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屿一直把人拉到了一个角落，四下看了一圈没人后，他才有些歉意地看了姜妤笙一眼。

“刚才那人…我跟他之间有些矛盾。”

姜妤笙说：“看出来了。”

温白屿性格有些温吞，他不习惯说难听的话，也不爱私底下议论别人。

可想到刚才徐添看姜妤笙那直白露骨又不怀好意的眼神，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你不应该为了我去呛他，他是个很爱记仇的人，我怕他对你不利。”

“怕什么。”姜妤笙满不在意的态度，“我一有比他更硬的后台，二不是艺人不需要知名度，他能对我做什么？”

话落，她上下打量了温白屿几眼，男人眉头微蹙，薄唇担忧地抿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温良好惹的气质。

哪怕知道这人在以后会逐渐形成一个心机深沉又腹黑的性格，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把他代入为绵羊。

姜妤笙话音一转，提醒他，“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他想报复你倒是很简单。”

比起她，温白屿好下手太多了，他的名气、事业和家庭，全都不堪一击。

姜妤笙以为自己这么说，温白屿就会紧张他自己，但是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

相反他的表情比刚才还轻松了一些。

温白屿早习惯了徐添的针对了，这人很喜欢秀优越感，这一年间偶尔也会忘了他，可只要在网上看到一丁点关于他的消息，就要找营销号黑他一波。

不是他生性多疑，是他每次刷到自己的黑料都必然能看到底下有一些水军在跟着刷徐添，不怀疑都难。

不过是些小伎俩，那些花招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只要不给姜妤笙惹麻烦，再给他买点子虚乌有的黑料又怎么样呢？

“走吧笙姐。”温白屿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模样，“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姜妤笙想了下，摇头，“节目组给了我们一天的时间，现在回去也是影响他们正常拍摄，估计嘉宾任务都没算上我们的份。”

顿了顿，她有了打算，“我要回家一趟，你在京市有什么朋友没有，找他们玩一天，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温白屿当然没有朋友，他面不改色，“有的，你随便找个地铁站给我放下就行。”

姜妤笙看他神情自然，就没做他想。

-

姜妤笙和温白屿都知道徐添那样的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两人没想到这次他的报复会来的这么快。

姜妤笙才开车驶出影视城，后视镜都还能看到亿环的彩灯和房屋呢，向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她给温白屿使了个眼色，“帮我接。”

温白屿点头，听话地按下接通键。车内的蓝牙音响连接着她的手机，接通后姜妤笙不过“喂”了声，那头向海略有些尴尬的声音就传遍了整个车厢。

“妤笙啊，你们在回去的路上了吧？”向海干咳了声掩饰嗓音中的羞愧。

这通电话已经打过来了，再扭扭捏捏也不像样，他索性开门见山，“抱歉，我跟剧组其他几个导演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另选他人。我想了想还是直接和你们说明白，免得耽误了各自的时间。”

姜妤笙眉头一紧，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两秒前温白屿的表情放松暗含欣喜，听完向海说的，他错愕不解，一时间竟难以理解向海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双方都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最后还是温白屿先开口，“向导…是我演得不够好？”

向海苦着一张脸，要不是旁边还有几个下属在，他都想沉沉地叹几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你演得很好，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年轻一辈的演员中你的演技可圈可点。”

“那是？”

“欸，你就别再问了，事关我们剧组的选角**，我也不方便告诉你。咱们的联系方式不删，等我下次有了新的合适的剧，我一定给你留着试镜的机会，昂。”

大概是真的心虚，通知完向海也不敢再多聊，生怕温白屿两人再追问。含糊着安慰了两句后，他匆匆挂断电话。

车厢内没了人声，安静得都能听到温白屿沉重的呼吸声。

……

向海那边，挂了电话他就再难掩饰脸上的怒意，他攥着手机不悦地瞪着坐在躺椅上的年轻男人，“我已经回绝他了，你满意了？”

徐添掀着眼皮看过来一眼，毫不掩饰脸上的嘚瑟，“向导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也是为了咱们剧组考虑好不好？要是你真找了这么个满身黑料的男三，到时候他被曝光了咱们电视剧还播不播了。”

他义正严词满身正气，向海听得直想翻白眼。

暗自决定要用温白屿后，他已经找助理简单了解了一下温白屿的情况。这个演员确实很糊，微博上也能查到一些营销号在黑他，可那些黑料都是捕风捉影、无关痛痒的东西，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是有人想要搞他，却又没有能力搞死他。

要是没有徐添从中作梗，他和温白屿签合同是迟早的事！

十分钟前——

向海找到了这么一名贤才后心中得意，把剧组的几名副导都叫过来以后他给他们播了刚才录的那段影响，嘴上也不住地夸赞，“以后还真没必要这么着急，咱们之前多为宇文呈的演员焦虑啊，结果最好的最后才出现呢，谁能想到会这么机缘巧合？”

“长相上和我心里的宇文呈稍微有点区别，不够凶也没有戾气，不过这些都能靠后天化妆弥补，演技才是最要紧的。”

其余几个副导看完影像后也是赞叹。

现在不少年轻演员都是爱豆转型，没有受过专业培训和钻研，总归给人一种演技平平的感觉。温白屿这种豁得出去的少见。

大家都觉得不错，然而就要拍案定下来时，徐添敲门进来了，还板着一张脸。

“我不同意让温白屿进剧组，这里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嘎？

房间里似有一群乌鸦飞过，留下一串无语的省略号。

副导们对视了几眼，各自起身走了。向海等最后一个带上门，才拧着眉看徐添，“你是个演员，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选谁来我们进剧组跟你没有关系。”

徐添很任性地冷哼，“我和温白屿八字不合，跟他一个剧组我浑身难受，像有蚂蚁在爬。”

向海：“……”

那咋了？身上痒就买个老头乐抓一抓。

徐添看出了他的不情愿，也懒得说些弯弯绕绕的，便直接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向导是不是忘了？我姐姐可是托你好好照顾我。”

他加重了照顾两字，让向海表情一僵，嘴角都抽了抽。

徐添在他们剧里演的是男二中的一个，他是女主的弟弟，一个非常幽默讨喜的角色。

这个角色向海本来是有心仪的人选的，他以前的剧中有个他很看好的新人演员，为人阳光可爱和这个弟弟形象十分贴合，但他没想到投资人会突然截胡，给他塞了个徐添进来，还指名要这个角色。

像是有心电感应，徐添的“姐姐”很快打了电话过来。

向海对她来电目的心知肚明，捏着鼻子扯出笑脸。

要是只有这个一个投资人，几百万的投资还不一定能改变向海的决定，可徐添的这个投资人身份有些特殊，她人脉广，不仅自己投了钱，还招呼着她的富婆团给他解决了不少开机前的麻烦。这个面子要是不给，他之后怕是不太好走。

一个角色和一整部剧，孰轻孰重向海还是拎得清的，这才有了他给姜妤笙打的那通电话。

怎么说也是有名气的导演，要是在签合同之前知道徐添是这么个事逼，他说什么都要好好考虑一下是否重新找人。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才是真的把他架在火上烤呢。

向海心里不爽，对徐添当然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徐添也不在意，没什么能比解决了温白屿这只苍蝇更让他开心。

他宽宏大量地摆了摆手，“向导，你也没必要太遗憾，等以后你就会知道今天做的这个决定有多正确了。不就是个宇文呈的角色吗？我圈里朋友有很多，明天介绍十个过来试镜？”

向海：“……”

有一个他都要嗑救心丸了，来十个他不得把救心丸当糖吃？

他烦躁地直挥手，“赶紧走，今天要是还背不出台词，你就等着加班吧。别让我看到你在念123456…”

徐添笑应了声，喜滋滋地走了，完全没在意向海语气中的嫌弃和不耐。

-

粉色大车在路边停了一会，重新启动以后却没有往前开，而是直接一个干脆的转弯返回了亿环影视城。

坐在副驾驶的温白屿只觉得身子一歪，再抬头时，眼前的场景又变成了亿环影视城的建筑。

他顾不上继续消化向海传递给他的消息，着急地转头看着姜妤笙，“笙姐，为什么回去？”

人还坐在车上，他已经先脑补出了她对峙向海的情景。

不怪他多想，姜妤笙表情淡漠，脸上架着墨镜的样子太像大姐大了。不凶，气势十分凌人。

姜妤笙踩着油门，不疾不徐地回，“来都来了，宇文呈的角色没拿到就算了，总不能什么都没有白跑这一趟吧？姐带你跑龙套去。”

温白屿：“……”

要不是经常跑龙套，他都要觉得跑龙套是什么很骄傲的事情了。

沉默片刻，他轻声问：“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姜妤笙调子慵懒地反问了一句，“生你的气吗，导演自己不都说了，你演得很好，是他们自己的原因。”

“还是生导演的气？我猜他也是被要挟了，你不过是连合同都还没签上的暂定演员，被放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手指慢慢摩挲过方向盘上的纹理，她冷笑了一声，“这么风雷厉行得搞砸了你的通告，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是徐添在背后捣鬼。这么说来肯定是他联系了背后的金主，怎么办呢？”她的声音放轻放缓，多了点恶作剧的坏，“要不把他肾虚的事情说出去吧？”

温白屿：“……”

身为一个男人，听到姜妤笙第二次在自己面前提到肾虚，他有些无所适从的尴尬。

虽然徐添亏空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她说得实在直接，也让他莫名其妙地庆幸自己没有跟过哪个金主。要不然被她这么嫌弃的不是自己了吗？

嘶……

光是想到那个场面，他就想找个地洞钻。

-

这个季节正是影视城的旺季，拍仙侠、古偶、现代偶像剧以及各种新年档电影的剧组数不胜数，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有三十多个。

温白屿想捞个配角难，演个一集死的炮灰难道还难吗？

姜妤笙给他物色的第一个龙套角色就是一个活了十分钟就被斩首的小太监。

起初导演看到工作人员领着温白屿过来的时候还觉得震惊，这么个水灵灵的大帅哥来演没多少镜头的太监，他是心甘情愿的吗？

不等他说话，姜妤笙就把温白屿往前一推，掰正他的脑袋朝着导演，一本正经地推销道：“剧组不是要找一个眉清目秀的群演吗？我觉得没有比我家艺人更合适的了，瞧他这唇红齿白的，就是你们剧组需要的惹人怜爱的形象啊。”

导演有点心动，嘶了声，“可这是个太监……”

姜妤笙啧啧而叹，“太监好啊，到时候观众看到好好的帅哥没有根，心中不得惋惜感叹？”

温白屿因为她的一句“没有根”，耳廓都臊红了。

导演一听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吗？

娱乐圈帅哥好找，愿意演这种小炮灰的帅哥可打着灯笼都难找。他拍案就定下来了，“行，你叫什么来着？”

“温白屿。”

“小温，去换道具服吧，十分钟的戏份也不用试镜了，化个妆直接上。”

温白屿便跟着工作人员去了休息室。

姜妤笙看中的这个太监角色戏份很少，命途却多舛。

他原是尚书府的小公子，在被抄家后带入宫里净身，大太监看他可怜收了他当义子，到自己身边伺候。

如果他是主角，那么他的一生就是卧薪尝胆，成长后手刃仇人。偏偏他是炮灰，所以哪怕再有深仇大恨，他也死得轻易。小太监是为了给东厂送信死的，被皇帝的亲信抓到以后他谁都没背叛，吃了纸条最后被凌虐至死。

这是一个让人很意难平的角色，他的立场不一定是正派的，可他忠诚、能屈能伸。如果不是生在那个吃人的时代，他是肯定能成大器的。

小太监的戏份就十分钟，导演给了他两小时准备加拍摄，没想到温白屿只花了一刻钟就背出了所有的台词。然后用半个小时拍完了自己的戏份，这效率和拍摄效果都让导演震撼。

杀青的时候，导演亲自拿了个红包过来，脸上笑容洋溢的。

“钱不多，冲个喜。”导演把红包塞进温白屿手中，又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这回角色小，以后有适合你的我再找你。”

这个导演拍剧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但他自认为看人还是很准的。这么多年因为他的剧走红的演员也有几个，温白屿这种肯吃苦、不嫌弃角色镜头少还使出浑身解数演的演员，就算不火以后也会是实力派。

顺理成章的，姜妤笙把这个导演的微信也加上了。

拍完了戏，正好这个剧组订的盒饭到了，姜妤笙两人便在这里蹭了一顿饭，吃完才走。

片场的盒饭油少但是味道一般，姜妤笙没吃多少。

离开后温白屿到街上的便利店买了一桶哈根达斯给她，姜妤笙只用干净的勺子挖了一口尝个味，剩下的又还给他。

……

影视城的多数人都是行色匆匆，姜妤笙两人却跟逛街一样，这个剧组看一会，那个剧组逛一圈，虽然好几次两人都被当做无关人员被赶走了。

-

除了小太监的角色，姜妤笙还运气很好得给他接下了另一个街头表演杂技的角色。

说起来也是各人有各运，这个角色本来是定了人选的，也是今天过来拍摄，可没想到那名演员早上出门前发现家中老人晕倒在房间。后来传消息过来说老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拍摄却不得不耽搁了。

于是便宜了温白屿。

剧本里的百戏人一生短暂又艰辛，出生时候他有爹娘疼爱，父亲是猎户，生活虽然贫穷却也偶尔能吃顿肉。十岁那边母亲生下妹妹难产而亡，为了筹钱办丧加养活两个孩子，父亲日日早出晚归，在女儿满岁那日因晚下山被长虫咬死。

年仅十岁的百戏人一月之间成了孤儿，身上还担负起养婴儿的重则。他年纪小不会打猎，只好带着襁褓中的妹妹下山谋生，恰好一位杂耍团的老者见他骨骼清奇，收留了他并教会他谋生的伎俩。

白驹过隙，兄妹俩长大成人，一个成了杂耍团的台柱子，能靠自己让妹妹吃穿不愁，一个则乖巧懂事，体恤哥哥艰辛而用小小的身躯抗下了家里她利索能力的事。

日子看起来都在变好，然后妹妹死在了八岁的生辰，哥哥回来后看到的尸体甚至都不是完整的。

街边小有名气的百戏人疯了，疯的时候遇人就拦，痴痴地追问对方有没有见过自己妹妹；偶尔清醒他也不闲着，长跪在衙门外求人找出杀害妹妹的真凶。

可他不过是个杂耍卖艺的，别说衙门对此凶案毫无头绪，就算是有线索，也得先紧着达官贵人家丢猫遛马的琐事。

百戏人很快也死了。

生前他成了疯子活得不体面，死了也没个人样，泡在镇外的池塘里，泡发了才被人堪堪发现。

这就是个纯悲的角色，即便和妹妹有过几年安生日子，也只是为了把他推向更深层的苦难。可那时候就是如此，人命如蝼蚁，宫里的小太监死后好歹有人帮忙收尸，底层的百姓死了谁记得？不过就是日后无趣没杂耍看的时候遗憾叹一声。

用不了多久，也会有新人接了百戏人的活。

……

演百戏人这个角色比小太监要难一些，戏份从十分钟增加到了贯穿一集，还要和小孩子搭戏，NG的次数难免会多一些。

温白屿第一次演疯子，导演耐心地帮他调整了好几次情绪和有些夸张的表情，也花了一些时间。

他打心底里感激，于是更努力的想要演好。

这一场一集的戏从正午一直拍到傍晚才结束。

等温白屿卸完妆从换衣间出来，片场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导演也不在。

他转头看向室外变得昏暗的天，心中悄然一叹，想起来一个词：人去楼空。

十几岁他也有过多愁善感的时候，曾一觉从下午睡到晚上，睁眼只看到一室暗沉。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像被全世界抛弃。

后来他就很少在下午睡这么久了，成年以后则是没时间。

刚才从试衣间出来，他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孤寂。不过再往外走几步，在走廊长椅上看到低头玩手机的姜妤笙时，潮水般涌来的心绪又飞快褪了回去。

温白屿自然地扬起亲和的笑容。

“久等了。”

姜妤笙听到声音放下手机，抬头时候目光在他的笑容上稍顿片刻。

温白屿是三个艺人中笑最多的一个，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温柔一些，再过一两年他就是真正的笑面狐狸了。

她应该是很习惯看到他笑的，但此刻竟觉得他的笑容很碍眼。

收回视线，她顺手收拾了下两人用过的东西和包，口吻淡淡道：“拍了一下午戏不累吗？不想笑就别勉强了。”

温白屿上前帮忙拿垃圾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问姜妤笙那话是什么意思。

姜妤笙只管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别的自然也懒得多解释。面具都是自己戴的，她也不可能帮他揭下。

-

一下午的时间温白屿跟陀螺一样连轴转，姜妤笙虽然不用拍戏却也没闲着，美女总是格外引人注目，主动来加她微信的副导就有好几个，更别说是过来搭话聊天的人。

温白屿不说话她也就懒得搭腔。

系统就是抓住这个机会传来了一道喜讯。

【恭喜宿主！温白屿大众好感度有2点了！】

【宿主寿命 20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姜妤笙也看到了那块倒计时面板——剩余时间45天5时32分18秒……

系统的声音喜气洋洋的，听他贺喜的姜妤笙看着面板，只觉得五雷轰顶。

“多少天？！”

怎么会只有二十天啊！

改了一下前文设定，改成一点好感度换十天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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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