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收敛

解之桓的这一通电话似是打了许久,是谁呢?也许是他姑姑,毕竟车祸闹出的动静太大,解之桓看见了她,那他姑姑应该也看见她了吧?

岑自青正胡想着,解之桓回来了,手中拿着刚买的晚餐。

两人吃过晚饭后,太阳早已西沉,夜幕一寸一寸下落,岑自青却看不出解之桓有一丝要走的迹象。

她忍不住开口催促:“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呼叫护士的。”

“今晚我在这儿守夜。”

解之桓答的坦荡从容,说的理所当然。岑自青却有些心惊和难为情。看着他一脸的不容置疑,不由心想:解之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很久没见了?你就这么坚信,这样做合情合理?

两人在沉默的对视中暗暗交锋,岑自青先败下阵来,她不忍心拒绝,也舍不得拒绝。

夜色越来越浓重,凉意渐渐渗透病房,一切静默,只有那剧烈跳动的两颗心诉说着房中潜藏的紧张与慌乱。

“咚咚”,“咚咚”,“咚咚”……

同室而眠,仅隔一张帘子,岑自青做不到平静入睡,只一味睁着双眼,静听自己的心跳。

这样在解之桓身边,在黑暗中,听着扑通乱跳的心,似乎不是第一次。

岑自青忽然就想起了初二那一年的运动会。当时,比赛项目结束后,他们班在教室播放《咒怨》,窗帘是紧拉着的,灯是关着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是从不断绝、响彻教室的。

那时候,岑自青和解之桓坐在彼此身边,无意识地紧紧挨着、靠着。明明暗暗的光影下,他们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对方剧烈无比的心跳,同恐怖音效一般震耳欲聋。只是不知,那狂乱的心跳究竟是因为鬼影重重,还是因为身边的人,又或许,二者皆有。

总之,观看恐怖片是个很好的原因,它给了两个少年无声靠近的借口,给了他们不用解释心跳的理由……

第二天,解之桓依旧衣不解带,悉心照顾她,乐此不疲,无微不至。

第三天,看着解之桓气定神闲削着苹果,岑自青终于忍不住问道:“解之桓,你不用上班吗?”

“我请假了。”

“已经三天了,我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行动稍有不便,你不用一直待在这儿的。”岑自青真诚地劝道。

“反正我是请假了,闲来无事,正好给你当拐杖。”解之桓故作轻松地说道,只有那陡然削断的果皮暴露了他一瞬间的心慌。

“可我还要工作,你在这儿,不方便。”岑自青给了他们彼此靠近的机会,却害怕更近一步,只能明确地下达逐客令。

解之桓沉默了片刻,继而调侃:“你在哪家律所?都这样了还要工作!”

岑自青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解之桓同样回望,他读出了岑自青眼中的坚决,但他不会放弃,他有他的执着:“我就在这儿,绝不会干扰你。”

解之桓确实做到了不干扰,只是岑自青的心始终无法平静。

她看材料,他就在一边静静看书;她参加线上会议,他就默默戴起耳机;她休息,他就陪她说话;他拉着她一起在病房中看电影,听歌,玩游戏……

岑自青看得出来,解之桓在努力,努力拉拢两人的心,努力想把一切拉回从前。

可是,长久分离的两颗心该怎么亲近,才能弥补这缺少的岁月?已经无法修补的裂痕该怎么视而不见,才能坦然向前?

解之桓,你知道吗?你我之间,无解。

岑自青看着滔滔不绝分享大学趣事的解之桓,不由地感叹:时间,真的是一把刀,捅穿了她,也捅伤了他。

--

这天上午,岑自青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抬眼便看见坐在窗边的解之桓定定看着她,目光闪亮柔和。

“怎么了?”她疑惑着问。

“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遇见你的场景。”

闻言,岑自青愣神片刻,她想起了第一次遇见解之桓,好像是因为一场误会。或者说,是因为蔑视,因为被看不起。

那一年,她刚上初一,学校的教育条件并不好。为此,岑妈妈花了许多钱、费了好大劲将她转学到南宜最好的一所中学,同样的,也是南宜最有名的一所私立学校。

该校的学生要么是学霸,要么是二代,也有个别的二者兼具。总之,无论是脑力还是财力,都是实打实的。

唯有岑自青,成绩一般,没有背景,来的突兀,来的莫名其妙。

解之桓则属于那极个别的二者兼具,出身富贵人家,本人也各方面都优秀出众,是学神,是校草,是一班之长,是天之骄子。

照理说,岑自青和解之桓本不会有人生的交集,可谁知,早有因果为他二人牵了线,自此,缠绵不断,因果相续。

那天,在学校前的一家精品店中,岑自青被老板误会偷盗,老板颐指气使,岑自青愤慨争理:“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力搜我的身?”

老板不依不饶,岑自青强忍泪意,一字一句决然回道:“好,你可以搜我的身。但在那之前,你要为你此刻的蛮横、为你自己的心安理得,诚恳请求我的同意。在这之后,你还必须为诋毁我的清白、污蔑我的人格而郑重道歉。”

最终,老板笑呵呵向岑自青道完歉,岑自青转身离开,却猛然撞上一个少年。后来,她来到这所新学校,被班主任带着来到班级,才发现,她撞上的那个少年叫作解之桓,他们还成为了同桌。

在位置坐下后,解之桓一直盯着她看,时不时笑笑,岑自青突然生起气来,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你不用盯着我,我不是小偷。”

解之桓知晓她误会了他,第一次手忙脚乱,心慌失措地向她解释。

岑自青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噗嗤”一声,少年红着脸挠挠头。

再后来,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密切……

“那时候啊,穿的太寒酸。”回忆结束,岑自青随意调侃道。

解之桓没有如她一般轻松随意,而是诚恳地说道:“我永远记得那时候的你,不卑不亢,铿锵有力!”因为记得,所以,放不下。

听他这般真挚,岑自青却有些难过,她是这样的,一直以来,她面对其他人、其他事都是这样的,只有他和他姑姑例外,面对他们,她做不到这样。

看岑自青面色不豫,解之桓急忙转了话头:“你知道林雁老师生病住院吗?”

林雁是岑自青高三的班主任,一个十分强势却也无比温柔的女老师。当年车祸后,岑自青浑浑噩噩,糊涂生活,甚至没有参加那一年的高考。

是这位林老师将她从深渊拉了出来,照顾着她破碎的心,帮她转校复读,帮她重新生活。这样的恩情,没齿难报!

所以,这些年,岑自青和南宜唯一的联系就只有林老师。恩师生病住院,得知消息后,她义无反顾,再越雷池。

被车祸和临时的工作耽误了几天,探望恩师的事不能再拖了,岑自青直白地说道:“我来南宜就是为了探望林老师的。”

“好,下午我扶你去。”

师生见面,便绵绵不断绝地互道关心。接连几天,岑自青都来陪着,力所能及地照顾。

有时候,解之桓不在时,师生也会谈及情感问题,岑自青都快速岔开。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年,解之桓一直向林老师打听着她的消息,她也一直请求老师帮忙隐瞒。

……

“解医生,她是你女朋友吗?”

“现在还不是。”

和老师告别完,岑自青刚出病房便听见这样的对话,心中一涩。

在医院已经待了半个月,岑自青自觉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梦中没有杂七杂八,没有破碎难堪,只有平凡的陪伴,只有普通的温暖。

而在美梦转为噩梦之前,在她和解之桓的牵绊还不深之前,在她还能够下定决心之前,她必须得离开了。

况且,梦终归是要醒的。

在解之桓搀扶着她回到病房后,岑自青一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她心虚地不敢看他,也不敢想,她接下来的话会如何像一盆凉水般将解之桓浇个透心凉。

她一直在酝酿,在考虑措辞,在想如何开口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解之桓早敏感地注意到岑自青的欲言又止,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想暂时逃离,避免扎心。可看着岑自青纠结的神情,他还是主动问了原因:“怎么了?要和我说什么吗?让我离开?”

岑自青摇摇头,继而下定决心:“我要走了。”

“去哪儿?”

沉默,沉默,岑自青没有说话。

解之桓试探着问道:“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开元的医生,不去看看吗?”

开元骨科,南宜最好的一家骨科医院,也是解之桓家的医院。

“不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解之桓没有再强求,沉默半晌,语气艰涩道:“好,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他就这么接受了她将离开的事实?岑自青一时愣怔,说不清自己内心究竟是轻松了,还是更沉重了?明明决定离开的人是她,可似乎更舍不得的人还是她,岑自青,你真是自作自受。

她忍着内心翻涌的苦涩,强作淡然:“不用了。”

明知如此,解之桓还是固执地说道:“我送你,”担心再次被拒绝,他又重复了一遍“我送你”。

他也难过的,只是,他也接受了她的选择。岑自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内心悲叹:她和解之桓真的没有以后了。

苦,很苦,嘴里莫名泛起一阵苦味,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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