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这里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
“我是人类主持人讲讲讲。”
“我是妖类主持人听听听。”
“现在由主持人讲讲讲为大家播报今日最新消息。”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中午好。据中央气象局最新消息,近两日青间锋周边磁场出现异常,东南方向云层密集,预计将有红色暴雨预警及黄色雷电预警。经高层决定,请居住于青间锋区域的同胞们,在两天内完成撤离,返回城区。住处将由各区域负责人统一安排,请大家关好门窗,准备好2至3日的生活必需品。详细情况及物资清单将由各区域负责人下达指令,请大家不必惊慌。”
“现在由主持人听听听为大家播报今日最新消息。”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雨老近日夜观天象,特此告知大家:近日,青间锋将有一位大仙进行突破。这位大仙功力深厚,且神出鬼没,雨老曾多次带队前往协商,均未寻得其踪迹。不过好在,大仙似乎并无恶意,并未对我们做出任何不利之举。经雨老和各高层商议决定,居住在青间锋山上的所有同胞,请带好家眷,在1日内全部撤回城区。为了确保大仙能毫无顾虑地完成突破,青间锋将于明日中午13:00起正式封山,若有违背者,后果自负。”
“现在转播天气预警……”
——
“嚯……老朽的肉干又要霉咯!”
“哎,我真服了!你说说嫁给你这些年,搬了几次家了?啊?你说话啊!”
“你们妖也真是的,天天不是这个突破就是那个渡劫,刮风下雨电闪雷鸣的!一天天的,谁嫁你们谁倒霉!我当初就是鬼迷心窍了才看上你!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夫人去歇着,我来便好。”
“这有大仙突破是好事嘛。夫人你想想,自从那些条条框框的《人妖共存条约》出版后,咱们的日子过得那是叫一个不顺心。不是今天禁飞,就是明天禁化形。这每多一位大仙,针对咱们的限制条约就松一点,对咱们的好处,那是只多不少啊。”
“油嘴滑舌!收拾快点!一会还要去城区那边收拾,烦死了一天天的!”
“喂!你们后面的快上车!最后一批车了!”
——
一阵阵汽笛声,载着一批又一批人与妖,匆匆离开了青间锋。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山林,忽然安静了下来。林间静谧得只剩下鸟鸣与风声。
远处,乌云沉沉地压了过来。明明是清晨,天色却暗得如同傍晚,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夏日暑气正盛,雨前的闷热如沉重的棉被,裹缠在山间。
轰——
第一道雷落在了不远的山腰。
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一棵巨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拔节。它从满山苍翠中脱颖而出,迎着愈发猛烈的雨势,疯狂地向天空攀爬。
树身变高、变粗,枝干挤压着周围的一切。一棵棵参天大树像火柴棍一样倒下,泥土翻飞,树根被生生翘起。花、叶落了满地,鸟兽惊惶地从密林中冲出,踩着泥泞的山路,寻找下一个避难之所。
轰——
又是一道雷,这次直直劈向那棵异常生长的巨树旁。
树似有所感,并不躲闪,反而在雷光中再次拔高。巨大的枝丫伸入长空,伴随着狂风摇曳,漫天叶片的哗哗声与密集的雨声融为一体。
“雨老!大仙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激动地跳起来。
他曾随雨老进山寻过大仙数次,但每次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还记得那位大仙隔着雾说的一句话:“吾无意参与你们的种种,请给吾一个安静之处,让吾静处。”
“这次真是长见识了。怪不得咱们寻了这么多次,都见不着这后辈。”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
“花长老,您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吗?”年轻人问道。
“并没有。”花长老轻哼了一声,“我若是在这般年纪就有这实力,路边一条狗我都要抓过来显摆一下,谁还会藏着掖着?”
“哼,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这才是后生可畏啊。”雨老看着远处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眼里满是欣慰。
“要落天雷劫了。”雨老抬头看了看天,虔诚地祈祷着这次能顺利结束。
轰——轰——
一道紫色的雷光,没有丝毫预兆地直愣愣劈向树干!
雷霆的威力瞬间炸开,树的枝丫应声断裂。巨大的断枝和残叶砸向山脚,压塌了一片无人居住的废弃木屋。巨树在风中剧烈摇晃了片刻,随后,竟然又一次开始生长。
“雨老!大仙在干什么!”年轻人大叫出声。
虽说他刚入职不久,但跟在几位长老身边,也学了不少常识——就比如,渡劫时切忌随意化形。
可这位大仙,竟在硬接下第一道天雷之后,还在继续化形?这简直是在把自己当活靶子!
“不懂……”雨老摇了摇头,手扶上眼镜,目光凝重。
“或许……是在保护什么吧。”花长老沉思片刻。“这后辈,应该是并不想毁掉青间锋的根基。”
“有心了。”雨老似乎认同了这个看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远处的巨树还在疯长。但这一次,老天并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又是一道紫雷降临。这次的雷光更粗、颜色更深,周身处还环绕着细小的电流。它精准地劈向了巨树的主干。
轰——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巨树的主干被生生劈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好在树身足够粗壮,这一击并未将它劈倒,只在树身留下了一道焦黑的裂缝,仿佛被神明的巨斧狠狠斩过。地上散落着还带着火星的木屑。
巨树似乎有点委靡了。残存的枝丫耷拉下来,刚刚还生机勃勃的叶片,也瞬间失去了鲜活的光泽。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雨丝织成白茫茫的帘幕,像一道巨大的屏障。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朦胧的雨雾。大雨仿佛给整座青间锋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布,试图将它隔绝于世。
“雨老……”花长老皱眉,刚想开口,就被雨老挥手打断。
“嘘……”雨老面色凝重地看着远方,“要相信别人。”
天雷再次开始蓄力。轰鸣声不绝于耳,但暴雨声中,似乎还夹杂了别的异响。
“雨老!青间锋西北方山体开始滑坡!”
“雨老!青间锋东南方也发生了山体滑坡!请允许启动A计划!”对讲机里传出嘈杂的雨声,混杂着现场负责人惊恐的呼喊。
“不用慌张,启动A计划。”雨老安抚着众人,但额头渗出的冷汗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次渡劫,似乎再次出现了状况外的变故。
“不……雨老……你看。”花长老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
雨老的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向远处的青间锋山体——
映入眼帘的,是纵横交错的树根!
那些粗壮的树根拔地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形态,在山体滑坡的下方交织、盘错,结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连一滴泥水都漏不出去,在苍茫的雨雾中,这道横空出世的“围墙”格外刺眼。
“切换到全方位影像!快!”雨老急声命令。
“雨老……您看。”操控大屏的年轻人指着3D图像。
图像上,原本属于青间锋的山腰位置,凭空多出了一圈“违规建筑”。那些树根高低不平,粗细不一,甚至还有被强力挤压而扭曲坏死的根须,摇摇晃晃地挂在墙上,任凭风吹雨打。
“那是……”雨老眼里只剩下不可置信。
“这道围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雨老拿着对讲机质问现场负责人。
“我……我刚和您汇报完现场情况,无线电信号就断了……这道围墙,就是……就是这么突然出现的……”对讲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雨老耳中。
雨老眼里的震惊到了极点。他想不通这个后生的想法。
虽说人妖共存已有百余年,但像这般拥有赤子之心的妖,实在罕见。尤其是在突破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居然还会分出心神去关注旁人的生死?
雨老百思不得其解。这百年来,他引导渡劫的大妖不在少数,优秀的也有,但绝大多数妖在渡劫时都只顾自己。
毕竟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谁还会在意别人的死活?突破本就是九死一生,成了便一飞冲天,败了便魂飞魄散。这种时刻,又怎会为了他人分心,甚至消耗根基去筑墙?
人类本就对大妖的突破颇有微词。虽然每次都说事出有因,但次次大动干戈,经济损失不在少数,伤亡虽不多,可总归是有。
如果今日没有这后生筑起的护墙,按照他们启动A计划的时间差,山体滑坡怕是早已演变为泥石流,冲向下方的居民区。虽然大规模伤亡的概率很小,但无可避免的经济损失将是天文数字。
刚才的第二道天雷劫,这后生显然已经元气大伤,却还要用自己最根本的木系本源去构筑防线……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的就不怕死吗?
雨老恨不得冲过去问问他。
“大家进入一级戒备,启动B计划。若发现这道围墙出现破损,立即转为A计划。”花长老冷静地下达命令,眼神却担忧地看向雨老。
而雨老,目光依旧毫不移开地盯着山巅那棵千疮百孔的巨树。
“后生,活下来。”雨老喃喃自语。
“雨老,要相信别人!”花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
轰————
一道亮得发白的光芒,猛地撕开厚重的云层,笔直地劈下!
这次的雷不再是紫色,威力更是比之前强了数倍。
天雷不偏不倚,又一次精准地劈在了那道焦黑的裂缝上。
巨树再次硬扛。裂缝瞬间加深,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沟壑。大片的木块带着火星,从主干上剥落,砸向地面,激起水花。
“雨老……”花长老无法判断这是否算突破成功,只能焦急地询问。
雨老张了张嘴,却无法给出答案。
这次的情况,前所未有。
“等天晴吧。”雨老只能这么说。
天晴就好了,一切恢复正常,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
青间锋在大雨的冲刷下,变得寸步难行。
倒下的树木、翻涌的泥土、被压死的动物……血腥味与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
越靠近那棵树的位置,路况便越是惨烈。树木被拦腰折断,又被连根拔起,一层叠着一层,连条落脚的路都没有了。
“喂,树啊,你还活着吗?”
雨幕中,一道男声带着调侃的语气响起。
从面目全非的废墟里走出两个人。两人共撑着一把黑伞,在瓢泼大雨中显得有些拥挤,肩头或多或少都被雨水打湿了。好在,雨势开始渐渐变小。
开口说话那人,红发背头,穿着红西装,胸口别着一副墨镜,手吊儿郎当地搭在同伴肩上。另一人则穿着墨绿色的西装,正一边躲避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断枝,一边用手理着被同伴压乱的头发。他绿色长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绑成低马尾垂在肩侧,透着一股温润的气质。
“真的有人会叫‘树’这种名字吗?”墨绿色西装的男人开口,一边抖了抖肩膀示意对方别压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温柔低沉,像浸在温水里的玉石。他边说边把伞收了起来。
“哎呦喂,你就宝贝你那秀发吧!”红西装男白了他一眼,站直了身体,但嘴巴依旧不停。
“真的,我这兄弟,什么都好,人品这块更是没得说。我要是上午被人欺负了,下午那人还能活蹦乱跳的,那绝对是我兄弟没找着他人!就是这人啊,容易一根筋。”
“毕竟他唯一一次化形,还是在几万年前了。之前和现在差别这么大,我还真挺担心他一时适应不了的。”
“还好这雨停了,我可不想冒着大雨,在这破山上捞人啊。”
“行了,干正事了。”墨绿色西装男瞥了他一眼,“刚才情况都成什么样了,自己心里没数?现在倒不着急了。我可告诉你,活着倒有可能,但你要再耽误一会儿,可能只能找着尸体了。”
说着,他挽起袖子,拨开倒伏的枝丫,在地上仔细搜寻起来。
“唉,他也真是的。说了让我来给他镇场子,偏不让,自己偷偷摸摸就开始渡劫了,也不打声招呼。”红西装男也开始翻找,一边找一边控诉,脸上表情纷飞,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委屈。
“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也不知道先把住的地方建好……我可怜的树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远处横七竖八的树木废墟旁,站着一个高大却残缺的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眉头微蹙。一头垂到脚踝的黑色长发杂乱地伏在身上,眼神充满疲惫,嘴角紧抿,仿佛在强忍着常人无法承受的剧痛。
“我的老天奶啊!”红西装男大叫一声,“腿没了,手也没了!背上还开了个大洞!你这什么事啊!”
只见那男人左腿伤痕累累,右腿处空空荡荡,只能靠几根粗壮的树根勉强支撑着站立;左手断了一截小臂,右胸部分更是有一个狰狞的洞,大到可以隐约窥见他背后的空间。身上其余地方,被破破烂烂的树叶和乱发勉强遮掩着,才不至于完全走光。
红西装男的手比脑子快,外套已经直接甩在了那人身上。
“比死了强。”墨绿色西装男接茬道。
“哎你!木拙,不是我说你!你不是医生吗?你怎么还帮病号说话!”
“我不是医生……”被称为木拙的男人笑着说,看着那人,一脸无可奈何。
“不都说啄木鸟是树木最好的医生吗?”红西装男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状。
“嗯……这样说的话也行。医生就医生吧。”木拙用手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玉,吾……我好像有点晕。”
“你的衣服,吾穿不上。”
树的身高足有两米,而玉有一米八五。玉的衣服勉强够给树用来遮住那个狰狞的胸口。
“我去,差点忘了!你别失血过多晕过去啊!”玉连忙上前扶住男人。
“没有血。”树认真地反驳。
“是是是,不是血,是树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惨样啊……”玉靠近后,又是一阵伤心,一边扶着男人,一边老父亲般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里全是心疼。
这伤势隔着距离看已经够吓人了,近看更是触目惊心。那些细碎的小伤口就不提了,光说那几处大伤,放在任何一个妖怪身上都是致命伤,也就这人能硬扛下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啊!天杀的天雷劫,是想要你的命吧……”
——
“走走走,下山,我给你补补!大补特补!”玉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激动了,另一只手开始掏手机,准备安排一顿饕餮盛宴。
“先别着急走。”木拙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严肃。
“人都找到了,怎么不走?”玉疑惑地回头。
“你是不是下崽了?”木拙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不太相信,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
“?”
两人都是一脸懵,树更是皱眉。
“那里。”木拙边说边走了过去。
只见刚才树站的位置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很深很暗。
底下躺着一片巨大的树叶,叶子底下,似乎盖着一个人影。叶子边缘只露出一颗栗色的头,在黑暗的坑底极不明显,若不是仔细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的?”木拙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两人,眼神变得非常不对劲。
“??”
“兄弟……不对吧?”玉瞳孔地震。
“我以为他死了。”树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了这句让人脑溢血的话。
“什么叫你以为人死了!?”
“人死了你就不要了!?”
玉和木拙异口同声地吼道。
“不是,我真的要说说你了!”
“你把人生下来就不管了,人死了就用叶子盖着丢这里!”木拙气不打一处来。
“你真他娘缺德!”
“……”树看了一眼木拙,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又咽了回去。
“有误会吧……”玉刚开口,就被木拙打断。
“你也闭嘴!这就是你说的‘人品好’?”木拙挥手示意玉别说话,自己直接滑向坑底,扒开那片巨大的树叶,将坑底蜷缩着的人抱了起来。
“我靠,活的!”
木拙才将人公主抱起来,原本蜷缩着的人身体骤然舒展开来。手脚刚露出时似乎还不习惯被人抱在怀里的感觉,身体微微动了动,在木拙怀里调整了一个姿势。木拙差点没接住,把人甩出去。
“……”
“……”
“……”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措。
树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
“不是吾生的……但是吾的。”树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不解,仿佛这句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本是一只蝉,在吾突破的时候,他爬上了吾的树干。”
“吾便把每道天雷劫,都匀出了一点给他。吾想着,万一他也能借此突破。”
“但后来,吾已没有精力去注意他了。山脚下,更需要吾的守护。”
“后来,天雷劫结束了。但吾都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他一个被强行突破的幼蝉……吾想着,他大概没能活下来。便想着,让他落叶归根。”
“……”
“……”
“就没想着先探查一下气息?”
玉用力拧了一下树的胳膊,树抿着嘴点了点头。
“探了,没呼吸。”树认真地辩解道。
木拙看了一眼玉,抿了抿嘴,缓缓点头,然后朝玉竖了一个大拇指。
“……那现在怎么办?”玉尴尬地开口,试图忽略木拙那极具深意的点头。
“现在不能走……知儿还在危险期。”树看了一眼叶子下的小人,用一根细长的树根,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木拙怀里卷了回来。
“你不是头晕吗?还用妖力!”玉伸手又拧了一下树。
“?不对,什么知儿?”玉的反射弧终于转过来了。
“吾取的名字。他是吾的了,就应该有吾取的名字。”树认真地宣告,还特意看了一眼木拙,“他,也是你的了吗?”
“……”
“你别说话了……”木拙从坑底上来,语气充满了无奈。
“其他的先不说,就说现在。你一个病号,我们不好弄下山。现在又多了一个。”
“我们怎么下山?”木拙看了一眼树根上的人——人已经重新蜷缩成一团,被外套盖住了。
“吾可以建个房子在这里。”树说完,便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树根破土而出,在剩下两人惊恐的眼神里,迅速搭建起了一座二层小别墅。顺带还把周围的废墟清理了一下。
“欢迎来到吾的洞府。”树说完准备推门进去,却被玉一把抓住了手腕。树回过头,看着玉。
玉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和树认识这么久,对他的脾气太了解了。他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只是他现在身受重伤,还用这么多妖力……
在三人还在纠结到底是下山,还是先在这临时搭建的小别墅里落脚时,山脚下已陷入了深思。
“雨老……雨老!”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跑到雨老身边。
“怎么了?”雨老还在看着远处的山。雨虽然停了,但山上的雾却迟迟不散。他也不敢贸然派寻人上山,就不知道这后生现在怎么样了。那最后一道天雷劫,多少人扛不过来……
“青间锋又多了……违规建筑!”年轻人声音细弱蚊蚋。
雨老听见这话,连忙跑去大屏前。
青间锋本是两座极为陡峭的山峰,近些年在科技和妖力的支援下将二合一。但因为生态原因,所有房屋都只能建在山脚,且只分配给对共建有重大贡献的居民,居住人口不超过一百户。因此,对于违规建筑,抓得极严。
之前抵挡泥石流的树根围墙,已经触发了预警。不过好在雨停后,那道围墙便自动撤下了。但现在,青间锋的山顶上,又多了一个违规建筑。
“这个不会又是大仙弄的吧?”年轻人弱弱地发问。
毕竟现在青间锋能出现的东西,也只能是那个大仙搞出来的了。
“……雨老不知道说什么。如果这后生真要在这里安家,也不是不行,但是……”
“无妨,我去一趟便知。”雨老打定主意。
一会儿要等天晴,一会儿又要等雾散去,真让他等到那时候,这后生怕早就带着伤跑没影了。
“通知下去,我要上山。”雨老理了理衣服,拿着拐杖,踏上了电梯。
——
另一边。
“现在下山肯定不行了。古清,你下山去联系人上来,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我先给树看看伤。”木拙把玉往外推了推。
“玉,你换名字了?”树皱起眉头。
“两个名字两个名字,爱叫啥叫啥。”玉或者说古清,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那我下去了。我兄弟交给你了。答应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好好的两个人。”玉45度仰望天空,假装抹了一把眼泪。
“三个,还有知儿。”树认真地提醒道。
“……”
“……现在不说人死了?”玉一脸幽怨地看着树。
“嗯,是吾的错。”树虚心接受批评。
“行了,你先看看伤吧,我得下去了。需要的东西,记得发我手机上。”玉晃了晃手机,开始下山。
“手机是什么?”树问道。
“现在和以前变了很多,吾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了。”树想着这段时间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会动的方盒子、在天上飞的铁鸟、装着人上下移动的铁盒子……
“是,你成老古董了。”木拙推开别墅的门,发现里面居然应有尽有。
“我曾看过类似画像的纸,上面的房子,就长这样。”树似乎看出了木拙眼里的困惑。
“行,那你先把那……知儿放在沙发上。你再自己去洗个澡,然后找个床躺着。我看看这房子里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木拙开始翻箱倒柜。
树偏了偏头,将知儿放在沙发上,还贴心地塞了一个枕头在他头下。
外套在动作的起伏间滑落了一些,露出一张小巧的脸。
那皮肤白皙透亮,透着淡淡的红晕。乌黑的睫毛像黑天鹅的羽毛,根根分明。嘴巴小巧得恰到好处,此刻微微抿着,像一条柔和的细线。
树看了片刻,便转身走上了楼。心里盘算着,这小东西怎么和自己一点也不像?什么都小小的,难道是营养没跟上?
“你会用花洒吗?”木拙翻箱倒柜到一半,才忽然想起这个人根本不会用现代产品。
“嗯,会。之前有见过别人用。”树闷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木拙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楼上传来了水声,便没再管。
这个小别墅虽说可能是照着某张图纸建的,但不得不说,这人的观察力极强。他应该看过不少现代的房屋设计,不然不会房子建得惟妙惟肖,里面的东西却全是“假”的。
比如急救箱里装的东西看似齐全,却一个都用不了;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但没有一样是能直接吃进嘴里的;就连厨房的锅碗瓢盆和菜刀,样子虽然完美,但一碰就碎。
木拙抿了抿嘴,陷入沉思。他这半吊子医生,到底该怎么当?
“总不可能真的像啄木鸟一样,去啄他的木头治病吧?”木拙心里想着,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树出现在楼梯口“我好了。”
“嗯,行。”木拙点了点头,正欲上楼,却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树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原本那些狰狞、恐怖的伤势,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你的伤呢?”木拙皱起眉头,仔细观察。之前那个能看见背后天空的大洞,此刻只剩下光滑平整的新生树皮。
“淋了水,发芽……就长好了。”树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解释。
“那你之前怎么没好?雨不也是水吗?”木拙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人的能力,确实深不可测。
“需要时间。”树走下楼梯,准备去抱知儿。
“那你怎么不早说?还任凭我在这儿当什么半吊子医生?”木拙气不打一处来。合着被人当傻子溜了一圈,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医生。
“医生是什么?”树真诚地反问道。
“其实你们刚才说的很多话,吾都并没有听懂。”
“……”
木拙扶额。忘了,这人是个纯纯的老古董。
“你现在要干嘛?”木拙看他抱起知儿。
“治伤。”树一脸认真。
“……他不是树,浇了水不能发芽!”木拙赶紧将人拦下。
——
“你先坐着。”木拙掏出手机,给玉打电话。
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该看医生的,结果人自己长好了。剩下一个,还不知道有没有伤。他再怎么懂医术,终究也只是个半吊子。真让他上手治,怕不是活人也要治成死人。
“喂,古清。”
“树的伤自己好了,你不用带药上来了。带个真正会看病的上来。”
“现在就剩知儿了。”
木拙说完这些话,玉那边却传来了一阵嘈杂声。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人在争执。
“你发我微信上。我这边先处理点事。”玉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玉这边——
“古清?你怎么会在青间锋上?”雨老拦住了他的去路,质问道。
玉心里暗骂一声。太出师不利了,才走到山脚下,本想着避开眼线上去,结果直接撞人脸上了。
“哈哈……我看今天天气挺好,上来野炊一会,结果把禁令给忘了。走到山脚才想起来,你看这事儿闹的。”玉打着哈哈,想着能蒙混过关。毕竟雨老平时管得也不算严。
但他忘了,此时的青间锋今非昔比。
“古清,请告诉我你的目的。”雨老难得拉下脸来,语气严肃,“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没上山。”
“别这么较真嘛,真没啥事儿!就野炊,结果忘记有禁令了,我这不准备转身回去了吗?雨老,你还不相信我吗?”玉擦了擦眼睛,假装委屈。
“古清,你应该知道,现在的青间锋上有大妖在突破。我怎么敢确定,你是否是来吞噬他的?”雨老厉声呵斥,丝毫不给玉面子。
玉顶了顶腮帮子,发出一声低笑。
“这就很没意思了,雨老。我怎么不知道,在您老眼里,我竟是这种妖?”
“我什么时候,居然成了需要靠吞噬同类来增强自己的废柴?”
“我的能力,有这么弱吗?”
玉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
“雨老,我敬你,才尊重你。但我也请你不要忘记,我的能力,和你相比起来,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现在就算告诉你,我不仅是从山上下来的,我一会儿还要再上去。你……拦得住我吗?”
玉说着,眼神睥睨地看着面前的众人,眼里满是轻蔑。
雨老说不出话了。
他现在一颗心都扑在树身上,想早点见到这么优秀的后辈,却一时忘了,眼前这个同样也不是凡俗之辈。
就在气氛愈发凝重时,玉忽然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呀,我也知道雨老肯定是关心我家树,才会这么口无遮拦的对吧?我理解,我理解的!”
“刚才我也是情绪激动了,毕竟咱兄弟还等着我给他送东西上去呢。雨老,我先走了啊,不然一会儿我兄弟等着急了不好。”玉看见雨老的脸色有所松动,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来。
“你家树?”雨老抓住了重点。
“对啊!雨老刚才说的那位突破的大仙,就是我兄弟,好哥们!我算算……认识的时间,也就个一两千年吧。”玉挥了挥手,假装不经意地抛下这个重磅炸弹。
“走了走了,我好哥们还等着我呢~”
“哦,对了,雨老。我哥们脾气不好,尤其是刚经历完大事的时候。我看你们这个架势,应该是要上山吧?”
“现在先别去啊。一会儿别说我没提醒你,被轰出来了,可有点丢人。”
玉耸了耸肩,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
雨老和众人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说听他的吧,万一他说的是假的,错过了这次机会怎么办?但万一……是真的呢?
雨老陷入了沉思。若是换个人这般说辞,他肯定不会犹豫。但巧就巧在,这个人是古清。
正如他所说,他不缺吞噬的那点妖力,更不屑于闲着无聊来欺骗自己。而且,他的确有说这种话的资本。
“让人开始收拾山脚吧。”雨老勉强下达了一道命令来掩饰尴尬。
“雨老,清洁计划一早就开始了。”年轻人偷偷凑到雨老耳边说道。
“……”
“我们去清洁现场看看,深入基层!”雨老老脸一红,尴尬地找补道。
试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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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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