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欲然呼出了一口气。

“等今年比完赛，我会离开。”

离开，又是离开。

陈述再也顾不上什么愧疚了，他抓住池欲然的手腕，“你只逃避吗？”

池欲然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陈述呼吸很重，他闭了闭眼。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微风轻抚，他的眸色暗淡无光。可面庞上却呈现出月光的倒影。

“对不起。”

池欲然愣了愣，“你说什么？”

“对不起。”

这两声道歉，皆在为他所做的一切而抱歉。

那个高傲的，耀眼的。北美赛区最佳打野，世界赛二连冠，被世人所敬仰的陈述低下了头，道了歉。

陈述的脸上，是少有的认真。

“我为我向你带来的伤害道歉，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的你或许不信，或许认为我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但那晚你有句话说错了，我不是没变。”

池欲然望进陈述深邃的眼眸中。

“三年，这已经足够让我认识到我喜欢你了。”

池欲然叹了一口气。

叹息，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的方式。

他原以为陈述会有什么改变。

终归是他高估了。

“虽然我天天把喜欢挂在嘴边。但池欲然，我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三年前的我是，三年后的我亦然。”

池欲然听得想笑。

陈述怎么会懂喜欢？怎么会懂爱？

他只不过是三分钟热度而已。

只是自己比较难搞而已。

更何况，迟来的真心，算真心吗？

这三年间，他虽与别人暧昧过，但那也只是几天而已。

因为他心里一直忘不掉一个人。

池欲然。

那是他唯一一次失败。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但他可以试着去懂。

真矛盾啊，他心想。

“别逗了。”池欲然压根不信。

陈述叹息，“我会证明的。”

“证明什么？证明你喜欢我？还是证明你可以收心？”

“收了心，然后呢？陈述，你这个人就这样了，改不了的。”

“更何况，你的真心，能坚持多久呢？”

池欲然已经累了。

“你根本不懂正常人的喜欢和爱。”

“在你眼里，这些都只是慰抚你心灵的道具。”

他站起身，“就这样吧。”

池欲然总是走的很决绝。

今夜，他亲手为自己封上了枷锁。

— - — -

TRO队内成员显然不知道这属于池欲然与陈述的这些暗潮汹涌。

下午休息时，他正趴在窗边看雨，身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是宋清释。

宋清释，TRO队长。这个人长得很好看，清冷系的。在联盟中，是与YN季时景齐名的射手。

他又转回了头。

宋清释平时的话很少，在联盟中，有“冰山”之称。

据池欲然所知，宋清释与陈述还有些不小的渊源。

“池教练。”

池欲然抬了下眼，“或许你应该叫副教练或数据分析师。”

“好吧，池副教练。”

池欲然笑着摇了下头，“还是算了吧，你这样叫得我很难受。”

没错，私底下。池欲然与宋清释关系还不错。

大底是“趣味相投”吧。

宋清释也笑了一下，“在这里干什么？”

“看雨。”

宋清释看了下时间，“这个时间，你应该去休息。”

“今天突然不想休息了。”

“因为什么？陈述吗？”

池欲然看了宋清释一眼，再次赞叹宋清释的敏锐。

这个平时少言寡语，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懒散队长，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没说话，当默认了。

宋清释静了静，突然说：

“我第一次见他，是四年前中国赛区举办的青训营。”

池欲然默默听着宋清释说。

“可能你不知道。但现如今出名的选手都是从青训营出来的。”

“当时我刚结束一局，一回头就看到陈述和纪明松站在我身后。”

“陈述跟我打招呼，告诉我他们是谁，然后问我要不要加入TRO。”

池欲然挑了下眉，陈述很少打直球。

“我答应了。”

宋清释不是个冲动随便的人。

“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宋清释嘴里叼了根烟，但没点着。

窗外的风呼呼作响，雨声滴滴答答。

宋清释的眼眸仿佛蒙了一层雾。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对你，对别人都很不一样。”

池欲然笑了一下，“你是来劝慰我的？”

宋清释抵着墙，微风拂过他的脸庞，吹动他的耳链。

“不，我是来安慰你的。”

池欲然又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他摆摆手，“别这样啊你……”

搞的好像你对我有意思一样。

宋清释眼底浮现出一丝狡黠，还有淡淡的笑意。

“现在心里好点了吗？”

池欲然点了下头。

“前天比赛你的脸色很不好。”

池欲然看着面前这个清冷男人。

不愧是宋队长啊，神通广大。

“欲然，不好受的话，就不要憋着了。”

池欲然趴在窗上，任由雨水打湿他的面庞。

“好的，谨记宋队长的话。”

宋清释拍了拍他的肩。

池欲然点头，然后宋清释走了。

走后，在他的手边窗台上，留下了两颗糖。

池欲然看着这两颗软糖，想笑。

谁能想到宋队长也是个撩人老手呢？

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但这短暂的放松并不能代表什么。

他知道，他与陈述终将走到两人分道扬镳的道路上。

还不如趁早离开。

周径寒的新歌已经上线了。

他打开手机的音乐APP，只见热歌榜第一就是《你》。

周径寒是个歌手，混的还不错。高中的时候他们是好哥们。

窗外雨滴淅淅沥沥，风吹得人有些冷。

他点开《你》

歌曲的开头，是吉他声。

伴随着鼓点。

再后是一段扫弦。

“你啊。”

这是一段独白。

男生低沉的叹息响起。

紧接着，贝斯声切进来。

鼓声打着拍子，电吉他声也跟了上来。

……

他记得周径寒说过，这首歌的灵感来源于一个暗恋者的故事。

这首歌的歌词，描述的，都是耀眼，触不可及的“你”。

周径寒说，他改的词很好。可这是为什么？

池欲然没有说过，他曾经……

思绪被打断，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池欲然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该接的。

可他还是接了。

“您好。”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传来一个威严的女声。

“池欲然。”

池欲然握住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该来的，永远都不会迟到。

“回来了？”

对面的声音很疲惫，但强势地气息不会就此隐埋。

“嗯，半年前就回来了。”

这还是他回国的半年以来，对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人没有客套，只是轻嗤一声。

“池欲然，你不老实啊。”

果然，她看到了。

池欲然没有回答。

半晌，安静结束。

女人的声音里一点感情都没有，仿佛在跟陌生人说话一样。不过，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只有嘲讽了。

“我跟你爸打算离婚了。”

池欲然屹立在窗边，淡淡垂眸看着雨水从高空坠落。

“恭喜。”

“呵。”

“不满意么？那就祝你终于脱离苦海吧。”

女人嗤笑一声，“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记得。”

“哦，原来你没忘啊。”

“一刻都不敢忘。”

“啧。”

“池欲然，基因这玩意儿是会遗传的。不要自作聪明。你跟你爸没区别。”

但你宝贝儿子也是他的种。

池欲然这么想着，可他没说。

“嗯。”

对面的女人很疲惫，甚至不想跟他多谈。

“行了。你记得就行。”

电话被挂断。池欲然看着那个陌生号码，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他把那个陌生号码存入联系人，备注为妈。

退出界面，在M这栏里，已经有几十个“妈”了。

曾几何时，那个女人也会抱着他，温柔地捏捏他的脸，笑着叫他“宝贝”。

而现在，那个女人只会冷淡地叫他“池欲然”，说出他和他爸没区别的话语。他们的关系也仅仅只存在于利益。

以往，他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他活该。

可现在，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是空的。

池欲然，你有点苦啊。

-

陈述坐在地毯上，望着面前笔记本电脑上的一则微博。

他撑着下巴，恹恹地抬了抬眼皮。

这讲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他看的是三年前全球总决赛的一条微博。

号主是个营销号，把他接受采访的视频发出来，夸大其词地讲了一遍他和池欲然的“爱恨情仇”。

三年前他得知池欲然被网爆，只是冷笑一声。

那时候他真挺混蛋，真挺恨的。

以至于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他觉得这是池欲然的报应。

时隔三年，再次搜有关三年前的事，他才明白，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场网爆了。

微博上说，陈述来到Glory的第一天，池欲然就看他不顺眼。后来虽然关系好，但池欲然一直藏着心思，从来没有对陈述好过。后来比赛失利，池欲然发现陈述不够强，拿不到他想要的冠军，便突然转会。谁知道陈述会在一年后给他当头一棒，发生这堪称NRS繁星近代电竞赛事最具影响力的一次网爆呢？

说来好笑。

他们判断的原因只因池欲然没有对他笑过。

心口突然泛起疼痛，陈述第一次觉得，自己真他妈的太混账了。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浪子回了头，身后的那个人还会是那个人吗？

— -

曾经的他。

从未期待，只是在挣扎。

他不想忘掉陈述，他认命。

他在等，

等那个人回头。

等那个人注意到他。

浪子回头金不换。

但最后，物是人非。

— - — -

回忆像一本书。

每一页，都有你想记住，或想忘掉的。

一旦翻开，悲喜交加，铭记永恒。

酒精像一瓶毒药，慢慢侵蚀着人的所有。

浓烈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那么真实，那么深刻。

辛辣苦涩交加，刺激着大脑，反而更加清醒。

这夜，是池欲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破戒。

那夜，那页。

他独自一人饮着酒，想了许久。

-

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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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