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赵拾仪悠悠转醒,清晨的鹤云峰没有鸟鸣,也没有虫叫,只有一缕阳光斜洒在一卧榻对面的案台上,清新的空气传过歪吊着的竹帘,扑面而来。
结界是可以隔绝声音的,无外界的扰乱,赵拾仪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一个自然清醒的早晨。
翻身下卧榻,调整好气息与仪态,昨夜的酒意早已退散,只不过她的身体,更加虚弱了,得养好久了吧,也不知当今几许,嗯,换身衣服去见小徒弟吧,也许她又等得急了呢。
没错,赵拾仪又又又换白衣服了,每个人都自己钟爱的颜色,而每个颜色的背后也都有独特的故事。
做完一切,赵拾仪随手扎了一个发髻插上早就准备好的高束发冠,撤了结界,缓缓阔步而出。
“师尊师尊,弟子总算等到你了!”凤姝此时正跪在峰主殿的门口,眼角泛着红晕,与年少时的梨花带雨不同,此刻的凤姝守规矩多了,也成熟多了,尽管她憋的不禁发出些许抽搐声,但是泪却一滴未流,只藏在眼眶里打转。可越是这样,赵拾仪的心却越痛。
她第一次在凤姝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个少年早成的自己,那个历经沧桑的自己,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徒弟想她这样很累很累的活着,行尸走肉,可是呢?人总是会成长的,既然成长,那么必经苦难,但却也不因该是她来给,如果是她带给凤姝一些磨砺,也许会更好吧?
至少,至少不用被千夫所指,但是她却狠不下心,和当年她的师尊一样。
“怎么了?”
“师尊,是弟子不好,弟子不知师尊身体有恙,让师尊受苦了。”凤姝重重磕下。
“……”
“为师无碍,为师……”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赵拾仪手足无措,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手忙脚乱的搀扶起凤姝。
“是为师薄待于你,未能,未能及时与你……姝儿……为师还是先教你剑法吧,以后,也可独当一面了,不再需要为师……。”赵拾仪只想快速的岔开这个话题,她自然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每次只要自己一有点问题,自己的徒弟就会一边着急一边把过错推到自己身上,这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
好不容易安慰好了凤姝,赵拾仪忍不住合拢出门时摇动的折扇,把扇柄抵在额间,不禁感叹师尊当年竟也是这样的感受么。
“师尊……”
“走吧,为师已然无恙,师尊先教你我峰的传承剑法吧,拜入我门下三年,未学得什么传承,倒是学会了不少生活本领,终究是我对你太过……忽视了。”也是太过于想保护了,只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师徒二人踏着鹤云剑,一路扶摇直上,来到鹤云峰顶。
一般来说,峰顶是峰主一人才能到达的地方,因而峰主殿也修建于顶端,可是到了赵拾仪这里,她不再居住于顶端,而是搬回自己还是弟子时的竹舍中,可能是因为带弟子方便,也可能是因为峰主殿是她师尊的故居,见物思人罢了。
亭台楼阁下,是竹林密布,唯有峰顶崖边种有几株山茶花。
竹林深处,鹤云峰禁地内——
“师尊师尊,这里是哪里呀?怎么竹子的覆盖率比之前更多,排布也更加有序了。”
“云竹源”
“哦哦”
“带你来选一把趁手的剑。”
“嗯嗯”
“这里的剑经过灵气的蕴养,虽未开灵智,但却可以感悟主人的意念,剑随意动,算得上是很不错的启蒙之剑。”
“嗯嗯”
“姝儿,你属性为金,与为师不同,金乃断山海的至刚至正之物,为师无法替你选取合适的剑,接下来的路途注定是要你自己走下去,为师也只能教导你一程,玷苍山的门派剑法你已然练熟,待学习完鹤云峰的师承,为师便带你入世走一走,看看为师那些年未曾见过的风光与景色。”赵拾仪似是不舍,又似是期待,“去吧。”
“嗯……好。”
“给,山茶花瓣。拿着它进入里面吧,若到危险时可传送出来。记住,人选剑,剑选人,不必强求。”
“嗯”
时光匆匆而过,赵拾仪斜靠着竹编的摇椅,摆上一壶明前清茶,摇动着折扇,绿竹成荫,春光明媚。也就只有独自一人时,她才会这般松懈了,累久了,人总是会支撑不住的,再说,她现在也不想频繁的多次换衣,血吐多了,身体无法支撑,是会露馅的,还怎么能多陪陪小徒弟呢?
她,终究是要离去的……
宁静,从来不会长久停留。
“师尊师尊,嗯?”
凤姝手捧着一把金光闪烁的长剑,似乎是把儒雅男子都会钟爱的类型,形似游龙的剑反而却显得凤姝的身影更加高大了,而秀气也集中在她的身上,江南的柔美风情硬生生被掰成仗剑走天涯的少年傲气,而此刻的她却歪着脑袋怔怔的望向正在品茶的师尊。
“嗯……”赵拾仪放下了白瓷茶杯,收起了折扇,扫了一眼凤姝收中的剑,无悲无喜道,“走吧,剑倒是把好剑,上一次出鞘,还是被唤作‘昱(yu)耀’之时”
嗯,原来自己还是天命难违,终究只能是自己一人走下去了,不过也好,不会再连累他人。
这一走便是多年,此后云竹源再无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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