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竟然还在陈氏

几个月前——

陈叙川在门前站定,摘下降噪耳机的瞬间,四面八方的杂音涌进耳道,门内飘出的轻快交谈声带头朝他刺来。

他对着客厅的玻璃调整着嘴角的浅笑,短暂调整呼吸后推门而入。

正中央的水晶吊灯朝他身上泼洒大片的金黄色,在他紧绷的肩线上剩了层金边。

“哥你回来了!”

陈念安听见开门声便迫不及待侧过身,椅子因受力不均发出一声低闷又短暂的呜咽。

陈叙川朝着趴在椅背上欣喜地望向他的陈念安点了点头,脸上笑意加深,对坐在主位上的陈开岳以及陈念安的妈妈卞静打了招呼。

这种时候,笑是不会错的,笑可以继续维持晚饭的温馨。

在这里,笑是他融入他们的面具,是维持风平浪静的工具。

他从容迈向餐桌旁边的沙发,余光却始终锁定陈开岳。

陈开岳视线不离眼前手机屏幕上的财经新闻,并未因为他的出现产生任何额外的动作,就像这么多年,他从未额外对他产生任何期许一样。

陈念安望着陈叙川坐下来后才继续吃饭,往嘴里送了一块排骨,卞静坐在他旁边满眼欣慰注视着他。

客厅陷入寂静,他不得不和他们一起共享沉默,好在他早已能够熟练应对这种场景。

他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在场除了他所有人都关心的对象上,笑问:“夏令营怎么样,习不习惯?”

“超级棒!认识了很多朋友!”陈念安笑眼弯弯,侧着头回忆过去半个月的集体活动,突然顿住,急切地问了回去:“哥你吃饭了吗?”

像是突然被提醒,卞静匆忙起身要去厨房拿一副碗筷,语气带着十足的歉意:“不好意思啊,小川。光顾着听你俩说话了。”

“我吃过了,阿姨。”陈叙川温柔制止,她如果真的忘记,就不会在陈念安问出之后有瞬间的皱眉,他宁愿阿姨少刷一副碗筷,面色如常地笑道:“不用麻烦了。”

卞静手轻轻扶着桌边,眼神虚虚瞄向坐在主位的陈开岳,像是思忖直接坐下来会不会落个心不诚的评价。

陈开岳指节轻触屏幕,手握着筷子朝卞静随意点了两下,示意她坐下。

此刻他仿佛才真正注意到客厅多了一个人,扫了陈叙川一眼,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暑假什么安排?”

他在复杂诡谲的商海里打拼多年,将濒临破产的小公司逐步扩张到如今极具垄断性的大企业,在公司遭遇舆论风波时力挽狂澜,即使上了岁数,但一言一行都带着不怒自威的意味,锐利不减当年。

“准备竞赛和论文,”陈叙川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尊敬,很符合儿子面对父亲的姿态,他迎着陈开岳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答道:“系统地看看行业案例。”

“大三了?”

“是的。”

“去公司实习吧。”陈开岳视线又落回手机上,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但陈叙川知道,他着急了。

陈开岳一定比他早知道并且更了解一直是陈氏集团强劲竞争对手的叶氏怎么因为继承人内斗而轰然倒塌的,而他的身体状况从今年年初有所下降,无论他对自己满不满意,哪怕他再喜欢陈念安,在管理公司方面,他到底比热爱艺术的陈念安更适合。

“好的。”陈叙川余光带到卞静身上,嘴角的弧度仿佛多了几分真实。

卞静夹菜的手顿时一滞,若有所思眨了眨眼,脸上迅速浮现一个本该如此的笑容:“我记得小川是读金融的吧?”

她小心翼翼地端来陈开岳手边的空碗,拿起汤勺给他盛汤。

因长时间放置,汤面上飘着一片比汤碗略小略暗的薄膜,她细心地用勺背轻拨到一边,如释重负地继续说道:“早点进公司也好,帮你父亲分担下。”

陈叙川没应声,嘴角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他知道她后面还有话要说。

“等过两年,小安也进公司,你俩一起给你父亲帮忙。”卞静笑呵呵拿起陈念安的空碗,但眼睛始终注视着陈开岳,像在等一个回答。

“急什么。”陈开岳并未排除让陈念安接班的可能,同时可以鞭策陈叙川,像他这么多年做的那样。

他慈爱地看向眼神清澈的陈念安,语气多了几分柔和,“小安很有艺术天分,可以在画画方面深入研究。”

“急什么。”陈念安模仿着陈开岳的语气:“我很有艺术天分。“他身体倾向陈开岳,形成正对卞静的姿态:“爸支持我的艺术事业,公司等我想进的时候再说吧!是吧,爸!”

陈开岳面无多余的表情,动作却带着纵容,扶正他的小儿子。卞静看着父子二人的亲昵互动,脸上笑意愈发明显。

陈念安的话是对着陈开岳说的,但陈叙川听得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没有恨过陈开岳,在他失去母亲的孩童时期与渴望关注的少年时代,他无数次想把陈开岳全部放在陈念安身上的注意力分走一些,但他在意识到他的第一名比不上陈念安的油画废稿,他终于无情无绪地放弃了,那天他甚至感觉到了自由。

现在的他,对陈开岳既没有恨,也没有爱,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儿子,仅此而已。

“我有个朋友是李佬的学生,”他很熟练地使他自己融进面前的欢声笑语里,笑着看向坐在陈开岳与卞静正中的陈念安:“回头让他给小安牵线拜访下。”

“谢谢哥!”陈念安脸上浮现着和卞静相似的笑容,一样的笑眼,区别在于陈念安眼底真的流淌着喜悦。

陈叙川起身,踱步走向楼梯,陈念安望着他的背影,语气带着些许失落,他又轻声地问了一次:“哥你真的不再吃点吗?”

他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和陈叙川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自从陈叙川上大学开始,仿佛什么东西突然横在他们之间,看不见也摸不着。

陈叙川摆摆手:“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休息了。”他缓缓迈上阴影里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漆黑。

他关上门,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里,深深呼出一口气。听到楼下从门缝钻进来的欢声笑语,他倏得侧身去调床头的音响,直到节奏强劲的摇滚乐彻底隔绝外界,他的身体仿佛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没开灯,就着窗外朦胧的路灯打开了书桌右边的抽屉,拿出一包饼干啃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未进食,饼干刚放入口中的瞬间,腮部肌肉不受控制地一紧,像要崩断的弦,他将不适生生压下去,加快了咀嚼速度,静静听着口腔里发出牙齿碾碎饼干的闷声。

整齐叠放在抽屉角落的糖纸隐隐闪出暗光,他用指尖轻轻按压,塑料被挤压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像冬天脱下毛衣产生的静电。

他把手伸进抽屉里翻找,终于在最角落摸到一个还未拆封的糖出来。

因为放了太长时间,糖果脱水硬化,很容易便剥落下来,大概是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陈味,但他显然不在乎过不过期,投进嘴里用舌头描着糖果表面裂开的细纹。

“西北环行我不打算去了。”

陈叙川心里并无过多歉意,他知道对面不会介意,手指在键盘上匀速敲打,屏幕光映照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好。”

徐行知回得很快,非常迅速地接受事实,像是本来就不想去,正好有人先当了放鸽子的人。

“打算去什么部门?”

“还没想好。”他关掉音响,侧耳确认楼下安静之后继续回复:“怎么猜到的?”

“除了让你去公司,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你放弃计划这么久的旅游。”

徐行知作为陈叙川十几年的朋友,当然知道他一直在等待时机去把那个靠吸他妈妈的血才筑起的商业帝国夺回来。

脑海浮现徐行知摆出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陈叙川无声笑了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直接取消吧。李延应该也不去了,正和他女朋友闹分手呢。”

和徐行知聊完,陈叙川收到了苏原发来了陈氏集团的部门相关资料。

苏原是陈氏集团的人力资源部部长,在陈开岳创业阶段就一直追随的元老级员工。

陈叙川对能和陈开岳建立亲近关系的人都避之不及,但与苏原还算亲近,因为苏原每年都认真地挑选他的生日礼物,尤其他知道苏原并没有区别对待他和陈念安。

陈叙川调亮了台灯亮度,坐在书桌前粗略翻看着,一张张商业精英的脸庞与浓缩了他们青春岁月的几行介绍被他手指飞速滑过——直到他翻到投资部时,修长的手指倏得悬在空中。

“周——复——池。”他低声念出他的名字,难道一直在陈氏工作吗?

他的大拇指与食指缓缓背向滑动,一点一点放大了周复池的照片。

周复池显然不爱拍照,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烦,但还是遵守了照相就要笑的惯例,在嘴角扯开一个无情无绪的弧度。

陈叙川的手指久久停留在屏幕上,形成了一个聚拢的手势,仿佛要抓住什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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