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婙不喝他这丧良心地方的食物,她看了眼更漏起身便走。
有些困倦了,她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腕,策马继续往城外走。
和太子归来的消息一同到的,还有姜砚青约她见面的信息。
姜道长不喜上京城,繁华太重的地方欲念也太重,她不轻易踏步此地,所以要见她需得出城。
全城都是黑漆漆的,仅天上被云遮住的月探出了一点点身,落在地上,忽然几只灯笼映入她眼帘,沈婙一惊连忙勒马停下,几人却早已发现这边动静,团团围了上来,带刀的卫兵言语冰冷,“夜半宵禁,出城所谓何事?”
她伸手摸出顾蕴简的令牌,“韩王急令,无可奉告。”
那人接过令牌反复查验,最终还是放行。
城外岔道口的散茶铺子定然也是没开门的,但仍有桌椅摆了出来,穿着黛青色棉袍的女子懒懒地靠在那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木桌,见沈婙来了便勾了勾手指,“坐。”
“容安,好久不见。”她开口道。
沈婙听她这么称呼自己心底一滞,很久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沈婙,字容安。后来她改名换姓,特地挑了“婧”这个与“婙”发音相同的字来提醒自己是谁,“容安”二字却是再也没人这么唤过了。
姜砚青一向不拘这等小节,刚救下她时戏谑地称她为“沈小将军”,后来便是直呼其名。
“确实是好久不见,要见姜道长一面比登天还要难,上次我亲自爬上了东山却也被告知你不在。”
沈婙抱怨道:“还有你种那神栀草,怎么挑在有狼的地方,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别吵我了,”姜砚青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用碎布片拼起来的包袱丢给她,“我知道你上次没采成后亲自去给你摘了。”
沈婙掂量了一下,最多也就堪堪够她这一次服用吧。
“嫌弃少就连这点也没了。”
姜砚青听她讲完近期上京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胆子可比从前还大了。若是那日真被困孟府了,你找我又有什么用呢?”
“要我杀进去和你一起送死?”
“你总不会看着我去死的。”沈婙道,“他府里那些家丁对付不过我,若是孟琛亲自前来,大不了我与他鱼死网破。”
“况且,我是圣上钦定的韩王妃,他也不敢即可处死我,只要我当时尚存一口气,就总会有办法的。”
姜砚青叹气,却也知道说不过她,“说起韩王,治疫期间来了一位从前在韩王身侧的医官,医术精湛就是那张嘴跟不会说话似的。”
“他也是去打听镜莲的。”
是戚泠。
沈婙已经排除了他是月色长袍的可能性。
令沈婙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也冲着镜莲往太子妃身侧凑。
镜莲是神药,姜砚青曾云游天下寻它也无踪迹。
太子妃生下小太孙之后曾受到过一株形似镜莲的植物,得到消息后姜砚青便常年混迹于太子妃身侧,屡屡立功,还颇受太子妃重视。
“太子妃承诺我们,谁先配出能治疗时疫的方子就将镜莲赠与谁。”
“谁赢了?”
“我险胜。”姜砚青顿了顿,“然后……镜莲被盗了。”
***
沈婙再归苏宅时已经快天亮了,看不到太阳,却能看到它在天边泛出橘色的光,一片橘色中几点金光点缀其间,远远看去好像天空之上也有起伏崎岖。
在天空中漂浮的云同时笼罩着山巅,好像山和天也连在了一起。水面也映着浅蓝色和金橘色混合的色彩,山树的倒影就恰恰好落在晕染开颜色的中间。
沈婙揉揉眉心,见完旧友畅聊一夜,虽说身体感到困倦了,但心情愉悦。
她哼着小曲推开房门,两手一张滚上了床,刚一闭眼就在下一瞬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从房间四面八方传来,太困了在做梦吗?
不,不对。
沈婙一个翻身,抓起床下面的大刀守在房门口,她两腿微张,屈膝紧抓大刀,眼睛盯着门缝隙里透进来的画面。
这些脚步声很沉重,要么人数不在少数,要么都带着刀剑这等沉重的武器。
沈婙缓缓呼气,然后一脚踹在推门而入的人身上,在空中侧翻将大刀架在他身后之人的肩上,被踹的人那人始料未及便已倒在地上,脖子被夹在沈婙两只脚之间。
身后那人显然身手更好,丝毫没有被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吓到的样子,他手中握着的剑一动不动,等沈婙定住后视图用剑砍她的刀,但沈婙更快,她将大刀又往脖子靠近,都渗出血了,他还是不丢到举起双手来投降。
只盯着沈婙架在他脖子上的大刀,轻笑一声道:
“刑部奉命前来带姑娘去问话,姑娘这是作甚?”
“刑部问话?问什么话?”
他从怀中摸出令牌,又递出一张盖着官印的单子,上面确确实实写了苏婧的名字。
沈婙心一沉,孟云凝案不是结束了?
又起什么变故了?
“苏小姐,请吧。”
沈婙将信将疑地收起了刀,却见门前还摆了一辆华丽的马车,三匹棕色的健壮大马并立,宽敞的后座里里外外都是绣着如意纹案的绸缎点缀。
如此豪华的马车!
那人收起自己的剑,道:“刑部传召你一事韩王殿下也早得了消息,这是韩王殿下特地吩咐的。”
韩王府里竟然有这么豪华的马车吗!
沈婙上了车还在思索这个案子是怎么又怀疑回自己的。
难道她遗漏了什么证据吗?
马车走的很缓慢很平稳,沈婙一夜未眠,又未进食,坐在如同大床的马车上不由得有些困了,她感觉自己的眼皮逐渐变重,逐渐覆盖住她的半个眼睛,她的呼吸也渐渐放缓。
迷迷糊糊间,马车的车轮经过一块石头,沈婙一个踉跄磕在了马车侧。
她马上清醒过来。
不对劲,这车上有迷药。
沈婙偷偷掀开帘子往外瞄了一眼,果然不出她所料这里根本不是去刑部的路。
幸好那些人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没有抢收走她的大刀,她还有打斗的时间。
不过敌众我寡,硬拼不是妙计。
马车前后都有人跟随,要偷偷潜逃也是不可能。
她握紧大刀,睡意朦胧地到车夫的位置坐着,一边揉眼睛一边问:“你们身上有没有东西吃?我有些饿。”
几人似乎有些出乎意料,面面相觑,那人悄悄环视四周,轻轻摇了摇头。
“姑娘饿了?刑部大门前有个馄饨铺子,姑娘一会可在那用餐再入刑部。”
“好。”沈婙打了个哈欠,从袖中摸出一点碎银给答话的人,“多谢大人,请你喝口茶。”
那人两手接过银子,就在这他两手离了剑的瞬间,沈婙手起刀落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砍断,翻身上马,夹紧马腹往前冲去。
几人见事情不对,纷纷拔剑向前冲。
为首那人也策马追她,他骑得也很快,单手抓着缰绳,单手抓着剑,见两人距离渐渐拉近,他作投壶状将手中的剑抛出,试图刺中沈婙。
长剑破风往沈婙的方向冲,她也察觉到了动静,试图以大刀去挡剑,谁料那人投掷的力气很大,她接下剑的瞬间在马背踉跄了一下,险些落下马。
她右手紧抓缰绳,只这一只手和勾着的一只脚承载着全身的力气,她脚背脚踝发力,弓背试图向上翻,手肘押在马脖子上借力才终于雯雯回到马背上。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又有人追了上来,一左一右两人两马。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人手中有弓箭。
沈婙只能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拿着大刀打落一支又一支射过来的箭。
她气力有限也就罢了,以这个姿势能打落的箭是有限的,后面的人发现用箭不能直接击中沈婙后一个劲往马身上射。
马受惊了固然会跑到更快,但若是多箭射中,流血而亡了,她也只能被迫迎敌了。
沈婙看着血迹从马上身上流下,扎在它身上的箭一支又一支增加,心有些凉了。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深山老林,周围全是树丛,荒野无人处,往身后看只能看到马上两人,她估摸着几人跑的距离足够远了,其余人要追上来应当没那么快。
只对付这两人胜算有多少?
沈婙很快得出了答案,如果他们的马也死了,那胜算不低。
她转换策略,不在试图防守向她射来的剑,而是用力抓着已扎入马上的箭簇,奋力一拔,箭上的倒刺拔出带出马鲜红的血,沈婙的手上也一片殷红。
这下更勾痛了奋力奔跑的马,它急速向前冲,已然是进入自暴自弃的狂躁阶段。
沈婙回首用力一丢,正中其中一匹马的脖子,可也就在此时,一只箭与她的手臂想擦而过,她的衣袖裂成两半,露出一道流血的伤口。
她来不及感到疼痛,便又抓着另一只箭往回丢。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丢中了。
她想,便见眼前到了一处断崖。
她一狠心,两手握着大刀往马脖子处一统,最后奋力挣扎了几瞬的马失去生息,腿往下折倒下了。
要和他们打吗?
沈婙看着逼近的二人,又望了望身后的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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