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每时每刻都会有船只启航,一艘离开,新的又会不知从何处而来,很快填补上它的位置。
刚刚降下桅杆的一艘商船上,有两男一女正缠着船员说话。
“可是昨天,昨天船不就已经走了吗?说把我们送回鲛岛去。”瘦小男人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们在说什么呀?”擦拭桅杆的船员看着三人,一脸好笑的表情,“我们今天才到琼珠岛,船长说了,中午补给下午才出航。”
“而且我们这一趟也不去鲛岛!”另外那个正擦着甲板水渍的船员补充道。
“是是是,不去鲛岛,要回西十三城,昨天你们也是这样说的!”三人中的女人满脸急色,“所以你们在中间把我们放下,然后我们另找船走——昨天不就是这样商量好的嘛!”
两个船员对视一样,都莫名其妙地摇头,“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昨天今天的?你们要是想搭船走,就去和船长商量呗。”
“你们他X的是不是整人!”络腮胡直接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擦拭甲板的船员的领子,“昨天我们好不容易凑了钱,你们船长是拍了胸脯说要我们送出去的,结果在海上绕了一圈,又回了原路,这是当我们傻子呢是吧?啊?!”
“你动什么手!再动手我叫人了!”
“你叫啊!X的,老子今天就是要打你们这帮泼皮无赖,装神弄鬼,以为能吓到我?”
络腮胡和两个船员扭打起来,这动静又引来更多的船员,另个瘦小的男人本来是想去劝架,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一把被拽进了人堆。
船上一时混乱。
只剩下那个女人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是这个岛,是这个岛有问题。”女人低声自语。
昨日下午,他们凑了银钱,找到一艘马上就要启航的船,船长很爽快地答应了载他们一程。
两个同伴都放下心,但女人却一直很不安。
她想到之前遇到季朝和荀南雁时他们的话,总觉得焦躁,所以在同伴们入内休息时,她坚持站在甲板上,亲眼看着船只离开岛屿,直到天黑起风,冷得受不了,她才回到船舱。
结果一觉醒来,直接睡到下午不说,还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岛上。
船长不认识他们,船员也拒不承认昨天离岛的事。
两个同伴都觉得这是遇上了黑船,带着他们往海外兜一圈,把钱骗到手又丢下,但女人不这样觉得。
她望着港口:一行商人正搬动货品,兜售饼食的本地姑娘在人群中穿行,有个灵活的小孩子从后面赶来,追上了她,两人贴耳交谈,姑娘带着自己的东西急匆匆地往回走。
这个场景,和昨天她站在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船上的船员们也正在擦拭各处,同伴与船长交谈,她则心急如焚地站在船头,环顾四周。
不是什么黑心商船,也没有处心积虑地骗钱伎俩。
是这个岛,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一天!
想到这里,女人全身都失去了力气,陡然瘫坐在地上。
是的,古怪,本来就有古怪。
这里的天气很古怪,花草树木很古怪,人也很古怪。虽然她一直试图忽略,但这些古怪之处却不断出现,让人难以忘记。
她原以为,只要离开就好了,可是没想到——
“走不出去了,我们永远走不出去了......”女人喃喃自语。
船长已经从首舱里走了出来,把打成一团的众人分开。
络腮胡犹嫌不足,瘦小的男人则是顶着一脸青青红红,神色委屈。
女人看着他们,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怒气——蠢货,都是蠢货!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路呢?
“我早告诉过你们,这像是琼珠岛,可琼珠岛三十几年前就再没人出入,”女人冲了过去,对着络腮胡子大喊,“所以我们也出不去了,出不去了!我们应该和贵小姐她们一起的!”
不应该听信这两人的话,什么坐船走就好了,当时,在路上遇到那位贵小姐,自己就应该赖上她——这也不是什么赖,大家本来就是同伴,他们帮助自己也是应该的啊!
女人又是后悔,又是恐惧,眼里一阵一阵涌出酸涩的感觉。
“什么三十年?”
最先对她的话产生反应的,不是两个同伴,而是这艘船的船长。
他神色有些奇异,虽然朝着女人说话,脸上却是木然而空白的,两个眼珠子一动不动。
看上去像是木偶。
“什么三十年?”他再次问道。
女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络腮胡子和瘦小男人也察觉到了古怪,他们挣了挣,可是拽住他们手臂的船员,不知为何力气大得惊人,像是铁箍一样让人摆脱不得。
女人惊慌地朝两边看,发现那些船员们也显出同样的神色。
“三十年?没有人?出不去了?”
船长重复着,好像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船员们也几乎同时转过脸来。
十几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女人,直盯得她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她后退,再后退,直至抵拢船头围栏。
同伴们慌张地说着些什么,还不断挣扎,但船员没有理会,女人也无暇理会。
她的心咚咚咚,跳得厉害。
船长身体动了动,他朝着船头方向走来。
女人依稀觉得,船长的脸好像变得更黑了一些。
——一定是错觉。
她在心里默念。
可惜,美好的愿望落空。
等到船长走出第五步,他的整张脸,都变成黑黢黢的一团,完全看不清五官。
那些黑暗将脸上五官搅成一团,混合成了某种浑浊而黏稠的东西。
‘啪嗒’
黑色的液体从脸上滴落下来。
然后是裸露在外的手掌,所有没有被衣服覆盖,女人能看到的部分。
都开始融化了。
“你在乱说些什么。”
“琼珠岛,我们今天才到。”
可是这个曾经是‘船长’的东西,还在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边走边不断重着。
“然后明天,明天就要回家。”
“明天就要回家。”
说话的‘船长’已经逐渐脱离了人的形状,变成一滩不断蠕动、漆黑的黏稠液体。
女人呆呆地看着,脑袋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事?面前的是什么东西?还有自己,自己到底怎么了?
直到那个逐渐不成人形的人走到面前,她方才如梦初醒,然后张大嘴巴,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啊!”
【今天再搬东西回家,写得太少,明天多写多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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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南岛之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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