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胡娘

女子正是昨日她救的那位,看情况,应是恢复了许多。

她扶住沈听澜,对上她空洞焦灼的眼神,心里莫名怜惜。

沈听澜昏倒太久,嘴唇干裂,她的手紧紧拉着女子袖口,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女子凑近听,只听到一人的名字。

她问:“宋迎舟在哪?”

女子猜她口中的“宋迎舟”这大概是与她随行的那名男子,便出声安抚道:“姑娘莫急,那位公子的伤已经找人看过了,如今正躺在你隔壁的屋子。”

沈听澜听完,泛着泪花的眼睛才有停息的意思,她紧紧抓住那女子的手,女子会意,领着她打开另一间屋子的门。

看见宋迎舟安安稳稳躺在床上,沈听澜顿时安心下来,缓慢走过去,低头静静垂望。

宋迎舟的伤口已经缝合好,半截袖子大概是缝合时被裁去,棱线有致的胳膊上扎着白条,面色虽然苍白,但气息很平稳,眉头是少有的舒展,看来已经好了大半。

“姑娘,要不……你也先坐榻上吧……”

那女子站在沈听澜身边犹豫着开口,沈听澜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才发觉自己竟一直赤着脚,她思绪太集中了,竟没有感受到一点儿不妥。

“我……还是……”她不想弄脏女子的床榻,想去隔壁屋拿回自己的鞋。

“不用不用,我去帮你拿就好,姑娘先看着这位公子吧,大概……”女子低头快速看了眼宋迎舟,“要醒了。”

沈听澜听完,只得作罢要自己去找鞋的念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乖顺地坐在床边上,沾着泥的脚悬在空中。

女子走后,她才敢肆无忌惮盯着宋迎舟的脸看。

越看越发现,现在的宋迎舟简直与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真就是等比例放大!唯一有变的就是鼻尖的痣下移了些,眉角被时光勾勒的愈发凌厉。

她忍不住伸出手触摸……

“你!”

宋迎舟睡梦中总觉得有人触摸着他,那种感觉,与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不似皇帝紧紧捏着他的下巴,揉搓着他的眉骨,妄想从中看见昔日故人模样的狠戾,也不似思贵妃长长指甲寸寸划过肌肤,端详着那张暗藏着她一生羡慕嫉妒思念的女人影子的冷毒。

反倒是带着暖意,细心轻柔的描绘,他无力缠绕在无尽的梦中,想突破一切去抓紧。

他不想只在梦里感受,他要打破让他沉溺的梦,在残酷的现实中捆绑住温暖。

手掌触碰的瞬间,他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是沈听澜眼中的惊慌失措,视线挪到肌肤相亲之处,他没有松开,虎口张开,强制地握紧,手指强势地抵进她的指缝。

原来,他曾不敢想的东西有一天也可以这般触手可得,原来,触手可得的一切也要费点力气去争。

沈听澜显然是慌了,自己偷偷犯花痴还被正主逮了个正着,手掌握拳,想要挣脱开。

谁料男人以为她要走,身子微微后移,竟直接松开她的指尖,转而握住她的手臂,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攥住了纤细的手腕。

男人贴着她肌肤的指腹微微蜷起,不知深浅地来回揉搓血管。

那血管仿佛连着沈听澜的尾椎骨,她渐渐沉迷,眼神中的旖旎慢慢蒙上她的瞳孔。

宋迎舟无声勾起唇,没花多少力气,简单一拉,沈听澜直接一个踉跄,躺在宋迎舟方才留下的空余位置上。

什么情况!

沈听澜没想过会是这样,一颗名为“害羞”的导弹在她的脑海中炸出蘑菇云,她缩在男人身边,,男人掌心的暖意如丝如缕,浸润温凉的肌肤,往骨髓深处钻取,她一动不敢动,只有心在狂跳不止。

因为宋迎舟直接拉人的原因,此时他的左臂正被沈听澜压在头下,搁着布料,她也能感受到男人臂膀上的温度和……起伏的身体线条。

宋迎舟眼含笑意,垂眸望着,他看不清沈听澜的脸色,隔着发顶,他的手掌贴上她红得滴血的耳尖。

好烫……

揉捏耳尖的手停下,他有些不明白。

书上总说,女子在遇见喜欢的人时会脸红,脸红是一个女子最简单的情书;而人在撒谎心虚时,往往会耳朵红,沈听澜在他身边时,他看不清她的脸红。

但这耳尖,却永远是红的。

心中微微不满,翘起手指,点在沈听澜耳朵上。

沈听澜直接炸毛,手交叉着按在胸口,强行压下砰砰的心跳,试图降下不断蹭高的热意。

“姑娘,我……”

女子拿着干净毛巾和鞋子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顿时立在门口。

她,好像打扰到了小夫妻的温情。

“啪——”

关门,走人。

沈听澜欲哭无泪,温度没压下去反倒升的更快,想要起身,却被宋迎舟的手臂一挽,靠得更近,她的整个后背完全贴在了宋迎舟的胸膛。

更热了……

好神奇,宋迎舟就这样看着沈听澜变成了一只熟透透的大红虾。

沈听澜没忍住,动了下腿,殊不知从宋迎舟的视角,刚好能看见她脚底的淤泥。

“这是来看我的时候弄脏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尖,男人的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暗哑低磁。

“嗯……”

宋迎舟内心极度愉悦,长腿绷紧,不容分说地将怀中纤细的身躯牢牢卡死。

脚趾相碰,是活的刑具。

沈听澜向前躲闪,宋迎舟的脚踝如镣铐抵着她的足,辗磨着,直到她脚底的灰落上他的脚背。

和她变成一个颜色。

“起来……”她难耐地出声喊道,许是蒙羞的缘故,声音染着一层平时没有的嘤咛感。

宋迎舟却是不放开,只是这次,他看清了沈听澜的大红脸,喉咙不动声色轻轻滑动,“疼,想睡觉。”

疼?

沈听澜倒是没有看出来,却是听到了宋迎舟平稳的呼吸声。

不是吧,睡得这么快?

无奈,她只能默认两人的严丝合缝,静静躺在他怀里,瞪圆了眼在思考:

其实,她好像一点儿不反感宋迎舟的行为,这是为什么……

想着想着,眼皮变得沉重,脑海中最后剩下的是: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这一觉估计是睡了很久,等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临近黄昏的模样,没有光穿透纸窗落进屋中,有的是隐隐吹来的风,咯吱咯吱摇着窗扉。

宋迎舟已经不在身边,沈听澜艰难地扯开像蚕蛹般包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揉着眼起身。

视线落在穿着罗袜的脚上,她脱下,发现脚已被擦得干净,还有……

还有……这衣服怎么也被换了!

简简单单的亚麻色粗布罗裙,穿着正巧合适,但是究竟是谁换的!

总不能是宋迎舟吧!

她红着脸,慌忙穿上鞋,推着门出去。

宋迎舟披散着头发,长发如瀑,遮掩着好看的脸,留下嵌着小痣的鼻梁,若隐若现的貌美,他安静坐在院子里,穿着和她一样的亚麻色粗布衣。

沈听澜立在原地,院子里的人美得像幅画,想到他右臂受伤自己穿衣服都费劲,更何况是帮她穿。

她就猜大概是那位女子帮她换的了,瞬间长舒一口气。

她走上前,庭院的女子停下扫帚。

“多谢姑娘。”

女子一愣,笑着回道:“是另一个公子救的你,而且要说救,也是姑娘先救了我。”

“另一个公子?”

沈听澜这才想到,自己昏迷前最后看见的,是拓跋则。

“正是我!”拓跋则从柴门里走进,眼里含着笑,狭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沈听澜,上下扫动,似在观察她的身体,眼神中流露出关心。

全然不顾宋迎舟镖出的凉飕飕的眼刀,大步走近,再次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人。

还好,没有什么伤势。

沈听澜敛敛衣角,后退半步,认真行礼道:“多谢。”

若不是拓跋则,她和宋迎舟会怎么样,还真的不好说。

又转过身,对着那女子行礼,含羞说:“也多谢姑娘,还劳烦您为我换衣。”

“噗嗤——”那女子听后,一阵没憋住的笑。

沈听澜不明所以,疑惑望着捂嘴笑的女子。

“姑娘这衣服,是公子换的,公子的衣服,也是他自己换的,我可没有做这事,您啊,感谢错人了。”女子指着宋迎舟道。

宋迎舟换的衣服!

拓跋则和沈听澜同时瞪圆了眼,目光转移,盯着装模作样喝着茶水的宋迎舟。

一个眼里都是刀,恨不得剁碎眼前的人,一个眼里泛着潮红,满是不可置信。

宋迎舟只得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刻意隐藏自己不多时前手指颤抖的面红心跳。

女子的温度是比男子高吗,他随随便便不小心的触碰,都险些指尖烫伤。

他匆匆忙忙背身给人换了衣服,东扯西扯给她裹进被子里,牵动的伤口带来的疼痛远不及那时心跳的律动。

“宋迎舟!”拓跋则怒攥拳向石桌上喝茶的男人挥去。

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他竟然干了这样冒犯的事情。

拳头挥在茶盏上,落下一地的碎片。

宋迎舟眼中含着冷意,上扬的唇勾着同情的嘲笑。

他与拓跋则都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对待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都是不遗余力、不择手段的争抢,现在和他在这里讨论伦理道德,貌似有点迟有点傻了。

“都别吵了!”沈听澜叹了口气,这整的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自己那时还穿了肚兜,也不是被看光了。

一点小事,也能打起来。

两个男人同时安静,面对面站着,被沈听澜的一句话恹了气。

“看什么,两个人把地扫了!”

沈听澜扔下一句话,把女子手里的扫帚给了塞到宋迎舟手里,又把簸箕扔到拓跋则脚下,自己拉着女子坐在石凳上。

“姑娘你……是否知道自己中毒?”正事要紧。

女子面色一沉,拉着沈听澜坐下,两个男人费力吧唧地收拾好,水火不容地一左一右围着石桌坐下。

沈听澜和女子均是一脸的严肃,拓跋则还是未从刚刚的愤怒中挣扎出来,目光在沈听澜和宋迎舟之间来回瞟。

就剩这宋迎舟,安静地品着茶。

真搞不懂,有什么好品的!

女子一字一句,回忆着自己中毒那日的场景。

女子原名胡娘,是北平舞女,随着表演团来到南平,中途经过丰登镇。

一场表演结束后,有人给她递了一张帖子,想邀她单独一舞。

胡娘没有在意,醉红楼常有这样的事情,于她而言,这是对她舞姿的认可。

毫无防备,胡娘进了那间包厢。

“你还记得那客人长什么样吗?”沈听澜出声问道。

胡娘眉头轻皱,肯定回道:“是陈府大少爷,陈锦玉。”

“陈锦玉?”

沈听澜和拓跋则纷纷惊讶开口。

不是都说这陈府大少爷从不流连于烟花酒巷吗?

胡娘继续道:“当时都好好的,他也并未对我做什么,只是喝着酒看着我跳舞。

只是结束后,表演团已经先走了,我还有东西未收拾,就想着收拾完再离开。

刚出门,就看见老鸨从后门的马车里带了一个女子回来,那女子还穿着火红的嫁衣,神志不清的模样。

老鸨将女子带去了醉红院的□□,一间偏远的厢房。

那处,醉红院的人都知道,是醉红院的禁地,东家的人根本不允许其他任何人进入。

我猜想不妙,老鸨不是好人,那个新娘在她手上,还是带去那种地方,就想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就偷偷跟了上去。

虽是醉红院的□□禁地,却没有什么人看着。”女子眼神扫了下,迟疑道:“大概一来他们是不想引起太多怀疑,二来也是平时并没有太重要的事情。”

火红的嫁衣,沈听澜与宋迎舟相视一眼,不确定开口问:“那日可是正月十六?”

“不是,是后一天,那日是第一天表演。”胡娘很确定的说。

对,就是十七号!

看来,月神之祭的新娘,都被送到了丰登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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