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从今往后,你们娘俩便去刘家伺候……”

“从此刻起,就肆意地为自己报仇吧……”

两道声音交错着响在耳边,让盘腿打坐努力静心的鬼妇人猛地睁开了眼睛,她匆匆抬头望上头顶,果然看到葫芦洞口被打开来。

葫芦内藏乾坤,四周浮动着星宿虚影,可以称得上是妙不可言、美不胜收,对鬼妇人而言,即便有北斗七星、有南斗六星、有二十八星宿……都照不亮这如置棺材板里的黑暗。

从死亡那刻起,她便开始害怕所有的黑暗,一见有光,也就没顾得上思考外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身躯化作雾气一股脑涌向洞口。

在外面聚拢身形看清所处的场景,不是在开阔的野外,不是在喧闹的街头巷尾,映入眼帘的是红柱高梁、圆桌鼓凳、瓷杯玉壶……

“这里是刘府的客房。”

这声音与方才耳边响起的那句肆意为自己报仇的声音来自同一人——宋庭遇,他瘫坐在地上,头靠在桌缘,满头大汗,嘴唇发白,仰头对鬼妇人道:“你现在已经进了刘家,不过,外面准备对付你的阵仗极大,想来是要置你于死地。”

他的状态不太对,细看过去原来是划开了手腕,鬼妇人一时间又惊又疑。

划开自己的手腕取血污染谢弃的葫芦,好不容易打开法器后,宋庭遇在发烧和晕血、失血的三重摧残下,虚弱地跌坐在地,也正是此刻他清醒了,猛然惊觉自己做得不对。

他对鬼妇人的遭遇感同身受本没错,希望她大仇得报,让世上少些披着人皮作恶的魔鬼也没错,错就错在他想得太简单了!

“所以赶快走吧,”宋庭遇无奈地勾了勾唇,扯出一抹不像笑的笑来道,“说书先生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你变得更强,再寻时机回来,到时才能一举成功,否则就是白白丢了性命。”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的血涂在黑金葫芦上,想来是要帮她打开葫芦,鬼妇人心生感激,蹲下身给宋庭遇疗伤,“我与你非亲非故。”

“确实非亲非故,可我就是看不惯外面的那些人仗着手中钱财、权势草菅人命,受不了有人高高在上地把我们踩在脚下,叫我们世世代代为奴为婢,永远不得翻身,”宋庭遇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渐渐愈合,晕眩感居然也随之减轻些许,“帮你无疑就是帮我。”

以鬼妇人的力量只能让宋庭遇的伤口不再流血,没法让他恢复如初:“多谢你,”犹豫片刻她还是将最想说的话吐露出来,“我费尽心思就是想到这报仇,今日就算是得偿所愿,不论是化作厉鬼、化作邪魔,还是魂飞魄散,也非要报仇不可,唯独,”她眼下流落两行血泪,“唯独放不下我的女儿。”

“那日我都还没来得及与她说一声,她醒过来找不见我,恐怕以为我抛下了她,”她悲戚地请求道,“劳烦你帮我找到她,告诉她我没有抛下她,让她努力活着。”

不知怎地,宋庭遇见到她的血泪,没有反感和感觉头更加晕,他只有一个念头——看,她们也是人,她和她女儿的母女之情,同样感人至深,如此深厚的情与爱,非是刘夫人和刘宝赐这样富贵出生的人家所独有。

“好,我答应你,”宋庭遇抬起右手来勾起大拇指和小指郑重发誓,“我会告诉她,你的母亲是世间最好的母亲,我很羡慕她。”

鬼妇人点了点头,猛地站起了身,朝宋庭遇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宋庭遇连忙叫住她,艰难地扶着桌子站起身:“你女儿肯定更想听你亲口说,不如再等等……”

宋庭遇的声音渐渐地弱下去,因为她说过的,哪怕魂飞魄散也不退缩,去意如此坚定,何不尊重她的想法?所以他不往下说了,只在心里默默祝愿她大仇得报,不留遗憾。

“……”阴阳相隔,多说已然无益,找到罪魁祸首报仇最是要紧,鬼妇人回望宋庭遇一眼,随后化作灰雾顺着门缝挤了出去。

宋庭遇躬身以礼相送,萍水相逢,命运多舛,来这世上一趟,只愿不论出生身份皆能与世人平等而立,非是沦为别人脚下石、鞋上泥。

能帮她的宋庭遇已经尽力了,她出去之后要如何实施报仇,他不知道也无从帮起,此刻教他有些担心的事是用血污毁了黑金葫芦,谢弃会不会生气?

毕竟他是以为谢弃分忧的名义要来葫芦替他保管,并没有说会擅自破坏葫芦上的法诀封印打开葫芦……

中堂的谢弃还与人僵持不下,外面有人来报大院里的法阵全部都布置完毕,待一日里阳气最盛的午时一到便可启动。

眼看着午时很快就到,设阵对付的对象还没拿到呢,设了阵犹如虚设,众人只好越来越急迫地逼谢弃交出恶鬼来,甚至不惜动起了手。

谢弃剑一直未出鞘,是念及同道中人的一点道义,甚至觉得对方的垄断之举,只是一时走岔了路,虔心改过后仍能求得大道,没想到他们一个个的都对他下死手。

他旋转剑鞘,将缠过来的拂尘白丝扭在一起,用力一拽的同时释放灵力将对面用拂尘攻击他的三个道士震开。

旋即,往空中一腾身,把身后企图用棍棒袭击的两个和尚给踹倒在地……

刘老爷被气的不行,在屋里连连跺脚,连声问这谢弃是哪里来的疯子,偏要对他家的家事刨根问底,现在还在他家里大打出手。

“老爷,我看不如请夫人过来劝他一劝,”刘管家在身边献计道,“在座的都是些不会说话的大老爷们,越说越乱,不如夫人有用,或许一番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他就乖乖走了呢。”

“去请夫人来。”刘老爷不想答应也得答应,先前他也发现了,这人只对他老婆孩子动过恻隐之心,对自己则爱答不理,一副丝毫不放在眼里的感觉,也不想想脚下的地盘姓什么,是姓刘!没有他怎么会有刘夫人、刘少爷,他才是这府里的绝对权威。

叫来了刘夫人确实有用,她咬牙鼓起勇气靠近正在缠斗的谢弃等人,害怕伤到她,几人只好休战。

“小道长,你稍安勿躁,”刘夫人来到谢弃面前,拉着他的手腕温声细语、循循善诱地带回了中堂里道,“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何不坐下来细说,而且我还想问问,我儿宝赐呢,你们回来我也没见到他。”

此时中堂的空间被让了出来,所有人都已经去到大院里等着,都希望刘夫人能马到功成,从谢弃这拿到恶鬼,他们派人去刘家祖坟园里探查确认过,里面已经没有了怨念鬼气,她必然是被谢弃成功抓到带回了府上。

提及刘宝赐那自然是要把人家儿子还给人家,谢弃取出装有刘宝赐的那一只葫芦,往刘夫人那一递道:“他在里面。”

反正已经到了室内,谢弃索性打开了葫芦将刘宝赐给放了出来,只是不知为何刘宝赐不像刚附身在宋庭遇身上回来那样激动,见到母亲神情也是淡淡的,只浅浅一躬身,问候了一句母亲。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刘夫人察觉到刘宝赐心情不佳,瞬间便急得不行,“是不是那恶鬼又折磨你了?”

刘宝赐摇了摇头,不说话也不再笑,谢弃只得解释道:“他受了些许,刺激,不慎化恶。”

“受什么刺激了?”刘夫人一惊,想拉着儿子前后查看,手依旧从他的魂驱上穿过,于是顷刻之间眼泪四溢,转向能碰到的活人谢弃面前道,“可怜我儿死后也不得安息,道长求你助他这孩子早日脱离苦海。

“只要把那恶鬼诛杀,还我儿一个清净,我什么都愿意做。”

谢弃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死气沉沉的刘宝赐,磕磕绊绊地撒起慌来:“我已经,杀了她,让她魂飞,魄散了。”

他本就结巴,因为撒谎紧张的话语,竟然被这缺陷给掩盖过去,也没有叫人生疑,刘夫人只是有些震惊:“杀了,已经杀了?”

她只在乎那扰家宅安宁、扰孩子安息的恶鬼死没死,丝毫不在意是谢弃杀的,还是外面那群和尚道士所为:“杀了好哇,杀了好啊,孩子你听到了吗?以后你都不用怕了。”

刘宝赐淡淡地看了谢弃一眼,他知道谢弃肯定没有杀了那鬼妇人,却没有向母亲拆穿谢弃的谎言,不知是何缘故。

“孩子你受苦了,娘亲择日叫人开棺,把她的尸骨刨出来给烧了,再好好修整你的墓室,”刘夫人激动不已,还记得刘宝赐刚回来的时候说陪葬的本该是小姑娘的,人不知为何变成了小姑娘的母亲,连忙对刘宝赐保证道,“她那种奴婢怎么配与你合葬,长眠在刘家祖坟里。”

“你说,什么?”言多必失,谢弃抓住了她话里透露的信息问道。

——鬼妇人与刘宝赐合葬?刘宝赐实岁有八占九岁,鬼妇人已经三十有几,这两人为什么会合葬在一起?

刘夫人说鬼夫人的身份是奴婢,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死后也有人侍奉在左右,故而让平日里侍奉得好的奴仆陪葬,可即是陪葬,又为何是合葬?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