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风里翻动，但他已经不想听了。

他想起来，人类社会好像马上就要立秋了。中汇区街边的梧桐叶已经开始变黄了，青间锋早晚的雾气也比前阵子重了一些。他想起前几天知儿在台阶上坐着喝蜂蜜水时，脚踝露在裤脚外面，光裸的皮肤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泛红。他没说什么，但当时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那个购物平台。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琳琅满目的秋季冬季新装铺满了屏幕，他上下翻了翻，看到一些版型合适的卫衣和外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关掉了手机。

线下买才好，他想。

他可以带着知儿，一家店一家店地试衣服，看他穿着新衣站在镜子里、抬手看袖口是否够长的样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为一个人着想了，以前他总是想得很多，现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他忽然想去做一些更具体的事——比如带知儿去买一件他喜欢的外套，和他一起去拜访他的朋友们。

除开衣服，也应该添置一些别的了。

秋天一过，气温就会降下来。

客厅和卧室的地板是木质的，白天走起来还好，但到了晚上，光脚踩上去可能会有些凉。他对温度并不敏感，活了那么久，冷热对他来说早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但是知儿还是个小妖，还没有完全长成，他应该怕冷的，树想了一下别墅的地面布局，觉得地毯要多买一点，铺满整栋别墅才好，厨房地面不用铺太多，铺到冰箱的位置就行。

他想得仔细，想着想着竟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他挚友不多，只有玉一个，但是玉做事井井有条，他不需要操心什么，他很久没有为另一个人这样仔细地、一件一件地去想一件小事。

鞋子也需要再添几双，冬天的厚底鞋，那种毛茸茸的知儿应该会很喜欢，围巾、手套、帽子，每一样都要多买一点。

他在心里慢慢列着一张清单，列完自己家的，又开始想别人的，知儿的朋友也需要礼物的，蚕娘娘那边，可以送一条颜色合适的围巾，或者一匹她自己没见过的料子。司砚那边，送他新出的游戏机或者其他家族的孤本，还有周沿，也应该备一份，树其实很不乐意知儿和周沿这种人这些人结交，在商场上太多带着目的靠近的人，那些人总有自己的打算。

但是知儿愿意的话，那就开心就好，只要他开心，这些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夜其实过得很慢，树想了很多，天却还没有亮起来的征兆。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叶子，心里想着知儿现在大概已经睡着了，被子会裹得很严实，可能已经把头也缩进去了，只留出一小片栗色的发顶。他忽然想，知儿会这样看着天，想他吗？大概不会，知儿这个时候已经睡熟了。

他放下手机，没有再看窗外，也没有继续想那些还没买的地毯和鞋子。他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让那些念头像落叶一样缓缓落下来，慢慢积成一堆，然后等着天亮的时候，一件一件地带回去。

夜快点亮吧，他想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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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