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鼓声止一切尘埃落定,此番算宋庭遇“拔得头筹”,秦家很快便派人来相邀宋庭遇前往秦府。

谢弃将宋庭遇放在地上,收剑入鞘背在身后,正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就被宋庭遇抓住了手腕,冲他眨了一下右眼,转头对秦家家丁道:“可否请我师傅一同入府?”

众家丁来请宋庭遇只是任务使然,看他那副尊容甚至颇为嫌弃,觉得他配不上秦家小姐,面对气质卓然的谢弃则不同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恭恭敬敬,礼数那叫一个周全。

不过谢弃本就一肚子的气,绝不给他们一点好脸色,想挣脱宋庭遇的拉扯没有成功,只见宋庭遇一笑,隔着衣服捏了捏谢弃的手腕道:“师傅随弟子走一趟吧?”

谁是他师傅,谢弃挣出自己的手,冷哼一声看向秦家家丁,他当然要去秦家,好歹与那秦老板理论一番,人为制造混乱致人伤亡一事就那么过去了吗?

宋庭遇虽然在旁人看来是缺胳膊少腿,走起路来却和步履如常的谢弃差不多,看得跟在后面的几个秦家家丁疑惑不已。

“谢道长,你怎么不理我?”宋庭遇压低声音靠近谢弃道,“不问问我来找你有什么事?”

一夜之间,这宋庭遇就宛若心性大变,哪里还有之前可怜兮兮的样子,谢弃本就气头上,侧目看了宋庭遇一眼,心下以为是他拿到秦家女儿的绣球,觉得此后身份地位大改,已经开始洋洋得意起来。于是稍往一旁移了一点,不想与他靠太近,也不顾及前有秦家家丁就在前面带路,后也有人跟着,阴阳怪气道:“何,何事?你将入赘,高门大户,朝夕间,飞,飞上枝头,变凤凰?”

宋庭遇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讽刺,心气上来了也懒得解释,意味深长回呛过去道:“哦~我明白了,师傅你不给弟子好脸色,原来是觉得弟子拿了这绣球,让你做不得人家女婿啊?”

“混,混账话!”一句话成功激怒谢弃,他止步,怒目圆睁地看着一脸戏谑的宋庭遇,“你,你,你……”

他从没像此时此刻这般气愤自己口拙,没法精准打击怼回去,看着宋庭遇揶揄的笑脸,又气又恼地无奈放弃,快步往前走就想离他远点。

宋庭遇看着他的背影,深觉这长好看的人,生起气来也是好看的,诶不对,谢弃再怎么好看也是个男人啊,真是奇奇怪怪。

他摇头笑笑追上去,也不主动跟谢弃搭话了,只用余光看观察对方的神情,心想就等着看好戏吧,等到了秦家,被要求留下入赘的,可绝对不会是他宋庭遇。

到了秦家,二人先被安置在客房等待,秦家主人们乘轿慢他们一步,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个秦老板才携妻儿笑盈盈走进门来,许是在外面有人跟他们说过,宋庭遇称谢弃为师傅,他们径直先朝谢弃行礼。

谢弃冷脸稍稍颔首,却站都没站起来一下,开门见山地阖唇传音:“秦员外应当也知道了方才悦来楼下发生的诸多事宜?”

他的态度让秦老板一愣,不过却不甚在意,坐在首座上道:“方才招亲虽有些混乱,到底也圆满结束,贵徒便是接了小女绣球的人?”

“是我,”宋庭遇本来打算旁观到底,但这秦老板是启州城数一数二的富商,也是被悦来客掌柜称为天下第一老狐狸的人,谢弃应该不会是他的对手,谢弃刚刚奚落他,他当然也是生气的,可那不过也只是几句话而已,相较秦家的行径,什么阴阳怪气的话也不痛不痒了,他装作十分艰难地站起身来行礼,“不知秦老板愿不愿意招赘小人?”

“这……”秦老板捋着半寸的胡须笑道,“婚姻大事,不好儿戏,需得从长计议,二位稍安勿躁,我们慢慢商量着来。”

这句话说得那叫一个厚颜无耻,现在倒是不好儿戏了,难道抛出绣球招亲的噱头,引人在楼下争夺,什么礼仪、什么谦让,什么道理都像外衣被剥落在地,任人踩踏,甚至为此丢掉性命,就不是把别人当儿戏?

是,那些受伤甚至丢了命的人也是咎由自取,若非贪婪心起或是就爱凑那个热闹,也不至于此,所以让谢弃感到愤怒的是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员外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说谁拿了绣球谁便能与秦小姐成亲,日后共掌秦家,”见谢弃皱了眉就要开口,宋庭遇连忙抢先,“此时犹豫,难不成是想反悔?”

“怎会?我秦为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嘛,”秦为仁拉过秦小姐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宋庭遇道,“小女看中了你师傅,在下想请小友成人之美,成全了小女青春之心?”

看吧,好戏这不就来了,宋庭遇见“祸水东引的目的达成,连忙去看谢弃的表情,只是他居然没表露出一点惊诧来。

谢弃当然没法表露,他嘴笨,正忙着在心里组织语言呢。

既然效果不佳,那就再添把柴,谁让谢弃以为他是有意攀附秦家,上赶着来当人家上门女婿,这般想着宋庭遇扑通就倒在地上,预备开始耍赖:“不行,不行,说好了谁拿到绣球就是谁呢,为何说一套做一套,秦员外不是生意人么,怎能如此不讲信用?”

说着,他单手一把勾住谢弃的腿道:“师傅,你一声不吭,难道是也看上了秦小姐,要入赘给人家做女婿了?不行不行,师傅,你得爱护徒弟,不能抢了徒弟的好姻缘……”

从宋庭遇缠上自己的腿伊始,谢弃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挣扎着想要摆脱,孰料宋庭遇越搂越紧,他挣不开来,又不能动武,心里愈加急了。

一旁听宋庭遇这番话的秦为仁以为正如宋庭遇所言,谢弃也看上了他家女儿,连忙叫人上来拉扯宋庭遇试图帮谢弃脱困,而且还振振有词道:“师者如父,父为子纲,你竟敢攀咬做师傅的抢了你的姻缘,成何体统!别说你这副缺胳膊少腿的尊容,就是全须全尾,也休想娶我的女儿!快快快,快把这畜生给我扔出去。”

家丁涌过来挣扯,宋庭遇死不放手,彻底将谢弃惹怒,先前没使出的灵力随着他的愤怒一起暴开,将宋庭遇连同那群家丁全部震离。

秦为仁和他的妻女也受到了些许波及,都瘫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了。

“我无意于令媛。”谢弃背后的灵剑出鞘,剑尖直指四周,让在场的所有人一动不敢动,他依旧是传音,不传音就得结巴着说不清楚,“我不知你到底为何要弄一遭绣球招亲来,只问你看见有人因此丢了性命,受了伤吗?”

“道长,”秦为仁一改和蔼态度,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最后看向谢弃的眼睛目露凶光,“你管我为何要这么做,只劳烦你搞清楚,我放出消息去,从未强迫任何一人聚来,是他们自己有所企图,更有甚者乃是利欲熏心,以至于争不过别人,死了伤了,都是他们自作自受,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你若不起事,怎会生乱?”谢弃差点就要被气笑了,“分明你以利以色玩弄众人在先!”

“你也看了全程,何曾看到我秦家人下去碰到一个人、撞倒一个人,致人伤了还是残了?”秦为仁抢过话去,一点都不怕灵剑悬在眼前,起了身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啄了一口道,“你想当英雄,找错地方了道长,细说起来,那几个人或死或伤,未尝没有你的一份力。”

“你!”谢弃气得隔空传音都没想起使了,“厚颜,无耻,满口胡言!”

不愧是启州第一老狐狸,初涉人世的谢弃落了下风,宋庭遇连忙来为他助阵:“嚯,我怎么在此处看到一只浇了开水的鸡,把自己摘得真干净啊,你说是不是呐秦员外。”

谢弃输的不是气势,不是能力,更非品行,而是对方没那么多良知,全然觉得他们单纯是来找茬。

“秦员外口口声声与你无关,”宋庭遇生于市井,长于市井,耍得了无赖,也看得透人心,“实则利用了自家女儿不说,又将旁人耍了个团团转,不知你这位生意人,又是要为哪桩生意?”

他之前听悦来客的客人提过几嘴,皇家最近正在择选皇商,他虽然不知道成为皇商具体能有多少利益,却清楚但凡沾了这个皇字,完全是鸡犬升天啊,这秦老板怎么可能不争取。

当各大富商巨贾财力相当,比的可不就是他们时常标榜的诚信、道义、善心,这些东西打造出来的好名声,不就是最为方便的登云梯。

谢弃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被气得面红耳赤,一张好看的脸都皱了起来:“你若,真有德行,真心为,为女儿好,为何不,悉心教导她?授以,经营之道,教她以,立身之本,可保得家财只为秦,你却连自家女儿,都瞧不起,更,不将百姓的性命安危看重,还说与己无关,今日,此地律法,或许,奈何不了你,我却得为死者,伤者,讨一个补偿……”

“别以为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你们请进来,你们便可在我的地盘撒泼,”秦为仁反手将茶杯摔在了地上,他本就为妻妾这么多年只为他生了一个女儿而愤恨,这个女儿他好好养到大,吃穿用度何曾短过她,还说他不够爱惜女儿,“你也算半个出家人,知道什么是爱惜女儿,敢教我做事?!”

“补偿?”秦为仁讽刺地笑出来,“你看谁敢上我秦家门来讨?!”

确实,这秦为仁贯会做表面功夫,百姓们未必会觉得自己是被戏耍,早被洗脑成了咎由自取,加之秦家是真的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有百姓不服,也只敢在心中忿忿,绝不敢鸣不平的。

宋庭遇知道此番,他和谢弃必败。

秦为仁目光如毒刺一般看向谢弃:“你这穷道士是明来为他们出头,实为骗我秦家钱,治你这结巴毛病的吧?哈哈哈……”

“爹爹,你莫要这么说他……啊!”即便谢弃无意,秦小姐却还是对谢弃挺有好感的,也觉得父亲说得不甚体面,连忙拉了父亲的手腕阻止,却被秦为仁推了一把。

秦为仁横眼看了一下倒在地上不敢啃声,只会流泪的女儿莫名火起,若是她是个男子,他哪里要这般麻烦,哪里要担心日后家财易主?!现在居然还为来找茬,明声暗句说他为富不仁的外人说话,谁还能容忍!

“你,住手!”谢弃看不下去了,握剑直指秦为仁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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