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洛青绯早早便离开了云侯府,同时沈流河也签过合离书。
她的计划也暂时告了一个段落,只是链家的事总是隐隐让她感觉到不安。
在她身边的翡翠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不免有些牵肠挂肚起来,看着自己的主子准备出门,不禁问她去哪。
“去查一笔账,翡翠,我和侯爷和离了,你意外吗?”洛青绯甚少对翡翠说自己平时的决定和行事,一方面她确实想保护翡翠,还有一方面,其实她也不能确定翡翠到底是哪边的人。
从前她们是绑在了一条船上,但现在却不是了,换句话说,如果沈流河想的话,完全可以把翡翠当成棋子去用,她也在隐隐试探沈流河的态度。
她不信沈流河从来都没有想过代替她,也不信他在她身边没有设计眼线。
翡翠有一瞬间的呆滞,小鹿似的眼睛有些逃避闪躲,洛青绯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底也有了些许盘算,“你说,沈流河会不会把你收回?”
翡翠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随后却换了一个话题反问:“那小姐您,还留在云侯府吗?”
洛青绯不假思索:“留。”
翡翠倒是想笑,“那就不用纠结了,小姐,奴婢会一直都在您身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侯爷让您不开心您就暂时撇开她好了。”洛青绯倒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果决,心里不免涌上了些许愧疚,却什么都不能说,哪怕是自己在某个时间最信任的人,她都不能开口。
“翡翠,这一段时间你就先回到他那里吧,帮我看看他平时在干什么,到底是怎么想的,辛苦你了。”洛青绯释然一笑,放开了翡翠一直无意识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是陌生人,不要担心我,当然,我也不会担心你,记住了,有事就直接找沈侯爷,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帮助你的,你在侯府好好待着。”
翡翠的心神猛的一松,却又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担忧,“小姐你准备干什么?”
洛青绯笑笑:“等很久以后,你就知道了,不用担心我。”
说完洛青绯便离开,翡翠留也不是不挽留也不是,忽然想起自家小姐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连着背影都那么惆怅,这一次,小姐还能全身而退吗?
只是没有人能给她这个答案,也许是洛小姐本人,都无法给她。
她在侯府生活,再努力也留不住这颗随时会走到太阳,就连侯爷也不能。
其实她在七岁以后就再也不会心痛了,她也没有亲人,只是现在她还是感受到了心痛的滋味,原来她们两个人之间竟会有这样的情感牵扯。
其实小姐在试探她,她知道。
不过她试探的事也不全然是假的,侯爷确实要求自己要看着洛小姐,只是她在选择性说罢了,其实宫廷是没有人心的,如果当时洛小姐并没有选择帮沈侯爷的话,也许就是另外一种结局了,到那时,也许处境要比现在更加艰难。
也许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只是为什么……
翡翠转头进入侯府时没有回头,多年以来她在侯府养成的尊卑已经刻入骨髓,心脏微微发涩,竟是陈年旧伤的滋味。
罢了,人已经离去,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洛青绯的第一个目标是链家,这个家族她在边疆就注意到了,甚至在京城也发现了一个和她自己长相相似的人。
而直觉告诉她链闻寒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但她必须以身入局,不然太过被动。
她再次进入链家旧府,不出意外链闻寒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你终究还是来了。”链闻寒走下台阶,“洛青绯,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安王的人,对不对?”洛青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你倒是瞒得紧。”
“放心,并没有人知道你和安王的那些前尘往事,都多少年的事情了,青绯,”链闻寒试图牵住她的手,却被不着痕迹的甩开,他也不恼,甚至赏心悦目地享受着她的冷淡:“和他说清楚了?”
洛青绯没有回答。
“我倒是挺好奇你身为一个小女人是什么模样的,怎么就对我这么冷淡,嗯?”
链闻寒强硬得抓住她的手,“既然准备来了,就要做好准备。别那么高高在上,记住你自己是身份,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而已,没有安王,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洛青绯持流刀抵住了链闻寒的颈部,声音压迫:“少废话,带路。”
链闻寒顺势将双手举起,眼中昏暗,“生气了?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洛青绯手里的精细刀尖微微刺到喉咙。
“你想见我,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将我变成你的背锅侠,省得圣上查你的事,如今你是安王的人,当知我们从来都是势不两立,我接手你的烂摊子,怎么可能会没有条件。”
链闻寒挑眉:“什么条件?”
洛青绯带动着他走路,“安王不是想要盐脉吗,你们链家在朝廷这么多年只是为了成为他的支撑,但想要这条脉的人数不胜数,我凭什么给你们,除非你们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们的什么东西?”链闻寒看着洛青绯的目光渐渐暗沉。
“旧府那个地方其实早年只有你住着吧,安王那么自负清高的人,我可不相信你们没有准备什么事,不怕死的话,你就杀了我,当然,所有消息都会被传出去,那个时候就不止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这么简单。”
链闻寒引着她走到后院,看着和洛青绯一模一样的女子在后院猛然看到他们,一时愕然。
洛青绯当然也看见了,只是眼眸一暗:“她是谁?”
“你的替代品。”
“……”
“我大哥马上就要来了,你最好快点。”
洛青绯不语,看了那个女子一眼,“关押卷宗的地方在哪?”
链闻寒给她指了指朱门深锁的内宅,“你可要记得你的承诺,不然我们可不能保证不会两败俱伤鱼死网破。”
“我清楚。”洛青绯给了链闻寒一个肘击,直到对方有些意识沉昏,才发觉刀上的麻痹药。
洛青绯瞪了那女子一眼,“你最好乖乖的,别傻着说什么。”说完,双腿快速轻功飞到屋顶,扒开瓦片一跃而下。
内宅里粉尘飞扬,近些观察,肉眼一时还分不清各个卷宗明细,比她想象的情况更加糟糕一些,“看来多年前的卷宗在最里面了。”在最里面的卷宗里,洛青绯甚至能找到以前各县城的运输和行政信息,还有……寒陵的。
所以十年前的皇帝到底在寒陵带走了什么?是镇守在那里的城主的把柄,还是统筹各朝官的详细行踪证据?
还有宋清澜,宋言之间隐秘的关系……会不会有什么迹象可以证明?
虽然说如今她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殿下的事和她脱不净干系,别人的事也不等于和她绝缘,可何况,她还是要寻一些万全之策考虑周全,省得以后出变故。
洛青绯从书架最里面抽出一本来,陈年的卷宗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却仍然能看出一些刻字清楚的痕迹。
如果不是知道这些东西被链家秘密封存,她不知道还要寻找多久。
卷宗的开始只是如今的皇帝初登位时发布的一些政策,并没有让人感觉到不对的地方,只是越往后看越不对劲。
初雪一年皇帝登基大赦天下,其中一些朝臣现在还在,而且也查不出当年他们究竟所犯何事,同年封烟纪鸢为皇后,两人携手共进共创佳话。
初雪二年皇帝封潮蓝钗为潮妃,赐兰曦殿,同年广纳朝臣,其中不乏当年沈流河的父亲沈城秋,以及现在的诸多世家,包括如今的链家。只是这些人里,无一例外的都是有些世家底子的。
初雪三年休养生息。
初雪四年至初雪七年战争,沈父沈城秋第一次打响破战将军名号,也是从这些年的时候,有了孩子沈流河。
而洛青绯刚好是初雪八年早春出生,那个时候的洛家刚刚入仕,还没站稳脚跟崭露头角,沈家的名号已经响的很大了。
只是洛青绯此时并不能完全相信皇帝为什么要对沈流河这么狠,如果只是为了限制权力,其实如果是她,也许她会换另外一种方式。
直到她看见了一个谣言——沈流河身上有半身皇家血脉。
洛青绯猛然想到,好像沈流河的母亲,对于外界来说,一直是一个谜。
——
不日,洛青绯和沈流河合离这件事在经过民部审批后便在城巷里微妙传开,尽管大宴对于婚恋一事较为自由,纵使是皇上赐婚如果婚姻双方不和,也根据大宴规定也是可以提出合离,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指指点点。
市井里的各种小道消息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也不知道都往了那里去,仅仅一日就传到了洛家,不久也倒是被一些有心人给记了去。
源花殿里宋明烛看着民部呈上来的卷书笑而不语,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闹得连皇上都知道了,宋明烛并未多说什么,只淡淡评价了一句可惜,便让薛含隐退下了。
——
洛青绯再也没有回到云侯府,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京城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就连沈流河也不再关心她的去向。
意识到这个点的时候翡翠发觉已经离洛青绯离开侯府近数十天,翡翠时而来到曾经她们两个一起在的房间,房间已经被洛青绯收拾过了,翡翠心绪有些复杂,这般瞧着仿佛自己家的小姐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期间沈家长兄有时来过一回,也仅仅是和沈流河商量事宜喝些酒,对于洛家大小姐的事也不妄置一词,倒是和沈流河聊得甚欢,言辞间倒是不经意间隐隐提到了洛青绯。
准确的来说,是沈流河的前妻。
洛青绯并未给沈流河留下一儿半女,所以双方并没有过多纠缠,这个消息纵使已经被有心人闹得人尽皆知,可是沈流河好像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凌倒是有时候和沈流河在饭桌上不经意间提起,询问沈流河的意见:“幺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就这么放她跑了?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吗?”
沈流河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是她提的,不是我。”
沈凌这下是更感兴趣了:“为什么呀?她怎么突然提和离,偏偏在这个时候。”
沈流河并没有太多情绪:“不怪她,是我自己没有能力,没有能力能够保护她。”
沈凌:“……两个活爹,你还想不想追了?这么窝囊。以后出去注意点些,重新追。”
沈流河没有再回答,“我准备收回京城营了。”
京城营早年是由沈家负责的,这些年倒是被皇帝层层分割得只剩皇权。
但是沈流河并不担心,父亲的事,他也早晚要讨个公道,至于洛青绯……
她逃不了。
沈流河并不是一个真正温润如玉的人,这件事恐怕只有沈凌知道。
沈凌看着沈流河叹了一口气。
说谁偏执,又是谁解脱。
此刻沈凌还没有意识到,以后沈流河会怎么个追法,只是不久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很少再见到沈流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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