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米弋家开出来的时候,汤白还惦记着草莓的事儿。他想的是会顺路去趟家附近的生鲜超市,结果米弋方向盘一打,直接给他拉回了小区。
“哎哎,”汤白指着车窗外,“走过了,我正要跟你说呢,生鲜超市在那边——就那个亮灯的——你拐一下——哎——”
“回家。”米弋目不斜视,方向盘根本没有要拐的意思,“你还病着,别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我没发烧了,输液输好了。”
“那你现在还咳吗?”
汤白张了张嘴,想反驳,结果被自己一阵咳嗽堵了回去。
咳得那叫一个及时。
他不服气。
咳完了继续嘴硬:“咳两下怎么了,又不是发烧。”
“嗯,咳吧。反正生病难受的不是我。”米弋点点头,补了一句,“草莓和水果我都买好了。”
“什么时候买的?”汤白一愣,他全程坐在副驾,没见米弋掏手机啊。
“刚才上车之前。”
汤白被这话噎了一下。
仔细回想,米弋确实在他说完买水果之后扒拉了一会儿手机,但他当时光顾着琢磨米弋家地下车库电梯厅有多大,没细看。
而且人家长得比自己高,他也不好意思踮着脚扒人家手上看啊。
那画面想想就蠢。
一股吃人手短的难受感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吧,人家已经买了;接受吧,心里又过意不去。最后他只能憋着一口气,咳得更厉害了。
车子直奔家楼下。
到家,两个人上楼。
进了门米弋放下包换了衣服非常自觉地去热饭,汤白换了拖鞋,去洗衣机把今天医院穿的衣服拿出来塞到烘干机,然后找了身家居服换上。
等他从卧室出来,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往里瞄了一眼,米弋正站在灶台前搅汤,背影挺拔,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显得那腰更窄了。
汤白赶紧收回视线,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坐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翻米弋下午买的那个塑料袋。
娃哈哈还没喝呢。
他插上吸管,滋溜一口,酸酸甜甜的,跟小时候喝的一个味儿。
他又灌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美滋滋。
米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汤白抱着娃哈哈靠在沙发上,表情餍足。
“饿了?”米弋问。
“还行,”汤白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先垫垫。”
米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喝。汤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举了举瓶子:“喏,还有。”
米弋摇摇头,嘴角弯了一下:“你喝吧。”
汤白也不客气,继续喝。喝着喝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魔幻。
一霸总,正站在那儿给他热饭。关键是又穿上了那件傻了吧唧的围裙。
这叫什么事儿?汤白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米弋问。
“没什么,”汤白摆摆手,“回头给你买个新围裙吧?这件太小了。”
米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确实有点紧,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无所谓,起身又去厨房,看看火候。
汤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心里有点燥。
他低头又灌了一口娃哈哈。
咱就说娃哈哈他几口就是一瓶。
等他滋溜到第三瓶的时候,米弋端着鸡汤和米饭出来了,看见他面前的空瓶子,愣了一下:“你都喝了?”
“啊。”汤白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不是买给我的吗?”
米弋看着他,无奈的笑,但没说什么,把碗筷摆好:“过来吃饭。”
汤白挪到餐桌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保温了一天,晚上再喝确实炖得更浓了,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鸡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烫得直伸舌头,差点没把勺子扔出去。
“慢点。”米弋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汤白斯哈斯哈了一会。
老老实实。
重新一边吹一边喝。喝了几口抬头:“你中午不吃,一天了,你不饿?”
“嗯。习惯了。”
汤白看着他,心想这就是现在网上常说的“高精力人群”吧。
不吃饭不饿,不睡觉不困。
照顾病人,还能精神抖擞地做饭和处理工作。
这种人应该送去研究,为人类节约粮食和睡眠时间做贡献。
“你后天是不是要上班?”汤白问。
米弋点头:“周一去。”
“那你今天也早点睡。”
米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你这是关心我?”
汤白被他问得一愣,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废话,你都给我做饭了,我关心一下怎么了?万一你累倒了,谁给我炖汤?”
米弋笑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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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汤白非常自觉且自告奋勇的收拾碗筷,
刚站起来就觉得脑袋有点晕。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眼前发黑的感觉慢慢过去。
米弋已经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手贴在他额头上,凉凉的,挺舒服。
“又烧了。”米弋说,“去洗漱吧,吃的也不多,不等消化了。早点睡,我给你拿药。”
汤白想嘴硬两句。
但身体确实不舒服,而且他发现自己在米弋面前好像越来越懒得反抗了。
他乖乖去刷牙洗脸。
出来的时候发现窗帘拉好,床上的被子已经被铺好,床头柜上跟摆摊似的码着保温杯、体温枪、纸巾、还有他的常用药分装盒。
枕头旁边甚至放了个小垃圾桶,大概是怕他半夜吐或者擦鼻涕用。
就连加湿器都已经开始工作,制氧机的管子已经接好了,指示灯亮着,随时待命。
汤白站在门口,阿巴阿巴上线。
米弋听见动静从客厅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愣神的汤白,很自然地开始嘱咐:“晚上要是喘不上气,就把氧气打开。档位我调好了。”
汤白点点头。
“体温要是超过三十八度,或者觉得胸闷、呼吸困难,就叫我。我睡次卧,门不关,你喊一声我能听见。”
汤白又点点头。
“好了,睡吧。”米弋说着,转身往外走。
汤白见米弋转身,这才开口:“米弋。”
米弋回头。
汤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晚安。”
米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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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汤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啥情况啊。
来了个男保姆啊这是。
汤白下午还想过,万一米弋晚上要睡主卧怎么办。
他怎么拦。
假如拦不住的话。
真来主卧一起睡。
要是还想干点什么,他该怎么拒绝。
甚至纠结了一下是说“要不改天”还是“你别乱来啊我报警了”哪个更好…
毕竟他这身体,确实经不起折腾。
结果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汤白砸了下枕头。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松一口气吧,至少不用纠结怎么拒绝了,多省心。
另一个小人说:失落个什么劲儿啊,你俩才认识,人家凭什么对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个小人又说:不是,我都躺这儿了,他都来我家了,就真的一点想法没有?
第二个小人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人家尊重你身体还不行?
第一个小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嘀咕:那好歹拉个手啊……
汤白一把抓起枕头盖在脸上。
服了,显得他很自作多情哈。
够了。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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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汤白觉得自己这一晚睡得还行。半夜中间醒了一次,觉得有点闷,就打开了氧气,自己囫囵个戴上氧气管,氧气吸进去,整个人舒服多了,他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汤白摸了摸额头,烧退了。又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整个人比昨天轻快了不少,胸口没那么闷了,四肢百骸终于重新归他管了。
他舒坦的翻了个身。
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是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还有油烟机嗡嗡的响声。
米弋在做早饭。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体温枪,对着脑门滴了一下:三十六度七。
挺好。
躺着发了会儿呆,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想起今天是周日,米弋又陪他一天。
那明天呢?周一了,这人总该去上班了吧?
他那么大一个霸总,总不能在别人家厨房里待一辈子。
思考无果。
然后他爬起来,顺手按开扫地机器人,晃悠到卫生间,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发现效果约等于零,干脆放弃了。
又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慢悠悠晃到厨房门口。
米弋正在煎蛋。他今天穿的是昨天从自己家带来的衣服,一件灰色的卫衣,配黑色休闲裤,合身儿的衣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帅气乘以二百倍。
听见动静,米弋回头看他:“醒了?烧退了?”
汤白点点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米弋煎蛋的动作很熟练,颠锅翻面,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的。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盘子里是烤好的吐司,旁边还有一小碟黄油。
也不知道米弋咋找到他家吃灰的吐司机和黄油的。
“你经常做饭?”汤白问。
“以前一个人在国外,不做饭会饿死。”米弋把煎蛋盛出来,分别放进两个盘子里,“后来回国了,反而没时间做了。”
汤白心想,那你现在又有时间了?来我家做?
但他没问出口。
米弋煎了蛋,又热了牛奶,把吐司黄油一起端到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早饭。
汤白咬了一口煎蛋,蛋黄刚刚好,半凝固的状态,流心但不淌。
他又咬了一口吐司,烤得外酥里软,抹上黄油,香得他想叹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米弋,那人正低头吃东西,动作很慢,吃相很好看。
得,一大早又要沦陷,汤白恨不得给自己俩大耳刮子。
两人吃完早饭,又去医院输液。今天输液的人比昨天还多,输液室里吵吵嚷嚷的,汤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米弋照例坐在旁边。
汤白状态好了不少,走路没那么喘,咳也少了很多。输液的时候他还有精神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人现在是他男朋友了,但怎么感觉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连手都没拉一下。
连手都没拉一下。
手都没拉一下。
他看了看药水瓶,还剩一小半。又看了看米弋,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不知道是报表还是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问一句:“米弋,你谈过恋爱吗?”
米弋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愣了一下:“昨天不是问过了吗?”
“我知道。”汤白看着他,“但我问的是,你真的谈过吗?就是那种...正常的...规律咳咳那种。”
米弋笑了:“当然有过。”
汤白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看待你跟我呢?”
来了,恋爱中的送命题。
米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好笑:“你病着。我能干什么?趁你病要你命?”
汤白被这话噎住了。
趁你病要你命?
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因为米弋说得好像也没错。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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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完液回家,输液椅子不舒服,汤白累得够呛,吃了点东西钻进卧室又睡上了。
中间只起来喝点水吃点药,看见米弋不是在厨房忙活就是在客厅处理工作。两人说的话不多,像情侣吧,又好像带着点刚认识的客气…像陌生人吧,又比陌生人亲近。
汤白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米弋打电话的声音,胡思乱想这人要是明天不来了,他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才认识两天——不对,现在算三天了。三天时间,感情能深到哪去?顶多就是有点失落…吧。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摸过手机一看。
晚上七点多。
他爬起来,走出卧室,发现客厅灯亮着,但没人。厨房灯也亮着,但也没人。
然后他看见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字迹分明。
“去健身,一会回来。汤保温,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17:00米弋。”
他去健身了。
汤白有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像是你以为自己是病号,应该被照顾,结果人家该干嘛干嘛,压根没把你当回事。但转念一想,人家去之前还给你留纸条,把汤和饭都准备好了,又好像挺把你当回事的。
他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
这人的字还挺好看。
他把纸条放下。
去到厨房自己盛了碗汤,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喝着喝着,门开了,米弋拎着两个大袋子进来,身上变魔术似的又背了个健身包,估计是又回家了。
“醒了?”
米弋把袋子放在地上,“买了菜,冰箱什么都没有。哦对了,还有娃哈哈。”
说着把袋子里的娃哈哈拿出来,好几条,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
“你……”汤白开口,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米弋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汤白摇摇头,低头继续喝汤。喝了两口又抬起头,“你吃饭了吗?”
“出门前吃了。”
汤白点点头,没再问。他低头喝汤,余光看见米弋走到厨房,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分类明确,青菜放冰箱下层,鸡蛋放门上,水果放保鲜层。
一看就是以前也会做这些的。
汤白不自觉想到一个事儿……
这人就算是国外生活过……
但是他也独自生活了这么久了,外面人模狗样,但冰箱常年乱堆乱放或者空空如也。
米弋一个霸总,不应该是有人代劳或者不沾阳春水…怎么会做饭,会照顾人,会整理冰箱分类……
甚至还会买娃哈哈?!?!
他看着米弋把昨天买的草莓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用厨房纸巾垫着放进保鲜盒。
是的没错,还专门换了个保鲜盒,原装的那个可能他觉得不够好。
汤白端着汤碗,陷入了沉思。
他想问:你以前谈恋爱也这样吗?
但又觉得问出来太奇怪了。
直接说“哎你对前任也这么好”?好怨…
或者说“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练出来的”?阴阳怪气…
算了,先喝汤吧。
汤白低头又喝了一口。
余光继续瞄着厨房里那个忙活的背影。米弋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在洗手,水声哗哗的。洗完手,他抽了张厨房纸擦干,转过身,正好对上汤白的视线。
汤白被抓了个正着,赶紧低头假装喝汤,动作太大差点呛着。
米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喝完了?”
“快了。”汤白把碗里最后两口喝完,放下碗,抹了抹嘴。
米弋看着他:“你那冰箱,多久没收拾了?”
汤白一愣,然后心虚地移开视线:“呃……也就……一两周吧?”
“一两周?”米弋挑眉,“里面的那颗白菜,已经烂得流汤了。”
汤白:“…………”
他默默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汤汤:宝子们你们说,这合理吗?[眼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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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暴打柠檬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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