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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然，接！”

话音刚落，一个飞旋球从左边上空破空而至，迟然正在右线篮下等着，他一个反身自然接过，三两步就上了篮。

噗——

“漂亮的配合——又是两分到手！”解说放下手里的话筒鼓掌，全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

中场休息，双方回到自己的休息场地去，休息好之后下半场交换场地。

“来，再加个油！”

周扬看着场中的记分牌，两边分数咬得很紧，他们这边只领先了四分。其实也就两个球的事，一不小心的话，很可能会被反超。

他看着队员们都陆续喝完水，把手放在面前悬空。一队人陆陆续续把手放了上来，大家往下一甩，都喊出了两个字——

“加油！”

迟然还是渴，这么大运动量几口水确实顶不住。他又去篮板下拿了一瓶水，一边坐地下拧开喝，一边往那边看。

对面篮板下，成队长正带着一队人揽着肩膀说什么，应该是在定下半场战术。说着说着，队员就会时不时往这边看几眼。

迟然发觉有人在看他，立马扯着嘴笑了，冲那边眨着眼晃了晃瓶子，反正他又不怕看。

他喝着休息，除了成队长是一如既往的帅气之外，老觉得对面篮板下某人投来的的眼神怪怪的，像要吃人一样。虽说打球打到生气也正常，但毕竟算是文明比赛，更何况赛后还得握手呢，这群人也表现的比较友善。

这个要吃人的黑脸兄弟就是刘文，他也是上次比赛里面推了涂图的人。上次和成祈闲聊他才知道，这人是和成祈一个班的，貌似对顾晚有点不一样的意思。

他抿抿嘴看着对面，怪不得上次篮球赛他当观众的时候，老觉得这个人有意无意的往顾晚那边瞟，还顺便老是眼神问候他和沈魏。

不过问什么要顺带问候他？他有点迷惑。

他视线兜兜转转又回到成队长身上，看着后者冷静说话的侧脸啧了一声，忽然觉得说不定刘文是单纯只是觉得自己太帅了，才老看他。

“刘文，你注意点别被罚下。”成祈拍了拍他胳膊，“下半场按计划你主攻。”

“知道了，队长。”

他无所谓的回答，目光还贴着远处迟然叉腰喝水的背影。

“嘀——”

一声长哨，下半场开始。

裁判一发球，迟然跳起来一把揽过了球，猛地往地下一拍，就带着风往前冲。

他俯身的时候头发随着动作跃起，眉间总是带着点锐气，再加上随意抿着的嘴角，这模样可以说是很寡淡，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不熟悉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概才会觉得这就是真正的他——处处透着冷淡，桀骜，理智。

他带了几步，一个翻身跳跃带过了刘文，场下一片叫好，就碰上了迎面来拦他的成队长。看着成祈头顶明晃晃的发带和这人冷静的表情，反差之大让他直接笑了出来。

“啧。”

成祈看见他乱瞟的眼神，和他对视一眼说：“你不专心。”

“那也能过你。”

迟然右手手掌控球，在空中划了一个弧，成祈伸手想拦，迟然直接看似猛地一拍然后立刻抬手，成祈当然看得到他的动作，立即往他手腕下几厘米的地方拦球。

按说这拦球的套路还是可以的，直接照手拍虽然很有可能拦到球，但如果遇上假动作，会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无法立刻转移方向，也就是说在动作上回旋的余地很小，容错率太低。

当然，力道这么大，还很容易打到手。

所以按照他对迟然的了解，他选了一种折中的方式，进退有余。

当他手终于擦过迟然小臂的时候，原本一直在迟然掌根不远处徘徊的球，这一下忽然间弹得很矮，等他意识过来，迟然已经左手带球越过他了。

“......这什么时候学的？”

他猛地回头，刚好目睹了一个完美的上篮。

“好啊啊啊啊——”

一女生激动得跳起来，大喊：“迟然我爱你！！”

旁边的一个本来捂着脸娇羞的女生瞬间坐不住了，“哈？？你也太直接了吧别吓着迟然学弟好么？”

刚才大喊的女生扭头说：“我和他同届，谢谢学姐。”

趁着裁判吹哨，周队长这边请求换人的时候，沈魏听见这段迷之对话，笑得前仰后合，肚子上不来气。

“.......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下拨你上，我快打不动了。”

迟然随意抬手抹了一下全是汗的额头，他才突然发现原来腕带可以擦汗用，还挺方便。

“哈哈哈没问题，看我帅一把。”

沈魏冲远处正给他拍照的顾晚比了个耶，继续在球场上跑动。

“三分左边有人！”

“看见了看见了。”

“刘文接啊！”

8号对着刘文那边就是一个猛击，后者稳稳接住了球，从自方场子三分线开始往对方球框跑。

他越跑越快，大概是好胜心理，他觉得心脏跳的也越来越快。

“md......老子这次一定要打个漂亮的给你们看！”

这次进攻的机会说实在的挺好，8号那边一直在吸引阻力，就是为了能传给刘文的时候让他阻力少一些，好进球拿分。目前比分26:32，略微落后，但把握好了还是有机会反超的。

无奈刘文远投实在不行，等他快摸到对方场子里面的时候，就被离得最近的迟然拦了。

刘文带球带的很急，他完全没看到忽然从右边窜出来的迟然，只是在看见那个黄色腕带的时候觉得很眼熟。

一不做二不休，他根本就克服不了惯性，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只要稍微一松懈，就会被迟然反扣。

这事对他来说甚至不能想，一想都觉得面子丢不起，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操——”

他为了不让迟然有机会摸到球，他找了个裁判看不到的错位，一个人抱着球侧身，用肩膀狠狠撞迟然——

砰。

这惯性太大了，没人能幸免，带助跑拼尽全力的一撞，饶是有准备也得踉跄几下。所以早有准备的刘文左脚晃了几下，右脚悬空，在选择落点的时候，他对准了迟然摔在地上的小腿猛踩一脚——

反正都犯规了，还撞倒人了，倒不如踩一脚解解恨。

看见迟然被碰倒的时候成祈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就三步并作一步往这边迈，从他的视角看得清清楚楚，刘文在迟然小腿上踩了一脚。

这一个小动作被的成祈清晰地收入眼中，他感觉得到，胸腔有倏地一团怒火想往外冲，快要控制不住了。

他瞳孔有点抖，极力压制着怒气，往迟然这边跑。

刘文像没事一样，越过迟然漂亮的扣了个篮。这场景似乎有点熟悉，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嘶....我靠。”

迟然半躺在地上倒吸一口凉气。

身上多处传来刺痛，他没皱一下眉，只是细不可闻的眨了眨眼睛。

就是这个动作，被成祈清晰地收入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着眼里疯狂闪动的火花。

小成祈第一次见到小迟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地上，身上明明都摔破了，也不皱一下眉。他只是眨眨眼，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靠...”

成祈忽然就压不住怒火，他也不想再压了。

在刘文进球之后裁判吹哨判了犯规，沈魏正看的生气，冲过去质问刘文：“你他妈干什——”

话没说完就看见成祈越过他一个箭步往前走，然后用力揪住了刘文的衣领，把他拉到面前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在裁判短促的暂停哨声中，他愤怒的大吼。

“你他妈干什么？！说啊？你犯规就犯规，踩他干什么！”

成祈拽人的时候手臂上肌肉线条变得很清楚，他咬牙切齿，看着刘文得意的脸压火气。刘文被他晃得难受，他双手拽上了自己衣领，想从成祈手里抢回来。

......这什么情况？队长一把揪了自己队员的领子？

场面沉寂了半秒不到，瞪大眼睛呆在原地的沈魏和不明所以的周扬立马跑来拉架，很快众人就围了上来。

“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刚才怎么了？”

“对，别伤了和气，先把话说明白....”

迟然坐在地上抽凉气忘了站起来，他看着成祈挡在他前面的背影，倏地像是看到了十二年前他的背影一样，挡在身前的姿势都不曾变过。

被抓着衣领的刘文没什么大反应，他瞥了迟然一眼。

“.........”

“......你说话啊？哑了吗？！”

成祈把他扯到自己脸前，又问一遍。

迟然用手肘费力地撑着地，脚腕传来的刺痛让他不敢站起来，直到看见成祈挣开了周扬拦着的胳膊就要往刘文脸上打，他根本顾不上疼，借了个力踉跄着，一把攥住了他哥刚抬起来的胳膊。

“....成祈！”

成祈下意识要甩开攥着他的这个人，余光忽然瞥到了那个戴着腕带的手，他刚甩开就又一把攥住了。

“别和他计较。”迟然在他耳边沉声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踩偏了，不怎么疼，估计他也得崴脚。”

成祈还是抓着刘文没撒手，他只是扭头看了迟然一眼，迟然就看到了他眼眶都气到发红。他攥着成祈微微发抖的小臂，低声对他说：“听我的。”

迟然手腕上使了力气，直到看着成祈不情愿地撒开刘文，才拉着他走到了一边。沈魏和其他队员急匆匆走到这边来搀他，他就笑着都给打发走了。

“真没事，放心吧。”

“真的？”

沈魏担忧地看着他腿，又被他推走。

他无奈的笑着，“真没事。”

他还是将信将疑的又问一遍：“真的？”

迟然笑骂着：“真的，烦不烦啊你？”

这群人再三确认没事，才勉勉强强同意不管他了。

等到这些人都走了，成祈蹲下看他小腿的伤。他很轻的揉着有擦伤痕迹的周围，所幸穿的是长裤，裤子没事的话应该没有擦破皮。

迟然打趣着他，“哎，你这手法不错啊，我看你可以去开个推拿馆，我当你老主顾。”

他抬眼看他打哈哈，没说话。

他眼里情绪很厚重，重到迟然在他眼前晃晃手，指着左腿然后跳跳说“你看我真的没事，”却忽然腿一酸，双手得亏及时地抓上了成祈胳膊才没倒地。

......这腿未免也太不争气，竟然自己拆自己的台。

迟然嘴角抽了抽，捏着他胳膊尬笑一声：“哈哈，是个意外。”

成祈顺着双手掺上了他肩膀，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还笑着的脸。

“......你还说没事。疼吗？”

“哎呀真不疼，是真真真的踩偏了。他这人和个二愣子一样，踩都踩不准，就擦了一下，疼什么啊。”

“二愣子........”

“怎么，不相信我？”

他笑着凑近成祈摇头晃脑，和成祈对视着问他。

成祈没立刻回答，他目光往下扫，看着迟然摔倒的时候撑在地上蹭的灰尘，他伸手给他一片片地拍着。

迟然就这么伸胳膊站着任凭他拍，成祈像拍一个不小心摔倒的调皮小朋友一样，从腰侧到膝盖，正面弄完了又把他翻个面，直到背面也拍完了，迟然才听到一句简短低沉的回答。

“我信。”

成祈垂头，敛着眼道，“好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朝迟然说：“去旁边坐着休息吧。”

“哎知道了知道了。”迟然笑眯眯的推他往球场中间走，他冲沈魏摆摆手，沈魏就立刻伸手晃着回应他。

迟然笑着说：“看，叫你呢。”

他看着迟然叹口气，“那你坐着别动了。”

“真没事，成队长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去打吧。”

“胳膊呢？刚才蹭了地碰到了吗？”

“没事儿，”迟然抬了胳膊给他看，“你看我的肘子，它好得很。”

成祈看他这样无奈笑了笑，从休息区摸出来一瓶外伤喷雾给他。

“一会去坐下把这个喷了，挺有用的。”成祈说。

“....好。”迟然笑着回答。

他一直把他送到休息区，才扭头回了自己队场地。显然刘文这个自以为是瞒天过海的犯规被很多人看到了，此刻新闻系这边的气氛有点低沉。刘文一个人坐在一边，故意伤人性质恶劣，加上之前也有过违规记录，已经被罚下了。

众人在休息区面面相觑，都等着队长开口。

成祈走过去，只是瞥了眼远处的刘文，眼神很冷淡，冷淡到22号和8号都抖了抖肩膀。

“继续，别受影响。”他淡淡说，“xx号，你替他上，还差六分，最后一小节必须多进球才有机会反超，都放平心态，输赢不是最重要的。能打到今天，我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众人一致点头。

最后一小节很快就结束了，迟然坐着看的津津有味，说是踩偏了其实是为了忽悠成祈不生气随便说的，但其实还真说中了，这会儿他已经不怎么疼了。

迟然试着动了动腿，甚至还觉得自己可以来个一千米或者尬舞一段。

他托着下巴看着球场中央跑动的一个个人，想着刚才成祈下意识的发怒反应和那张很少见的压抑情绪的脸，还有他眼里心疼的情绪，迟然有些动容。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没变。

球场上，笑声藏在篮球和地面的撞击声中，很清亮短促，但因为周围围着的人墙太密集，依稀听得到回音。

那既然有回音，就早晚会传到成祈的耳朵里吧？

所以他也笑了声。

成祈在最后十秒的时间里双手一扬，潇洒的进了一个罚球。

“滴滴——”

剩下的几秒来不及再摸一次球，比赛就在长哨声中结束了。

广播传来沙沙的响声，裁判拿着话筒宣布比赛结束，经济与管理学院这边的队伍以两分的优势胜出比赛。

响起终场哨声的那一刻，观众席上欢呼着，或挥舞双臂，或拿着手机拍照录视频纪念，队员们拥抱着庆祝，另一边的队员也打的很开心，他们友好的说笑，四处都是走动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放松或者快乐。

时间已过傍晚，橘子灯闪着光，在人头攒动的热闹气氛里，在明晃晃的温暖灯光下，每个人的面孔都异常清晰，一眼就望得见喜怒哀乐；不一样的是，有些清晰在眼里，有些清晰在心里。

这哨声真的很长，在人群短暂的喧哗里宛若永恒。

终于结束的一瞬间，沈魏一眼就看向了观众席里笑着看他的顾晚，成祈一眼就看向了迟然。

很多时候，千言万语可能都不如一个眼神来得多，在人群中心的他们，一眼就找到了最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