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林以温说:“你既然嚷嚷着要离婚，我就先把条件给你列出来，不至于被你打个措手不及。”

“房子归你，车归你，股票归你，我净身出户？”简星宇越看脸越黑，“你这是离婚协议还是霸王条款？”

“很合理啊。”林以温一摊手，“结婚时你说要养我一辈子的，如果你要离婚你就净身出户。现在你半路失忆翻脸不认人，还准备和白月光重修旧好，我这个失去爱人又失去美满家庭的可怜人就只能得到你的全部财产了。”

简星宇翻到最后一页，还真的看见了自己签字盖章的婚前协议，如果简星宇提出离婚或者出现任何的婚内过失:包括但不限于出轨、养私生子、借贷、抽烟、让林以温做饭洗碗，以及各种不可控因素的出现，简星宇自愿净身出户，并将名下所有财产赠与林以温。

简星宇读完，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很是疑惑:“抽烟是为什么啊？这真的不是你伪造的吗，我怎么会签这种东西，你给我下蛊了？”

“因为你说不会让我闻二手烟。”林以温笑了，眼神里有着怀念。实际上这张协议起初确实只是他的玩笑，结婚前夜，林以温拿着这张纸给简星宇看，你要是敢出轨和养私生子，你就净身出户。简星宇说，那哪能够呀，两个人便胡闹着又添了许多条件，只当是玩乐，简星宇却郑重其事地签字画押，虽无法律效益，可当时的真心一点不假。

婚后三年，简星宇也是一直这样做的，直到这次江离回国，他第一次跟林以温撒了谎。

林以温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简星宇看着林以温的神色变化，虽没有记忆，却能感知到林以温或许在为他伤心。林以温把离婚协议拾起来，装进包里，跟简星宇说:“不早了，你也睡吧，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等一下。”简星宇说:“那一天，我出车祸的那一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以温叹了口气。

“你骗我去给同事送抑制剂，结果是去见了江离。”他声音冷淡:“我不在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具体的，你还要问江离。”

林以温熬到凌晨四点交了稿子，把第二天要准备的证件备齐，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起床去给简星宇办出院手续。

江离也在。他穿了一身白色卫衣，牛仔裤，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大大方方地说:“林哥，庆祝简哥出院，我接简哥去吃饭，一起吗？”

今天这个样子倒还顺眼些，只不过，又是哪一出啊？

林以温眯了眯眼，“去啊，我今天又没什么事，吃十顿都去。”

江离选的餐厅，和前台沟通了一会儿，江离回来，略带歉意地说，“前台说包厢没位置了，坐大厅可以吗？”

简星宇点了点头，“都行。”

林以温说:“可以。”

江离把菜单递给他们点菜，林以温点了一个自己爱吃的，又点了两个简星宇爱吃的，江离最后点，点完跟服务员说:“就这些，走菜吧。”

等菜的时候，林以温接到白小年的电话，问简星宇怎么样了。

“今天出院，江离做东吃饭。”林以温说:“怎么了，你要来凑个热闹？那我得问问东家愿不愿意。”

“谁啊。”江离笑了:“让他来呗。”

“小年。”林以温说。

江离的嘴角向下撇了撇，脸色不是很好。

“我就不去了，看他不顺眼。”白小年说，“等哪天有空了，我单独去找你们呗。”“行。”林以温应道。

“白小年不给我打电话给你打？”简星宇有些不满。

说起来，白小年是跟简星宇从高中到大学的兄弟，见证了他的两段恋爱史。

“可能，怕你把他也忘了吧。”林以温意有所指。

吃着饭，江离似聊闲天般的提起，“简哥，你出事告诉叔叔阿姨了吗？”

林以温夹菜的手顿了顿。

“没有。”简星宇说:“都已经出院了，平白叫他们担心干什么。”

“哦，我只是觉得，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该让父母知道，也有利于你恢复记忆。”江离说:“林哥，你说是吗？”

“是。”林以温说:“找个时间跟叔叔阿姨说一声吧。”

“不说。”简星宇干脆利落地道。随后又疑问:“叔叔阿姨？”

“嗯。”林以温说:“我一直都这么叫。”

“这倒奇怪了。”江离笑道:“难不成叔叔阿姨没给改口费吗？”

“给了。”林以温很平静:“但我是个孤儿，没见过自己爸妈，叔叔阿姨说，即便我能叫，他们也担不起。”

饭桌上气氛一时有些沉重。简星宇夹了一筷子牛腩到林以温碗里:“抱歉。”

江离捏着筷子，小声说:“对不起。”

“没事。”林以温说，“干嘛搞得这么沉重，又不是你们把我变成孤儿的。”

“我去下洗手间。”林以温说。

林以温用凉水拍了拍自己的脸，整理了一下情绪。简星宇的失忆像磨人的钝刀子，他面对空白的一切，好像要把自己的每个伤口都唤醒一遍。

林以温叹了口气，走出洗手间，听见大厅有人喊，“有Omega发情了！”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林以温心里咯噔一声，望向他们吃饭的角落，其他所有人都退避三舍，林以温赶紧去找前台，“小姐，有抑制剂吗？”

“有。”前台小姐赶紧低下头翻找，“奇怪，早上明明还有的，先生您跟我来。”

前台小姐疾步去仓库里找备用抑制剂，林以温跟在她身后，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江离和前台说话的画面，刚才和江离说话的“前台”明明是个男的。

林以温问:“小姐，刚才值班的前台是你吗？我怎么记得是个男人？”

“值班的前台一直都是我啊。”前台小姐想了一下，“你说男人？那个是我们经理，江先生是店里的VIP，和我们经理关系很好，每次来都是经理亲自接待的。”

林以温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

江离找的饭店。

江离说的没有包厢了。

江离明明知道自己在发情期，却不打抑制剂。

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林以温回到大厅，眼睁睁看着简星宇的虎牙戳破了江离的腺体，而江离眼神迷离，半靠在简星宇怀里。

旁边的前台小姐姐惊呼一声，看着手里的抑制剂说，“好像用不到了。”

她在心里说，又好像促成了一段姻缘。不过看着旁边林以温的脸色，没敢说。

林以温走过去。

简星宇推开江离，眼神有些不自在:“打个临时标而已，你别误会。”

江离说:“对啊林哥，简哥也是事急从权，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和我很高，在找不到抑制剂的情况下，只能暂时这样避免人群恐慌了，抱歉啊，你要怪就怪我吧。”

林以温觉得这两个人很奇怪，打个临时标记，像偷情了一样。

“我又没说什么，你解释什么？”林以温说:“是什么味道的？”

江离傻了:“啊？”

“我问你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西瓜味。”江离说。

“哦。”林以温的目光飘向身旁的简星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只不过那笑总让简星宇觉得背后一阵阴冷。

路上，简星宇一言不发，低着头像在怄气。林以温扫了一眼:“耍小脾气？”

简星宇冷哼:“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吗？”

“知道啊。”林以温说:“但我又闻不到，总得问问亲身‘体验’过的吧。”

简星宇说:“难不成我还会骗你吗？”

“真不巧，你还真是骗了我。”林以温淡淡扫了简星宇一眼，“你骗我说你的信息素是巧克力味的。”

简星宇:“……”

林以温推开家门，简星宇站在门口，觉得有点陌生。

门口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漏齿鲨鱼一双是兔子耳朵，林以温自然地穿上鲨鱼，

剩下那双自然是简星宇的了。

屋内窗明几净，客厅摆着林以温没来得及收起的画布和水粉颜料。林以温换好睡衣，很随意地说:“你随便看看，我画画去了。”

简星宇说:“你是个画家吗？”

“美术老师，兼职画家。”林以温开始重新勾画下一篇稿子的线稿，简星宇看了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问林以温:“那我是做什么的？”

“你啊。”林以温说:“你是个富二代。”

简星宇黑脸:“我知道。我是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

“你是简氏药业集团二十多家子公司其中一家的总经理。”林以温正色道:“日常工作包括但不限于看财务报表、批批文件，开开会，训训下属，其他的也没什么了吧？”

简星宇沉默片刻:“我不是独生子吗？”

林以温头也没抬:“不出意外的话是。”

简星宇眉头一皱:“那我明天上班，不认识那些人怎么办？”

“好问题，明天我送你去。”林以温说:“把你送到总经理办公室，其他的人和事交给特助去接洽，剩下的你慢慢熟悉。”

“哦。”简星宇有种路痴小孩放学有人接的踏实感，“谢谢你。”

“不客气。”林以温说:“随便看看吧，当自己家一样。”

简星宇听林以温的话随便走走，被冰箱上的便签吸引，愣了很久。

【雪糕在第二层，速食在第三层，拿好东西记得关上冰箱门，感恩食物感恩生活?>?】

不止冰箱上，碗柜上，衣柜上，到处是这样的便签纸。

【我是你最喜欢的兔耳碗，不要把我砸烂变成碎片，刀具凶猛，请勿触碰??ˊ?ˋ??】

【不要把我到处乱丢啊，找不到我你会很着急的，想穿的衣服找不到不要烦躁，喊一声老公就好???】

简星宇皱着眉撕下了便签，“这些恶心的话是我写的？”

虽没记忆，但他认得自己的字迹。

林以温握着画笔的手一滞，油墨蜿蜒而下，拖出一条长长的斜线，林以温撕下画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家里听话治愈的金毛老公突然变成了到处撕咬的哈士奇，林以温怎么能不头疼。

“贴回去。”林以温冷冷地命令。

简星宇倒没反抗，只是说:“我只是奇怪，你从我出事之后对一切变故都感觉接受良好，是个高级稳妥的成年人了，我怎么会把你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呢？”

他心里很震惊，没说出的那句话是，他对江离都没有这样过。

简星宇对江离的爱是追逐、奉献，不顾一切地想要成为站在他身边那个人。他知道请江离吃饭要去高档餐厅，知道江离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也知道江离不会为他停下脚步，他给出的爱总是那么卑微又那么痛苦，在追逐的路上，仿佛得到是唯一的目的。

但他给林以温的爱那么具象，具象到他都不认识自己了，陌生得像在看另一个人。

林以温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他重新拿起画笔，“简星宇。”

简星宇回过头:“嗯？”

“失忆之后，你的脑仁好像变小了。”林以温说:“快去睡觉吧。”

简星宇:“……”

简星宇正要说什么，门突然被敲响了。

林以温看了一眼时钟，晚上八点了，这个时候，谁会来？

林以温说:“开门去。”

简星宇挪到门口，打开门，面容精致的贵妇人立刻把他抱进了怀里。

简星宇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又看向她身后的父亲。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