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懂?我魂都快吓没了,老天。”
下了课,胡玉洁前脚出门,左小宇后脚就软在了座位上,悲催地陈情,“同桌,你知道上一个被胡姐逮到玩手机的人多惨吗?”
——他发誓他现在非常极度急不可耐地想扒拉着梁贺的耳朵,重复数十分钟前他才特别强调过的三个字:禁手机。
但他怂,他不敢。
梁贺在下课前几分钟聊胜于无地找了篇课文短篇打发时间,头也没抬,边看边问,“怎样?”
“课间操领操三天。”
一道活泼的女生声线倏然插了进来。
梁贺抬了下眼,“领操?”
“不是,钰姐,你好歹给我兜点儿底行吗?”左小宇炸出了残余的生气,从椅背上蹦坐了起来。
梁贺有点意外,从接触下来看,左小宇应该属于典型的乖乖好学生,他挑了挑眉,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亲身经历?”
左小宇脸色爆红。
女生笑得停不下来。
“嗯,就上学期。” 左小宇憋屈的支支吾吾,“所以我现在一看胡姐和手机同在,都还有点条件反射在。”
梁贺心说那可能不是一点。
他表示同情地点了点头,“那是挺惨。”
左小宇:“……”
他们桌对面的王彦拉着椅子坐在了过道上,啧啧有声,“靠,同是天涯沦落人,李钰,你就不能泛滥一下你为数不多的同情心么?”
李钰十分配合地在嘴唇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随即又拉开,“嗯,没了。”
王彦:“……”
他纳闷地问左小宇,“你咋这么想不开,还翻起自己黑历史来了。”
梁贺拿起手机晃了下,刚想说“给我科普呢,”王彦四平八稳的坐姿平地一个踉跄,差点人仰马翻。
梁贺:“。”
这心理阴影面积是不是有点大了??
几个人瞬间笑得扶腰。
王彦一把捂住脸,“靠,哥,亲哥,别这样,我也有点条件反射。”
乐了半晌。
梁贺被王彦强行换座摁在了他和左小宇中间,王彦一脸严肃地语重心长,“切记,当手机和老胡两个客体出现在同一时空,并且直线距离趋近百米仍在接近,请自动颅内报警。”
李瑞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否则,接下来将不仅仅是一道送命题。”
王彦神情郑重:“当然,送的是手机的命。”
左小宇捂着脸:“但是,丢的是三年的脸。”
这仨眼神莫名坚定,表情神秘莫测,炯炯有神地盯着中间的梁贺。
梁贺:“……”
李钰“啧”了一声,打破神经兮兮的氛围,“旧疾复发,体谅一下。”
王彦&左小宇&李瑞:“……”
李瑞撇了撇嘴恢复正常,“其实就他俩比较惨,我就被逮过一次。第一次胡姐通常就收个手机警告一下,不会怎么样,第二次及之后就比较……难猜了。”
顶着旁边两人虎视眈眈的视线,李瑞硬生生把“狂野”两字的口型拗了回来,但又忍不住犯欠,“对了,他俩之前领操录下来的视频……还没删,改天可以发给你看一下,汲取经验~”
李瑞话说一半,抱头鼠蹿,后半句飘在空中。
梁贺转了下笔,“还有视频?”
另外俩立马转头苦兮兮瞪他。
梁贺:“当我没问。”
李钰在一旁声情并茂地补充,“其实当时胡姐还说了句评语,‘现在你们觉得没面子,丢脸,等毕业几年以后再回头看看视频,你会发现——’”
她停了一下,没绷住笑,李瑞在窗外掐着嗓子替她说完,“嗷,原来我的高中生活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哈哈哈哈哈哈。”
王彦没逮着人,李瑞撑着窗口,目光扫过无人的最后一排,忽然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好像也有例外。”
他语气透着点小心翼翼,“我好几次经过后门都看见辞哥手里拿着个手机,这么嚣张胡姐都没逮到过他一次。”
左小宇“嘁”了一声,指了下后桌,“看见课本下头那沓超高的试卷没?尹一辞人都快扎里边了,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李钰慢悠悠表示肯定,“确实,再嚣张还没他俩一半呢,教室里聚众开黑。”
王彦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各位哥姐,给我在梁贺面前留点面子好么,这才刚认识呢。”他话音一转,自己却来了一句,“不过要是我有尹一辞那种天神下凡的成绩,我绝对能捧着手机在白主任眼皮底下玩。”
天神下凡?
梁贺眼睫微微一动,继而挑了挑眉。
第一天的课程比较轻松,各科老师们简单地开了个头,课余时间除了插科打诨,就是吹牛摸鱼。
由此,学校的八卦梁贺也顺道听了个七七八八。
比如据小道消息,他们班物理老师正在带的重点师范毕业的小徒弟,跟胡姐貌似有那么一丢丢爱情迹象的火花。
比如众所周知,他们年级的白主任和班里的数学老师关系水深火热,却至今无人知道内幕。
又比如无意知晓,左小宇刚转学走了的同桌,是梁贺报道那天中午见过一面的某位“第二次见到你”,跟尹一辞算是发小。
……
然而课程轻松有余,作业就实在不怎么友善了。新教材刚开了个篇,各科配套的卷子和习题就堆了小小一摞。
晚自习奋笔疾书的沙沙声里。
梁贺把每科的课后巩固题也挑挑拣拣地做完了一份,临近十一点的下课铃声才姗姗来迟。
旋律尚且吊在半空,身旁的椅子突兀地响了一声,左小宇慢半拍转头,同桌已然“凭空消失”。
左小宇目瞪口呆地回首目测了一下自己椅背和后桌的间距。
接近一个手掌的宽度。
“这都能过去?我同桌什么绝世好腰。”
左小宇喃喃自语地惊叹着,在抬头的间隙里,忽然碰上了尹一辞的视线。
他怂且迅速地露了个标准版微笑,嗖一下转了回去。
“凭空消失”的梁贺一阵风似的跑出教室,过了大半个走廊才放缓脚步,随即低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抬手按了两下隐隐作痛的腰腹。
那里有一片淤青。
早上被撞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刚才出座位被左小宇的椅背尖角给顶了一下,这位置生疼了几秒,他才扒开衣领看了一眼。
看连贯的痕迹,应该是教材侧面那一溜顽强的尖角给怼出来的,大概过两天自己就会消。
梁贺边琢磨着边走出拐角,才不紧不慢地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半分钟的功夫,那块已经挤满了人。
一中的教学楼属于“回”型结构,制式太早,楼梯口就一个,梁贺看着密密麻麻的后脑勺不太情愿地停住了脚步。
以肉眼可见的移动速率来看,想三五分钟内从六楼下去,除非一楼院子里有鬼愿意接着。
梁贺烦闷地屈指抵了下眉心,感觉自己撞出问题的地方可能真不止身上,要么怎么会有能速通寝室睡觉的天真想法。
他瞥了一眼挤攘的人群,打道回府。
“咦?梁贺,你怎么又回来了?”
教室里左小宇拖拖拉拉地收着书包,王彦在边上打着哈欠等,看见梁贺进了后门,他懒叽叽地问,“是不是根本挤不下去?”
梁贺拉开椅子,“嗯”了一声,“楼下堵了。”
王彦习以为常地吐槽,“高一那些兔崽子根本不带让的,见缝就插针,我们天天被堵在三楼往上,半天才下去一两个人。要不跟我们一块,看哥给你开出一条道来。”
梁贺笑了下,摊回椅背,“谢了,我先等会。”
他垂眼发现桌上多了个白色方形的小盒子,以为是左小宇掉的,顺手推了过去,“东西别忘了。”
左小宇“啊?”了一声,抬指拨了一下,“这不是刚才辞哥放你桌上的?”
梁贺愣了愣,“给我干嘛?”
他说着扫了一眼盒身,由于视力贼佳,一下就看清了背面几个小小的印刷体,先是缓缓冒了个问号,随即眼睫微微一顿。
左小宇被问得发懵,转过头来,“不是你的么?”
梁贺意外地挑着眉梢,在左小宇看来,他同桌神情先是有点不可置信,随即像是忽然产生了一种梦游人生的漂泊不定感。
觉悟太深,左小宇没看懂。他又瞥一眼桌面正中的东西,只觉得好像怪眼熟的,但字太小,他没认出来。
“困死了。”王彦喊着左小宇走人,“先走了啊梁贺。”
几分钟后。
教室前排的灯管接连熄灭,梁贺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瞥了眼前排,又继续滑动着指尖。
走廊嘈杂的声响静了下来,隐约能听到寥寥几句说话声。梁贺按了个加速键准备速战速决,忽然听到窗外多了一道脚步声。
后桌在几秒后传来挪动椅子的动静,梁贺指节一顿,莫名其妙地稍微坐直了一点点。
他不经意似的从眼尾往玻璃窗上瞥了一眼,恰巧看到某人拿校服外套的手顿了一下,梁贺下意识移开眼,光影模糊发散,他其实不太确定那一瞬间他们是不是对上了视线。
空气沉静,微小的动静也变得清晰在耳,梁贺不动声色地戳了戳桌空边缘放着的药膏,对这玩意的出处仍然不太相信。
某人看起来实在跟多管闲事四个字沾不了一点边,但事实上,他好像已经欠下了一次道谢。
手机屏幕里的塔防游戏由于出神太久而被攻破了一路,“游戏失败”的提示框倏地跳了出来。没等梁贺按下,后门口的人已经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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