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边夕阳渐斜,容府门前站着一大群人,由容老爷和周氏领头,望着由远及近驶来的马车,停在容府阶下。
昊宇跳下车来,搬来个梅花红漆三层脚踏放在马车下,厢门打开,车内男子率先走下来,金色的夕光照在他修颀的身子上,往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随后又弯着腰跟出来一个少女,春日的傍晚微微泛起冷意,她穿着鹅黄海棠染烟色的软绸小袄,腰肢纤细站在风里,柔软乌黑的发丝随风飘摇,几缕粘在她白嫩的脸颊和嫣粉的红唇上,宛如烟墨勾勒出的红梅白雪。
陆景元往容府轻飘飘看了一眼,转身朝姝姝伸出一只手,小姑娘微怔了片刻,小手发颤,覆在了他的掌心里。陆景元眉头轻皱,唇边堆着笑,他不着痕迹移开手,往上握住了她被衣袖包裹的纤细手腕。
扶她下车后,陆景元收手,两人一同往容府门前走去,在外人看来他们新婚燕尔,般配极了。
容老爷和周氏见此一幕,对视一眼,脸上神色复杂。
当初陆家大爷双腿残废,瘫痪在床的消息传过来,他们本不愿相信,可是再三查证,确认陆景元下半生就是个废人后,方才不得已做出替嫁的决定。而他们实在是想不到,陆家大爷居然好的这么快,这才几日,身子就大安了。
虽有几年不见,陆景元还是一如既往,身姿翩翩,公子如玉,怎么瞧也不像是个险些残废的人。
容仲成和周氏脸色有几分难看,不过一想到屋里面藏着的那位,他们胸里堵着的这口气便去了些,那位才是他们真正要巴结的对象。
伺候好了南安王世子,还不比巴上一个小小郡守之子的陆景元强?
眼看着两位新人走近,容氏两夫妻脸色一变,眉开眼笑起来。
“陆大人莅临,蓬荜生辉,下官有失远迎,还请陆大人见谅。”
“是呀,妾身昨日就吩咐了下人们备好酒菜和住所,就等陆大人莅临寒舍。”
陆景元回敬一礼,不疾不徐道:“容大人夫人不必多礼。”
“父亲,母亲。”姝姝朝二人行礼,二人亦是含笑颔首。
姝姝没看见容老太太,关怀地问容仲成:“父亲,祖母身子可还康健?”
她是被老太太养大的,容府里和她最亲的人,就是容老太太了。
容仲成顿了顿,眼神闪烁,“你祖母前几日感染了风寒,眼下差不多安好了,不过还是怕过了病气给陆大人和你,所以就没来迎接。”
“怎会如此。”姝姝的心一紧,“女儿这就去看望祖母。”
姝姝福身,就要往府里行去。还未走几步,就被周氏拉住手臂。
周氏道:“老祖宗身子已无碍,你和陆大人回来,先去伺候陆大人梳洗,沐浴更衣再去看望老祖宗不迟。”
“这......”姝姝迟疑,她回头的那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周氏脸上浮现出来的那一抹急色。
这时容仲成也帮着周氏说:“姝姝,你阿娘说的对,先去更衣。”
姝姝低头,自己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身上衣装整洁,下车前也在铜镜前整理过仪容,眼下自身没有一丝不妥。
不过容氏夫妇说的也对,去见长辈,确实应该焚香更衣后正式拜见,这样才显得尊敬端方。
几个人在门外寒暄几句,容仲成便亲自为陆景元和姝姝带路,送两人到新收拾出来的屋子,辛夷居前。
容仲成和周氏留下两对丫鬟小厮,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室内只剩下姝姝和陆景元二人。
辛夷居原本只为容府嫡子准备的屋子,然而周氏多年没能生得了儿子,因此这间屋子一直空着。
屋里布置清新雅致,桌具是用上等香檀木制成的,如此一来不用焚香,身处屋子里也能闻到淡淡幽香。
姝姝在屋里瞧了几圈,竟发现辛夷居里只有一间卧室,一张架子床。
床榻前的苏绣芙蕖屏风上还贴了个大红双喜。
姝姝的脸慢慢发烫起来,她慢慢走回到陆景元身边,支支吾吾道:“大爷,这屋里只有一张床。”
陆景元坐在圆桌旁,敛眉看着光洁的黑漆地面,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嗯”一声,什么也没说。
姝姝误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于是拔高音量,重复一遍:“大爷,只有一张床。”
陆景元的思绪被唤回,终于抬头,他嗤笑一声,眼底涌上一层玩味,“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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