以外所有的电子产品,要不是考虑到手机需要充电,五条悟险些连插座都一道拆走。

为了防止绯月畏继续用那些“不重要但危险”的知识污染大脑,五条悟决定给她找点正事做。

于是五条家长老团收到了家主的夺命连环催:立刻、马上、现在就把绯月畏的身份证明办下来!

问题是,除了一个名字,他们对这位新长老一无所知。性别?年龄?长相?一概不知。长老们急得团团转,最后决定——派人去高专,当面问清楚。

第二天早晨,五条悟刚结束一个夜间任务回到高专,手机就震了起来。是大长老:户籍科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校门口,需要当面录入绯月畏的资料。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走到校门口,接了三位脸色凝重的人——两名户籍科工作人员,以及五条家的一位长老。

“家主。”长老躬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五条悟身后瞟,仿佛在寻找什么隐藏的人物。

“走吧。”五条悟摆摆手,带着三人往宿舍楼走。

路上遇到了正准备去食堂的秤金次。黑发少年看了五条悟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三个穿着正式、表情严肃的人,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五条悟也不在意,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抬手——敲了敲自己的房门。

他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这个动作让身后的三人都愣住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牌上:“五条悟”。然后又看向五条悟本人,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尤其是五条家的长老,那张脸简直像打翻了调色盘,震惊、困惑、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大悟?

房门开了。

一位白发披肩的女性站在门内。屋内估计没拉窗帘,昏暗到遮住了她的眉眼,身上穿着明显过于宽大的深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睡眼惺忪,却依然带着某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她扫了一眼门外的人,目光在五条悟手中的几个袋子上停留片刻——那是他顺路从快递点取回来的,绯月畏网购的衣服。

“你的。”五条悟把袋子递过去。

绯月畏接过袋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房间。门没关。

五条悟带着三人走进客厅。动作熟练地先走过去拉开窗帘,让晨光投进屋子里。

房间很干净,干净得几乎没有人气——如果忽略沙发上随意扔着的几本书,以及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红茶。

“坐。”五条悟指了指沙发,自己则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甜点盒,开始大快朵颐。

三个人如坐针毡。尤其是五条家的长老,目光在房间里四处逡巡,试图找出什么能解释现状的线索。他的视线扫过紧闭的卧室门,扫过茶几上那杯明显不是五条悟会喝的红茶,最后落在五条悟身上——这位家主正毫无形象地吃着泡芙,奶油沾到了嘴角。

长老的额头开始冒汗。

几分钟后,卧室门开了。绯月畏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整个人清爽利落,与刚才睡眼惺忪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在沙发上坐下,位置正好是五条悟对面。五条悟顺手递过去一个小蛋糕。

绯月畏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又放回茶几上。五条悟自然地捞过去,塞进自己嘴里。

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户籍科的工作人员看呆了。他们看看绯月畏,又看看五条悟,最后看向五条家长老,眼神里写满了“这什么情况”。

五条悟咽下蛋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看我干什么?”他不耐烦地说,“不是要登记吗?我还要上课呢,搞快点。”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慌忙从公文包里取出表格和笔,结果手忙脚乱地递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五条悟“啧”了一声,随后一脸不耐地接过表格,按在茶几上,看也不看就开始填。姓名:绯月畏。性别:女。户籍地址……

他写下了“京都府京都市左京区五条家”。

长老的呼吸一滞。

出生日期那栏,五条悟顿了顿,回头看向绯月畏:“你生日哪天?”

“没有那种东西。”绯月畏支着下巴,语气慵懒,“随便填。”

五条悟转回头,笔尖悬空片刻,然后写下了一串数字——和他自己的生日同月同日,年份上写小了两岁。

长老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衬。他太熟悉这个日期了。这根本就是五条悟自己的资料,只改了名字和性别!

这位“绯月长老”,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家主要如此掩饰她的身份?甚至不惜把她直接挂进五条家的户籍?

工作人员接过填好的表格,仔细核对。他们的表情也很微妙,但没人敢多问。在咒术界,五条悟的名字就是通行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好的。”年长的工作人员擦了擦汗,“我们会尽快办理。身份证、护照、健康保险证……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三天。”五条悟说。

“可、可是流程——”

“三天。”五条悟重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需要我亲自去催吗?”

工作人员连连摇头:“不不不,三天,三天一定办好!”

他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五条悟、绯月畏,以及那位已经汗流浃背的长老。

长老深吸一口气,决定问清楚。他必须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女性,到底会对五条家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家主。”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关于这位新的长老……”

五条悟正拿起最后一个泡芙,闻言抬了抬眼。

“她就是。”他用泡芙指了指绯月畏,“记住这张脸。以后怎么对我的,就怎么对她。谁要是怠慢了——”

他咬了一口泡芙,奶油溢了出来。

“别怪我不客气。”

长老的心沉了下去。这种形似“大哥罩着”的说法不仅没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更加恐慌。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很是想来杆旱烟冷静冷静!

他看向绯月畏,目光里带着审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然后,他看见绯月畏摘下了墨镜。

猩红的眼眸发着光,在室内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质感。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美丽、冰冷、空洞,像两颗镶嵌在苍白面孔上的宝石。当那双眼眸看向他时,长老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起。

那是猎食者的目光。

是对蝼蚁的俯视。

像极了幼年时期那个锋芒毕露的神子大人。

绯月畏重新戴上墨镜。但那一瞬间的恐惧,已经深深烙进了长老的骨髓。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位是绯月畏。”五条悟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虽然没有正式评级,但她是货真价实的特级咒术师。现在是五条家的长老。她不参与家族运作,只享有家主同等待遇。”

他顿了顿,咬下最后一口泡芙。

“别挑衅她。否则我不会去收尸。”

长老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家主会如此纵容这个女人,为什么宁愿修改家族户籍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这不是盟友。

这是一头被请进家门的猛兽。

“我讨厌有人直视我。”绯月畏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再有下次,你的眼珠就自己吃下去。”

长老深深俯身,额头几乎触地。

“是。”他的声音在发抖,“绯月大人。”

“尽快把我的身份证明送来。”绯月畏继续说,语气像在吩咐仆人,“我就住这里。证明下来后,给我办一张教师执照——正规的那种。我会暂时留在咒高,但不入职。总监部那边的苍蝇,你们想办法清理干净。一只蚊子都别让我看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

“包括五条家的人。”

长老小心地看向五条悟。家主正舔着手指上的奶油,对此毫无反应,仿佛绯月畏的话理所当然。

“是。”长老再次俯身,“我明白了。”

他几乎是倒退着离开房间的。直到走出宿舍楼,站在阳光下,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

房间里,五条悟吃完了所有甜点,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你该去上课了。”绯月畏说,“五条老师。”

五条悟看了眼时间——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迟到啦……”他毫无愧疚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指着茶几上的零食,“不许偷吃我的东西!”

“不稀罕。”绯月畏淡淡地说,“滚。”

五条悟笑着滚了。

房门关上。绯月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雾蒙蒙的景色,抬手把窗帘拉拢,室内陷入昏暗。

她走回沙发边,看了一眼沙发上散落的毯子,随手扯过来盖在身上,在沙发上躺下。

她讨厌太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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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教师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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