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市路哨所位于水安区东北方向,地理位置上与三阳山相邻,哨所的日常巡逻范围就是四条街,刚好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圈内就是他们的管辖范围,三阳山这片没了人类活动的自然地带并不在他们的巡逻路线上。
但今天是个例外。
“勒哥,要往里走吗?”
通讯车绕着三阳山转了一圈,设备区的显示屏分割成了三个画面,一个污染浓度分布地图,一个车身监控画面,一个无人机实时反馈画面。
王苗全程神经紧绷地看着大屏,赵青三人警惕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但两边传递给人的信息都只有一个。
没有异常。
王苗收回无人机,看向勒川——中隔墙没有关闭,他们可以看到勒川凝重的表情,也无法忽视他频繁摸向自己左臂的动作——提醒道:“外围没有异常,如果要查的话我们只能进山了,但,呃……”
他抠了抠手指,非常有自知之明:“我们这几个人,真的能进山吗?”
别说里边可能有勒川说的C级污染物了,哪怕里边没有异种,碰见几个对人类有敌意的进化种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赵青看了眼车辆状态,注意到车顶的□□一直处于蓄能状态,心知勒川绝不会无的放矢,问道:“勒哥,你的推测有什么依据吗?不如我们上报吧,让市里派异能者帮忙搜。”
“让我想想。”
撂下这句话,勒川皱着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凝神回忆起来,手指在左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嗒、嗒、嗒……
手指敲在厚重布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交织着车辆低低的嗡鸣声在车厢内回响,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几息后,勒川睁开眼,表情坚定,他选择相信自己的身体反应和判断。
“王苗,把近一周自动巡航时消灭的污染物分布图调出来。”勒川起身来到设备区,指挥道:“陈亮去翻三年前的陨石降落地点报道。孙海帮我查一下中央研究院当初以我左臂为研究课题发表的论文,应该是有好几篇,找其中提到了感知空气中污染因子的那篇。赵青警戒。”
“是!”
一声令下,几人都忙了起来。
不消片刻,勒川要的东西都摆在了他面前。
他首先看向王苗调出来的分布图,主体是环市路哨所的巡逻路线图,上面标注各建筑体的功能属性,除此之外,还分布着一些打了叉的黑色墨点,这代表着这里有一株被消灭的污染孢子。
黑点多分布于各条小巷,这符合污染孢子的习性,这一类异种通常扎根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将孢子散播出去。孢子落在生命体上便进行寄生,落在非生命体或飘在空气中便对环境进行改造。
它没什么攻击力,防御力也低,长在小巷子里,哨所配备的□□基本就能解决,长在室内也会被人发现然后上报,哨所专门过来处理一趟。
“这么一看,原来我们今天的巡逻任务已经完成了啊。”
王苗先看了眼今天的分布图,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这事闹的,光顾着蛐蛐流动上司了,都没发现自己今天的工作干完了。
“勒哥,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数量和分布都不对。”勒川将另外三张分布图和今天的对比着放在一起,异常瞬间明显了起来。
几人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发现了?”勒川点点分布图,“哨所每隔一天巡逻一次,通常情况下辖区内的新增污染孢子不会很多,分布也没有规律,十分零散,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是今天这样。”
今天的分布图上,几乎每条巷子里都有一两个黑点,并且越靠近三阳山数量越多。离奇的是,他们现在呆在山脚,污染检测器一直开着,地图上三阳山附近却没有更新出哪怕一个污染孢子的坐标。
“如果我没有记错。”勒川看向陈亮,“三年前,有大量陨石在三阳山附近坠落,那时候有很多研究院来取样,报道应该挺好找?”
陈亮连忙点头,“对,已经找到了。”
勒川将视线转向孙海,已经等待许久的孙海不等他问便自觉开口:“我也找到了,论文里提到勒哥你的手臂现在处于特殊状态,处于污染状态但不会继续变异,对同类气息有反应,气息越强排异反应越强。”
说完,他面露迟疑,想到从靠近三阳山后,勒川的手就一直紧紧握着自己的左臂。
孙海:“勒哥,你现在这是……”
勒川表情平静:“没事,只是我感觉不握紧的话,下一秒它就要跑了。”
说完这句话,勒川也没管几人震惊到要裂开的表情,换了个姿势倚靠在车厢内壁,把左臂压在了掌心和车厢之间,挑眉道:“都愣着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孢子啊?上报啊!”
“啊?”
“啊什么啊,污染孢子分布异常,与当年被携带异种的陨石密集砸过的三阳山强相关,我的手臂也在预警。一旦有问题,这种会隐蔽、能引起同类异常反应的异种就是C级打底,要是这些加起来都不够让市里派人调查,那陈洋就趁早办病退滚蛋得了!”
勒川难得语气严厉了一次,几十分钟前刚回忆了一遍他的丰功伟绩的几人脸色大变,着急忙慌起来,也顾不得什么越级上报了,孙海一屁股坐下打开电脑,“材料发我,我汇总完发到市异管局邮箱,然后你们谁直接打电话过去,喊他们赶紧看文件然后派人。”
他之前就是坐办公室的,写这种东西简直手拿把掐,几分钟便把起因经过和佐证材料简要写了上去,调好格式再把三个文件合成一个pdf附在后边,一起发了过去。
他前脚发完,后脚王苗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这里是水安区环市路哨所,有紧急情况上报……”
各有各的忙,勒川索性又把无人机放了出去,操纵着它往山里飞。
没了人类活动后,三阳山上的植物可以用野蛮生长来形容,之前开发出来的山路都长满了草,废弃的卫生间和指示牌上爬满了藤蔓。
树林里更不用说,无人机往里一钻,屏幕上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绿,间或闪过几道毛茸茸的身影。
就在他操控着无人机漫无目的地乱飞时,忽然之间,树林平地起风,林海翻涌,树叶纷纷扬扬洒落。
勒川神情一顿,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又有无数飞鸟从林中惊起,啼叫一声,翅膀一掠便如利刃一般朝远处飞去。
无人机跟在鸟群里上下穿梭,前方上空已经有成群的鸟在盘旋着,黑压压的一片,并且不断有新来的鸟加入其中,在其下方,隐隐有金红交织的光闪烁着。
勒川眉心一跳,将鸟群的位置和自己印象中的三阳山地图对照了一下,“……是原先天文台的位置?”
他直觉有问题,正要操控无人机靠近,面前却突然怼过来一个通讯器。
勒川:?
他抬头看去,举着通讯器的王苗脸色难看,瞥了眼通讯器后朝他无奈摇头。
什么情况,陈洋突然发癫了,连派点人排除一下危险的功夫都懒得做?
勒川费解地接过通讯器,刚放到耳边,一道轻蔑傲慢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勒组长,恕我直言,先不说你们这个流程合不合规,你让人发过来的这几个文件,压根算不上什么实质性证据吧,你就想用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来浪费人力浪费资源吗?”
勒川皱眉把通讯器拿远了一些,反复确认上面显示的通话对象,可惜电话没打错,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陈洋在一旁着急的诶诶声。
对面还在继续,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勒川,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闲,能天天跟着那些普通人到处转,如果因为你判断失误,导致在这期间有无法处理的危险,这后果你担得起吗?别到时候连个养老的位置都没了。”
这话未免太过难听,通讯器里陈洋的背景音都没了,身边王苗几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勒川倒是没什么表情,他顿了一下,平静开口:“宋奇,省异管局的心理咨询室是贴了宋奇与狗不得入内吗?”
对面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有病就去看,都什么年代了,别拿心理疾病不当病。”勒川反唇相讥,随后确认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市里不会派人了,产生任何后果你都一力承担?”
通讯器里又传出一连串的废话,勒川最后点头,“你能担责就好。”
说完,他便干脆地挂断了通讯,没管周围欲言又止的几人,先抬头看了眼无人机的拍摄画面,这一眼就让他皱起了眉。
刚刚那些行为反常的鸟不见了。
无人机飞到天文台的位置,远远近近绕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就在勒川陷入沉思时,赵青被几人推了出来,他看了看勒川的表情,又看了看显示屏上正常无比的画面,问道:“勒哥,你是怀疑天文台有问题吗,是异种在那?”
勒川思忖片刻,摇摇头,“不,天文台没什么遮挡,位置开阔,无人机拍到全景也看不到异种,那大概率就是没有。”
赵青又问:“那我们进山?但没有支援的话,就我们几个人可能不太行。”
勒川又摇头,将视线转移向地图上的别墅区,突然问道:“我记得三年前大量陨石撞击三阳山,这附近的别墅区是不是因为担心有害物质,都进行了防辐射改造?”
孙海手头有电脑,闻言意识到什么,马上低头查了起来。
这一片别墅区的改造在当时也是动静不小,当地新闻有过报道,没多久他就查到了。
“对,这一片普遍加装了复合墙体和气密隔离层,又搞了一堆内循环系统,当时都说这是冲着应对废土末日去的。”
他刚说完,勒川心里已经有了成算,腿一跨就回到了驾驶位上。
“那就对了,去别墅区看看。”
他一打方向盘,通讯车掉头朝着别墅区驶去,汽车的轰鸣声远去后,已经平静下来的树林无风晃动起来,再次簌簌作响。
片刻后,几只鸟从树冠里钻了出来,爪子紧紧勾着一张藤蔓织成的网,脑仁小小的笨鸟在天上扑棱了几下翅膀,小黑眼里满是疑惑。
啾?
“我们去哪呀?”
啾啾!
“鸟不知道!”
啾啾?啾啾啾。
“那我们去吃饭?鸟饿了。”
啾……?
“但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一枚赤红色的蛋安安静静地在网兜里躺着,听这几只傻鸟啾完就要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终于没忍住。
他在里面晃了晃,蛋壳的金色纹路泛起光,在表面缓缓流转起来。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笨鸟们的脑子中啾了起来,“笨蛋,跟上刚刚那辆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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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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