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台密会

十几分钟后传来冲水声,张淮铮才从洗手间里出来。还没等大喇叭花张二多说什么,他便径直走向被端进来的大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

可就当张淮铮端起来一转身,忽然冒出来的张忻悦差点没把他吓个半死。后者可不管她哥的死活,眼底透着浓厚的探究欲:“送给谁的?”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见张淮铮又要撇开自己,张忻悦连忙将猜疑吐出口:“是梁姐姐的吧?”

张淮铮听她声调开始往上扬,立即喝止:“小点声!”

“妈不在家!”张忻悦看着他这欲盖弥彰的姿态,心里更加笃定,为参与这场热闹,她连忙又补上一句:“她跟阿文出去了。”

张淮铮却没有改变要将她隔绝在外的意愿,继续往房间里去。张忻悦见状急忙跟上:“哥,人家是女孩子!总会比你这个大男人懂一点,跟我说说呗!”

这句理由倒是顺耳,张淮铮的脚步一顿,犹豫之后,瞥了她一眼:“进来。”

窗子被敞开,外面的自然风顺其自然地闯了进来。兄妹两凑在并不宽大的木桌旁,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

“姐知道你的意思吗?”

张淮铮想起自己那些有些过于明显和频繁的表露:“知道。”

张忻悦知道他们这一个月来都在一块儿,特别是早上,她撞见好几回梁昭宴坐在她哥后座的场景,不经抿了抿嘴:“她怎么说?”

张淮铮回想起每次梁昭宴的态度,憋了一会儿,之后才不情不愿道:“没说。”

听到这两个字,张忻悦竟松了一口莫名其妙的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对自己的感受不由得感到一丝惊诧。

但张淮铮没空管她那小小的情绪,他从花束中抽出一张卡片,以印刷的样式来看,上面适合写点暧昧的话。

张忻悦看清这玩意儿之后,再看向张淮铮的眼里已然全是惊悚,像她好像第一回认识自家大哥般,颤颤巍巍地问道:“哥,你打算咋做?”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张淮铮有些怀疑她作为女生的专业性,于是开口质疑道:“你不是来给我出主意的么?”

“这不是得知道你要干嘛,对症下药吗?”

“送花,写情话,然后…”张淮铮将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最后拖出来示众:“约她出来吃饭。”

“老土。”张忻悦下意识反驳。

“你别管。”张淮铮从百年不动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从一旁没看过的小人书上划拉几下,确保不会断笔水,就开始在卡片上写字。

张忻悦凑过去一看,险些没尖叫起来,张淮铮被她的动静惊得笔一颤,差点没滑出卡片。他扭过头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愠怒:“干什么!”

“你…”张忻悦缓了半天神:“你这话也太没含量了吧!”

“你懂什么,”张淮铮虽这样说,但看了一会,还是问道:“那你有什么话好听?”

“我?”张忻悦难得安静了半晌,毕竟有哪个好人能对亲哥的脸说出什么肉麻的情话,想想就吓人。

她抖了个激灵,这事儿该让阿文来,毕竟他们老张家就属他有墨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当,就他那闷罐子的性格,能吐出什么哄人高兴的话才怪呢。

见她迟迟没说出句话,张淮铮知道指望不上她,干脆转过头重新撰写着最终版本。

片刻,张忻悦在看完他小心且郑重地将卡片插到花中间,随后就站起来往外走。她愣了一下:“你就这样去?”

张淮铮没反应过来:“不然呢?”

“衣服!”张忻悦有点无语,看着他的鸡窝头:“起码捯饬一下啊。”

好不容易整完了一切,张淮铮在半吊子军师的目送下出现在梁昭宴的家门口,紧张地抽出两只手指合并起来,开始敲门。

一下,两下…接连数下,无人响应。

他只能掏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

“早上好~”

“梁小姐在家吗?”

“hello?”

“有兴趣开门吗?”

就这样等了半晌,手机才悠悠发来消息:“在公司加班,勿念。(微笑表情)”

就在此时,一阵穿堂风卷过楼道,吹起他压下去的那束毛发,还没等做出什么反应,身后猛地响起喊声:“哦呦!阿铮啊,你抱着花站在那边干什么啦!”

张淮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

“刘婶,不是…”

“诶,刘婶啊,别走那么快啊,听我解释啊!”

“别跟我妈说啊刘婶!”

而梁昭宴对这一切一概不知晓,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只有三三两两的身影在过道来来回回。

她将方案赶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步,于是起身,从公司配备的同事紧急联系电话薄中找到翁旻的名字,将紧连着其后边的那串数字输在手机里,随即拨通接通键。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传来刻意夹起来的声音:“喂~”

“翁旻,”梁昭宴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看微信,我把文件发给你了,要你手里的数据表。”

“不是梁昭宴,你有病吧!”翁旻的声音瞬间卸下来防备,变得粗粝起来:“今天是周六啊!放假,放假懂不懂?”

“是吗?”梁昭宴开始把玩面前摆放着的文竹:“这个方案从上周一就派发给你了,挑到周五才给我,消息不回,数据不给,怎么了?想干嘛?”

“那又怎样?你做不出来就得走人!得罪了我,你还想轻松?!”

“所以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

梁昭宴没空接收她的负面情绪,只用最简短的话提高效率:“我录音了。”

“你!”翁旻明显吃了瘪,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重现她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你个疯子...”

“五分钟,我要所有数据表,”梁昭宴依旧自动屏蔽没用的废话:“没收到我会将录音发公司大群。”

“喂!你不要太过分啊!当真以为我怕你啊...”

“三分钟。”梁昭宴最后丢下一句话,随后挂了电话,还不忘将翁旻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

不过两分钟,一个文件发了过来。梁昭宴点开一看,里面不出所料,又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内容。但线下她没多说什么,将资料接收到自己的电脑上后,又开始新一轮加工。

事毕,夕阳照西头。

梁昭宴深吸一口气,方案的提前完成终于让她难得有时间靠在椅背放松,抬眼望去,四下已无人。合上电脑,很快暂别工位。

自刘劭迁光顾楼道之后,梁昭宴就失去了在那处偷闲的兴致,多走了几步路去了天台。

天台没有大门,连着半遮挡的空调房,冷气交杂着自然风吹在来人身上,让忙里偷闲的人格外身心舒畅。

梁昭宴一直觉得这是个难得奢侈地方,因为它静地如此纯粹。

在她的理解里,安静无遗是宝贵的,能减少焦躁不说,还给予充足人独立思考的空间,从而提高效率地转化,如此周而复始,直至更上一层楼。

透了会儿气,梁昭宴烟瘾犯了,便从口袋里摸索着,却发现唯有一只手机,其他什么都不存在。

她叹了一口气,正考虑要不要下去拿之际,身后却传来了动静。

转身,室内的空调裹挟着一抹清香袭来,身着白色包臀裙的女人朝梁昭宴走来,裙摆带起的鱼尾让她在清秀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妩媚。

梁昭宴目光微滞,后知后觉地开口:“施小姐。”

“打扰到你了?”施真理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笑容,生疏却令人感到舒服:“抱歉。”

“哪里的话。”梁昭宴淡淡地回了一句,还想着刚才下去取东西的事:“我下去拿个东西,失陪。”

说完,就见站在身边的施真理侧过来面对自己,不知从哪里抽出一盒烟,在对方的凝视下抽出两根,岔开,把靠外的对着梁昭宴:“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

梁昭宴有些意外,许是没想到这样一个清淡的人居然也有这么浓烈的嗜好,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将目光下移,张了张口:“荷花?”

尾音未散,她就后悔了,自己像在没话找话。

施真理则假意没看见她的出格,声调婉转低柔:“不合口味?”

“没抽过,”梁昭宴颇为上道地跳过刚才的小插曲,露出的表情开始有点感情:“不过,乐意尝试。”

接过细烟含在唇间,还不待她装模做样地在其面前表演没有打火机的戏码,一双抹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早已伸过来救急。

没给梁昭宴反应的间隙,施真理已然靠近。

两只烟在空中交接,一同承接着火苗的燃烧。

梁昭宴微微抬眼,能清晰地看见她低垂眼睫投下的阴影。心中一动,只得将目光朝旁侧的地上转移,两人的距离实在有些近了,就连影子都交叠在一起。

这景象如蜻蜓点水,好在女人很快就撤走了,一切恰如虚影。

对方的举动过于熟练,反倒让梁昭宴有些心烦意乱,只得率先挑起话题:“施小姐今天也来加班?”

“是,帮戴经理处理个事情,”施真理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拖着手臂缓缓吐出淡淡的烟丝:“说是她的弟弟在后浦挂了个场子,本来要做点生意,现在却又改变主意,也就空出来了,现在正打算转租出去。”

后一段话对于两人只打过几次照面的关系实在有些过于越界,梁昭宴眼里显然流失了点温度:“施小姐,你很关心我?”

这并非一句好话,虽然梁昭宴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暗中搞私活的,甚至知道自己正缺放货的场子。但这样不代表她愿意就此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别担心,梁小姐,我没有恶意。”

梁昭宴盯着眼前女人,仍是那平静如水的姿态,却又不惧自己明目张胆的探视。她轻轻地咬着烟嘴,迎着自己的目光还带着让人捉摸不定的亲和笑意。

“我不懂施小姐的意思。”

梁昭宴的声音没有情绪。透过薄薄的烟雾,施真理看到她转过身去,手肘随意搭在栏杆上,留给自己一张骨相极佳的侧脸,风堪堪吹过,让其发丝微微起舞,增加了几分肆意。

“报恩。”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透过烟霭传递出去,清晰又飘渺。

梁昭宴回过头:“什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施真理只说了一遍。

梁昭宴也知道,她没再问,或许在这短短的时间,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愿意相信施真理的话。

“我有办法。”

一根燃尽,遗留下的火星子将围观女人眼点亮了些许。

她的指尖捏紧了烟盒:“还需要么?”

话才落地,梁昭宴的手机传来了提示的铃声。

摸出来打开一看,一盆色相甚佳的大杂烩呈现在她的眼底,紧接着,张淮铮又发来一条消息:寂寞杂烩无人尝,难过~

梁昭宴对着屏幕牵了牵嘴角,随机收起手机,随性地侧过头,施真理看见她的眼眸正在沉向一片暧昧不明的光影里:“不了,我有约,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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