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岑虞弦低叫一声，收回了手。他低目看自己的手指，动一动，动一动，手指灵活。

但周围的人……周围的人并非一动不动，他们行动及其缓慢，肉眼几乎不能明辨。

显然，他还身处时辰之中，如水流冰封，他却在外看尽了一切。

“这就是，法器的力量……？”岑虞弦只感觉这种力量虽然存在，但有些难以控制。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种传说中的力量……

不对，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刻。

面前的怨灵煞气也停止了，黑气的压迫感有所减少。岑虞弦知道，此刻便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快坚持不住了……

法器之中，不归炉可以涤荡灵魂，任何生灵进入，几乎就是为此刻而生的。

但现如今，太多了，这些东西需要一个容器装进，再挪到不归炉之中。

如今看来，只有……

岑虞弦转身，抓住陇笙的手腕。金色的仙灵瞬间飞舞穿梭，陇笙从静止的状态，忽然浑身一激灵，像回魂似的。

他转动头颅，岑虞弦知道对方正在看自己。

“时间紧迫，我快撑不住了。”岑虞弦说，“把他们先找个‘界’封存起来！”

“嗯。”

陇笙几乎马上得知了他的意图，他张开手，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凶煞无比，即便是我的‘界’也支撑不了多久。”陇笙出言提醒。

“我知道。”岑虞弦道，“我用法器，让他们慢慢吸收。”

“还是会有危险。”陇笙道。

“危险不危险的我撑不住了……”岑虞弦大喊一声，煞气凝结成疾疾大风，呼啸而过，如幡如旗，凶煞之气鱼贯而入“界”中。

一声声拉长的尖叫之音，几乎穿破他的耳，岑虞弦强忍着痛苦，也同时尖叫出声，只是，他丝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它们淹没于无间，无声、无息，直到那黑洞瞬间收束，连法器都一同进入了另一个无间。

“啊———”

岑虞弦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而后，是剧烈无章法的喘息，一松一紧间，除了他，他发现还有身旁的陇笙。

“没事吧……哈……哈。”岑虞弦晃晃脑袋，抹了把额头，发丝已然糊在他的前额脸颊，多少有些狼狈。

“无事。”陇笙的铠甲发出一丝低沉的动静，而很快，岑虞弦发现，除了那沉闷的声音，还有旁侧低沉的笑声：

“嘿嘿嘿嘿……”

罗多自阴影中走出来，正对向岑虞弦和陇笙，做了“请”的动作。

“既然已经除去煞气之物，依照约定，请跟我来。”

“……”岑虞弦眯起眼。

罗多之前所言，他会告知他关于纪烬之事。

岑虞弦没有犹豫，转头对陇笙道：“我去看看……”

“你等一下！”陇笙抓住他手腕，“不可贸然前去！”

“那你跟我一起！”岑虞弦抽开手，立刻大步跟上。

这些煞气之事，只是短暂的镇压。但这一处却明显已经不同了，空气之中都流淌着安宁平和，只是仍有一股无法忽视的阴风。

之后便更为诡异。

罗多在前面走，岑虞弦在后面跟，始终保持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并非他无法跟上，而是他脚步一快，罗多便离他愈发远些。

他们之间，始终有这样的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毕竟在他人地盘，岑虞弦知道是种把戏，但也不敢造次。

陇笙已经隐去，可能依然跟随着他。

“岑大人，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在人间的徒弟纪烬之事。”罗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错。”岑虞弦道，“你为何忽然这么说……纪烬和地府有什么关系。”

“岑大人似乎并不知晓自己的能力，还是天界在刻意隐瞒。”罗多道，“法器的失衡，让人间因果乱序开启，你却因为此人玩弄时辰之力。”

“我没有。”岑虞弦停下脚步，“法器失衡，我需找到这无数相同的人间里找到天尊所期望的人间……”

“呵呵……”罗多笑起来，“此事不重要。”

“陇笙大人苏醒之时，因果乱序便不存在了。此刻的你，已从这个循环之中脱出，已为自由之身。”罗多道。

岑虞弦拢了一下头发，继续往前走。

他走，前方之人自然也一同走了起来。

“我们天界之事，冥界为何知晓得如此清晰？”岑虞弦道。

罗多没有回答。

“还要走多久。”岑虞弦问。

“取决于你。”罗多说。

“什么意思。”岑虞弦有些莫名其妙。

“陇笙大人被流放下界后，成为一朝将军。后来将军身死……你猜他的魂魄归属何处？”

岑虞弦想到方才那些煞气，浑身一震：“在那些煞气之中吗……”

“非也。”罗多道，“陇笙大人，也很疑惑吧。”

陇笙并未现身，岑虞弦却莫名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一道视线。

“成为将军的陇笙大人，魂魄已变为人的魂魄，是可以入六道轮回。只是，陇笙大人仍有仙灵加身，非普通凡体肉胎。”

“……”岑虞弦隐隐觉察出了什么。

“于是，仙灵和魂魄矛盾之余，出现了纪烬。他非陇笙的镜向之人，也非轮回转世之人，但他确实是从我们之处走出，他的出现，天界之人也明明白白都知道。”罗多的声音开始越来越远，岑虞弦听着开始费力。

罗多：“只是天界不加干涉，因为他为因果乱序之始，法器为因果乱序之引，一切的一切，每时每刻，每份每秒，都在发生罢了。“

“你知道的，有无数个人间。无数个人间之中，有无数个因为因果乱序，而产生的你和他。”

“他会在每个人间，每一次因果乱序的开启之时消失，进入下一个轮回。只要你不阻止，你们就会不可规避地再次分开，或早或晚，他都会离开。”

岑虞弦呼吸一滞，看向面前，面前的那条路忽然有了尽头，一束在地府之中鲜少得见的光，笼罩在前侧。

他已经看不见罗多了，但他看见了尽头背对着他的人。

熟悉的身形，高挑结实，和他高束的马尾垂到腰间。他正昂着头看着面前一扇巨大漆黑的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开始缓慢转头。

“但当因果乱序终结之时，他便会在轮回的终点等你。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无数次，无数次回忆起你们在一起无法打破的轮回里，走向门那边的忘川，再开启新的一次相见。”

纪烬转头看向了岑虞弦，离得很远，岑虞弦有些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但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短暂停顿之后，纪烬没有犹豫，冲着他的方向，便飞奔而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等来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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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忘川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