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回暖,腊月里凛冽的寒风消散了不少,裹挟着年末独有的温柔暖意,龙城二中一年一度的年底文艺汇演,也渐渐进入倒计时。
全校上下都浸在热闹的氛围里,班级排练、社团彩排、场地布置接连不断,操场、礼堂、教学楼的走廊里,随处都能听见歌声与笑语。而作为学校压轴节目的模特队,彩排任务远比其他节目繁重,几乎占据了期末最后一周所有的课余时间。
余芊秋是模特队里最特殊的一个。
高一的年纪,身形挺拔舒展,气质清冷干净,是老师一眼敲定的压轴人选,也是全队最受重视的核心。
距离正式汇演还有一天,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全校统一空出时间,进行整场文艺汇演的全员带妆大彩排。
冬日的午后阳光温温柔柔,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操场上,偌大的舞台早已搭建完毕,灯光、音响、背景板全部调试到位。模特队十五个女生齐聚后台,化妆师穿梭其间,细碎的交谈声、化妆刷摩挲的轻响、整理礼服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有序。
余芊秋坐在角落的化妆镜前,安安静静任由化妆师打理妆容。
没有浓艳夸张的修饰,只是清透的底妆,细细描了眉眼,淡扫唇色,衬得她本就干净的五官愈发澄澈温柔。长发被温柔挽顺,半披在肩头,柔软又灵动。
身上的压轴款素白长裙是最后送来的定制款,面料轻盈垂顺,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身姿纤细挺拔,清雅又大方,和其他女生精致华丽的礼服相比,多了一份独有的干净脱俗。
谢蒽施陪着她待在后台,手里帮她拿着备用的发夹,看着镜里焕然一新的人,忍不住低声赞叹:“我的天,秋秋,你这身也太绝了。压轴果然是压轴,等明天正式演出,绝对惊艳全校。”
余芊秋看着镜中陌生又好看的自己,耳尖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攥住裙摆,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别夸了,我好慌。这么大的舞台,全校师生都在,万一走位错了、定点不稳,就全完了。”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全校最大的舞台上压轴出场,万众瞩目之下,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放心啦,你彩排了这么多次,走位比谁都稳。”谢蒽施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随即眨了眨眼,笑意狡黠,“再说,某人肯定会在台下看着你的,你好好表现就行。”
余芊秋瞬间明白她说的是崔羽,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悄悄热了几分,低头抿了抿唇,没说话,心底却悄悄多了几分细碎的期待。
自从确定压轴的那天起,她就偷偷想着,一定要好好走完这场秀,要成为他眼里最亮眼的风景。
下午三点,彩排正式开始。
各个班级节目依次上场,舞台灯光反复亮起又暗下,背景音乐轮换更迭,空旷的操场上,只有工作人员、彩排演员和为数不多留校的学生。
崔羽本不用待在学校。
期末临近,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老师对他格外宽松,加上近期没有晚自习,他完全可以提前离校。
可江扬说得没错,这几天每一场模特队彩排,他都雷打不动地待在操场西侧的看台上。
少年穿着干净的黑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拉开拉链,单手插兜,懒懒倚靠在栏杆上。冬日的阳光落在他利落的黑发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眉眼清冷淡漠,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从不靠近后台,也不会上前打扰,就安安静静坐在最远的角落,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舞台中央那个纤细的身影。
江扬陪在他身边,看了他三天全程围观,早已看透自家兄弟的心思,忍不住打趣:“羽哥,咱说实话,你天天赖在学校不走,是不是就为了看余芊秋彩排?人家走个秀而已,你比本人还上心。”
崔羽视线未曾挪动分毫,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路过。”
“得了吧,天天路过操场?”江扬嗤笑一声,故意逗他,“之前别的班女生彩排跳舞,你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盯得眼睛都不眨,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崔羽没再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栏杆,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上。
舞台上,模特队的彩排音乐准时响起。
十五名少女列队站好,按照正式演出的顺序依次出场。轻快又优雅的节奏里,一道道身影缓步走出,身姿舒展,步伐从容。
余芊秋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压轴位。
前奏落定,属于压轴的卡点音乐响起,她抬眸,眼底褪去了私下的腼腆,多了几分舞台上的从容清冷。
一步,一步。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素白的身影穿过明亮的舞台灯光,光影落在她清澈的眉眼间,温柔又疏离。她严格按照反复练习的走位,稳稳走到舞台C位,精准停顿,侧身、转头、定点亮相,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又好看,没有一丝多余的慌乱。
看台上的崔羽,眸光微微凝滞。
平日里软乎乎、会害羞、会偷偷脸红的小姑娘,站在舞台上时,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稚气,身姿挺拔,气质清冷耀眼,安静又夺目。
风吹起她垂落的长发,白裙微动,干干净净的模样,直直撞进少年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见过她课间低头刷题的认真,见过她吃零食时的可爱,见过她被调侃后泛红的耳尖,却第一次见这样从容耀眼、惊艳四方的她。
江扬看着崔羽眼底藏不住的柔光,啧啧两声:“真别说,余芊秋是真的好看,站在台上完全不输专业的,难怪老师非要她压轴。明天汇演,绝对要圈一大波粉。”
就是这句圈粉,让崔羽原本柔和的眉眼,悄然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沉郁。
他看着舞台上从容亮眼的余芊秋,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到明天人山人海的场景——全校几千人看着她惊艳登场,无数人会为她心动,会偷偷拍照,会像所有人一样,贪恋她此刻的温柔耀眼。
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闷闷的酸涩。
彩排还在继续。
全员走秀、环绕走位、定点退场,整套流程余芊秋练得烂熟于心,一遍、两遍、三遍,反复彩排纠错,哪怕许老师说已经足够完美,她依旧趁着间隙,在后台默默对着镜子练习转身和站姿。
中途休息的时候,余芊秋趁着换场空隙,下意识抬眼扫向看台。
目光穿过层层台阶,精准捕捉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也能一眼认出倚靠在栏杆上的崔羽。
少年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线条冷硬好看,阳光落在他肩头,安静又惹眼。
余芊秋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原来他真的在这里。
她拿出手机,悄悄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刚刚走秀有没有出错呀?紧张。】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看台上的少年便低头看向手机。
隔着遥遥距离,余芊秋看见他指尖快速敲了几下屏幕,很快,手机震动响起回复。
【很好,不用紧张。】
简单六个字,没有多余的夸赞,却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
她抱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眉眼弯弯,心里甜丝丝的。
休息结束,新一轮彩排开始。
余芊秋收起手机,重新站上舞台,这一次,心底所有的慌乱尽数褪去。只要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她就好像拥有了满满的底气,每一步都走得愈发从容笃定。
彩排全程很顺利,唯一的小插曲,是彩排接近尾声时,有两个路过的高二男生,被舞台上的身影吸引,停下脚步驻足观看,低声讨论。
“这个压轴的学妹也太绝了吧,颜值气质双在线。”
“是啊,太好看了,明天汇演结束,必须去要个微信。”
两人的声音不大,恰好顺着风,轻轻飘进了看台角落。
江扬听得一清二楚,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崔羽。
果然,少年原本还算柔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眉眼间的温度瞬间散尽,周身气压骤然降低,淡淡的冷意无声蔓延,攥着栏杆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舞台上那个依旧认真彩排的小姑娘身上,眼底的占有欲和酸涩感,藏得很深,却无比清晰。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觉得她耀眼。
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在觊觎他的小姑娘。
整场彩排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落日余晖铺满整个操场。
模特队全员解散,队友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讨论着明天的妆容和服装。
余芊秋收拾好裙摆,卸了多余的舞台装饰,四处张望,想要去找崔羽,想跟他说一声谢谢,想问问他自己整场彩排是不是真的很好。
可等她走出舞台区域,再抬眼望向看台时,方才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有江扬一个人站在栏杆边,遥遥看向她的方向。
余芊秋微微愣神,心里莫名空了一小块,又隐隐有些疑惑。
她不知道,方才那两个男生的随口议论,早已让骄傲别扭的少年,悄悄攒满了一肚子的醋意。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崔羽心底便悄悄生出了别扭的念头。
他不想让全校所有人都盯着她看,不想让无数人夸赞她、惦记她、想要靠近她。
她的耀眼,他只想独自私藏。
回到教室后,余芊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彩排的每一个动作,依旧不敢松懈。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遍遍在脑海里演练走位、转身、定点姿态,反复回忆音乐卡点,生怕正式演出的时候出半点差错。
满心都是对第二天汇演的忐忑与期待,也悄悄惦记着那个默默看了她一下午彩排的少年。
一夜无安眠。
次日,天渐渐亮开,龙城二中年底文艺汇演,正式拉开帷幕。
操场上人山人海,舞台灯光绚烂耀眼,悠扬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全校五千多名师生齐聚操场,灯光璀璨,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像话。
第一个热场节目,便是万众期待的模特队全员走秀。
精致淡雅的舞台妆容,温柔又大气的造型,搭配修身优雅的礼服,十五名少女依次列队。
余芊秋依旧是全场最后一位压轴出场。
前奏响起,节奏感十足的音乐响彻整个操场。
第一名少女迈步走上舞台,身姿轻盈,步伐优雅。
一个个依次走过,聚光灯追随着每一个身影,台下不断响起阵阵惊叹与掌声。
终于,轮到了余芊秋。
聚光灯稳稳落在她身上,全场瞬间安静一瞬。
温柔长发梳理得精致柔顺,淡妆衬得眉眼愈发清澈动人,一袭干净素雅的长裙贴合身形,身姿纤细挺拔,步履从容大方。
一步一步,从容走到舞台正中央C位,微微停顿转身,清冷又温柔的气质瞬间惊艳全场。
紧接着全员再次从两侧入场,集体环绕走秀,姿态整齐优美,最后有序退场。
短短几分钟走秀结束,台下掌声轰鸣不断,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没有停歇。
昨天彩排时被偷偷拍下发到校园表白墙的照片,一夜之间火遍了整个二中。
清冷绝美、舞台氛围感拉满的压轴少女,瞬间刷屏评论区。
而此刻观众席上,崔羽正漫不经心地靠着栏杆,指尖划着手机。
随手一刷,就看见了那条热度极高的表白墙。
照片里的余芊秋站在灯光之下,耀眼夺目,温柔又惊艳,底下全是男生疯狂夸赞、求联系方式、求合照、表白爱慕的评论。
少年原本淡然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周身淡淡的温柔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冷意,唇角微微抿紧,眼底泛起浓浓的醋意。
他的小姑娘,被这么多人惦记。
走秀结束没多久,台下大量学生涌上前,围着刚下台还没来得及换装的余芊秋,争先恐后地想要和她合照、要签名、索要微信QQ。
大家围着她,夸赞不停,热闹又拥挤。
余芊秋温柔又礼貌地一一应付,脸颊带着浅浅红晕,手足无措,根本抽不开身。
而不远处的看台角落。
江扬轻轻撞了撞身边脸色阴沉的崔羽,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羽哥,嫂子今天也太好看了吧,全场焦点。你怎么不过去找她啊?”
崔羽别开视线,语气别扭又口是心非,冷冷淡淡:
“谁要去找她。”
“羽哥……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江扬憋着笑,故意逗他。
“谁吃她的醋。”崔羽语气生硬,神色却越发暗沉,顿了顿直接开口,“我这周请一周假,提前跟你说一声。”
江扬一愣:“啊?请什么假啊?好好的怎么突然请假?”
崔羽眼神闪躲了一下,敷衍道:“身体不舒服。”
“拉倒吧羽哥,”江扬一眼看穿,无奈失笑,“我看你就是吃醋吃郁闷了,找借口躲起来而已。”
“才没有。”
崔羽不愿再多说,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哎?这么早就走?节目不看完了?”
“不了。”
简短两个字,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热闹的操场,独自离场,背影清冷又别扭,满是少年傲娇又酸涩的醋意。
文艺汇演缓缓落幕,热闹渐渐散去。
余芊秋好不容易摆脱围着自己的人群,来不及换下舞台礼服,就迫不及待四处寻找崔羽的身影。
她满心欢喜,想把自己圆满走完秀的第一件事分享给他,想听听他的夸奖。
可找遍观众席、后台、走廊,都看不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最后她快步跑到看台边,只看见了独自待着的江扬。
余芊秋连忙跑过去,语气带着焦急与疑惑:“江扬,崔羽呢?我怎么找不到他?”
江扬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羽哥今天请假先走了。”
余芊秋微微愣住,眼底满是不解:“不对啊,他有事请假,从来都会提前跟我说的。”
“他今天特别不对劲,”江扬压低声音,如实告诉她,“昨天看你彩排就闷闷的,今天刷到表白墙好多人追你、找你要微信合照,吃醋吃大发了,闷闷不乐半天,别扭得很,干脆直接请假躲一周不见人。”
余芊秋听完,瞬间怔在原地。
脸颊微微发烫,又好笑又心软。
原来高高在上、冷淡桀骜的校霸,竟然会因为别人喜欢自己,吃醋躲起来整整一周。
接下来整整七天。
校园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崔羽的身影。
没有他清晨在校门口等候,没有课间悄悄送来的小零食,没有晚自习结束路灯下温柔的陪伴,余芊秋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有些心神不宁。
谢蒽施天天在她耳边调侃,说崔羽占有欲也太强了,吃醋都要用请假逃避,幼稚又可爱。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周一清晨。
龙城二中校门口。
人群涌动,早读铃声即将响起。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高挑身影,缓缓走入校园。
崔羽回来了。
褪去往日纯黑低调的发色,他原本乌黑的头发,做了冷冽好看的蓝色挑染,阳光之下隐隐泛着清冷耀眼的蓝调光泽,又野又飒,少年桀骜感直接拉满。
不止如此。
他原本只有一枚左耳黑色耳钉的耳朵上,又多了三枚精致冷冽的耳骨钉,错落排列,银色细闪,搭配冷白皮,又痞又欲,气场比从前更加强烈张扬。
一身简约校服,却被他穿出碾压全场的氛围感。
清冷、野性、张扬,依旧是全校无人敢招惹的校霸,却多了几分刻意张扬、宣示主权的耀眼模样。
他一走进校园,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
路过的学生纷纷小声惊叹,偷偷打量,不敢直视。
崔羽目光淡淡扫过人群,精准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和谢蒽施并肩走来的余芊秋。
少年脚步一顿。
眼底所有疏离冷淡瞬间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别扭、傲娇,还有依旧没散去的淡淡醋意,直直望向他的小姑娘。
清晨的风掠过校门口的香樟枝叶,带起细碎的光影,落在崔羽挑染的蓝发上,泛着一层清冷又张扬的光泽。
一周未见,少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从前的清冷是温和内敛的,此刻却带着几分刻意疏离的野性,新增的几枚耳骨钉随着轻微的动作细碎闪光,校服拉链随意拉到一半,脖颈线条利落干净,桀骜又惹眼。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好奇、惊艳、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
唯独崔羽,眼里自始至终只装着一个人。
隔着三三两两赶路的学生,他直直看着前方的余芊秋,漆黑的眼底压着浅浅的情绪,有一周未见的惦念,有没消彻底的醋意,还有少年死撑到底的别扭。
余芊秋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心跳猛地乱了节拍。
整整七天没见到他,空空落落的情绪在看见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瞬间翻涌上来,塞满了心口。
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冷淡别扭,看着他一身张扬惹眼的模样,瞬间就懂了。
他哪里是单纯心情不好。
他是幼稚,是赌气,是用最张扬的方式,悄悄宣泄自己的占有欲。
一旁的谢蒽施瞬间看破一切,憋着笑撞了撞余芊秋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看吧,我就说这人幼稚得离谱,吃醋吃疯了,直接改造自己宣示主权,生怕没人知道他不好惹。你快去哄,我先溜了,不当电灯泡。”
话音落下,谢蒽施干脆利落地转身,拎着书包快步溜进校门,干脆利落把空间留给两人。
校门口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仿佛被瞬间隔绝在外。
整条路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这对视的两人身上。
余芊秋攥了攥书包肩带,抿着微微上扬的唇角,主动抬步朝他走去。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近那个清冷伫立的少年。
越靠近,越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冷淡、别扭、闷闷的,像被惹委屈却不肯说出口的大男孩,硬撑着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直到站定在他面前,余芊秋微微抬眼,仰头看向高出自己一大截的少年,轻声开口,嗓音软乎乎的,带着清晨独有的清甜:“崔羽。”
只两个字,轻轻落在风里。
崔羽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视线垂落,落在她白净温柔的小脸上,目光停顿两秒,又刻意别扭地移开,看向一旁的行道树,语气冷淡又生硬:“有事?”
典型的口是心非。
七天没见,他没有想念的问候,没有温柔的叮嘱,只剩满满的疏离和还没散去的醋意。
余芊秋也不恼,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太懂他了。
高高在上、骄傲惯了的崔羽,从来不会直白说吃醋,不会撒娇,只会别扭逃避、暗自赌气,用幼稚的方式对抗心里的酸涩。
“你消失一周,就为了躲我?”她放轻语气,温柔又耐心。
崔羽指尖微僵,依旧嘴硬:“我请假养病,躲你什么。”
“养病养到染头发、打新耳钉?”余芊秋盯着他耳间细碎的银闪,又看向他阳光下格外惹眼的蓝色挑染,笑意藏不住,“崔羽,你骗人。”
少年被戳穿心思,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只是肤色偏冷,藏得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依旧不肯看她,唇角抿得更紧,周身的低气压丝毫没有散去:“随便你怎么想。”
别扭到了极致。
余芊秋轻轻吸了口气,往前又走近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淡淡的少年清冽气息裹挟着微风落在鼻尖,是她想念了整整一周的味道。
她微微偏头,绕到他眼前,逼他低头看向自己,眼底温柔澄澈,认认真真看着他赌气的模样:“你是不是因为汇演那天,好多人找我要微信、找我合照,所以不开心了?”
崔羽眸光骤然一滞。
心底最隐秘、最幼稚的小心思,被她干干净净、直白坦荡地点破。
一瞬间,所有硬撑的冷淡外壳差点崩不住。
他沉默着,不承认,也不否认,漆黑的眼底闷闷沉沉,像积了一整周的阴雨。
见他不说话,余芊秋放软了语调,嗓音轻轻的,带着哄人的温柔:“那都是陌生人啊,我一个都没给,一张合照都没留。”
崔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那天下台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她仰头望着他,眼神干净又真诚,“我走完秀最想分享喜悦的人,只有你。我最想听见夸奖的人,也只有你。”
校门口的风轻轻吹过,拂起她额前的碎发,软软糯糯的模样,直直撞进崔羽紧绷的心底。
积攒了整整一周的酸涩、别扭、占有欲,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他其实这一周根本没有舒坦过。
在家的每一天,他都忍不住翻校园的动态,忍不住看别人发的汇演视频,忍不住看见镜头里耀眼的她就心烦。
心烦那么多人喜欢她,心烦她太过耀眼,心烦自己不能大大方方站在她身边,告诉所有人,这个惊艳全场的小姑娘,是他的。
所以他幼稚地逃避,赌气地消失,甚至刻意换了发型、添了耳钉,把自己变得更张扬惹眼。
他潜意识里,想和那些普通的追求者不一样,想让所有人都看清,谁才是真正站在她身边的人。
看着他眼底松动的情绪,余芊秋微微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带着耳骨钉的耳廓,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银饰,动作轻柔又小心。
“干嘛跟小孩子一样赌气啊。”她轻声嗔怪,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只剩满满的纵容和心软,“明明是你最重要,别人都不算的。”
指尖温热的触感落在耳尖,酥麻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崔羽浑身一僵,所有的冷硬和别扭彻底瓦解。
他终于低头,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眼底的阴郁一点点褪去,翻涌着藏不住的缱绻和委屈,声音低哑,带着少年不肯承认的酸涩:“那么多人喜欢你。”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我怕留不住。
傲娇的校霸,永远只会用别扭的方式诉说不安。
余芊秋看着他眼底隐秘的不安,心头一软,忍不住轻轻笑了,眉眼弯弯,温柔得不像话:“喜欢我的人再多,我喜欢的只有你啊。”
一句话,落地生根,抚平了他整整一周的所有郁结。
清晨的阳光温柔洒落,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缱绻。
崔羽静静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看了很久很久。
片刻后,他紧绷的唇角,终于极其缓慢地、微微松动,褪去了所有冷意。
少年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傲娇,却主动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妥协的哑意:“真的?”
“真的。”余芊秋毫不犹豫点头,眼底盛满了认真,“以后不走秀、不露面,不让别人随便看我,不让你吃醋了,好不好?”
其实她不用做这些。
只是她知道,对付别扭又爱吃醋的崔羽,最好的方式,就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和独一无二的安抚。
崔羽眸光彻底柔和下来,心底的酸涩彻底被暖意填满。
他沉默两秒,别扭别开视线,却悄悄伸出发僵的右手,指尖微蜷,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轻轻扣住了她的小手。
少年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微凉的温度,稳稳包裹住她纤细柔软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所有的赌气、疏离、隔阂,尽数消散。
一周的冷战和逃避,在清晨温柔的风里,彻底和解。
扣紧她的手后,崔羽才重新看向她,眼底重新染上独属于她的温柔,只是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肯认输的傲娇:“这次暂且原谅你。”
余芊秋被他幼稚的模样逗得心头软软的,反手轻轻攥紧他的手,笑意温柔:“那以后不许再随便消失、随便请假躲我了。”
崔羽耳尖微红,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早已悄悄看呆了。
那个冷漠桀骜、生人勿近、今日焕然一新的崔羽,唯独把所有的温柔、妥协和偏爱,全都给了身边这个温柔干净的小姑娘。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十指紧扣的两人,并肩站在龙城二中的校门口,藏着独属于少年少女,清甜又酸涩的年少心动。
早读铃声堪堪落尽,校门口的人流尽数涌进校园。
崔羽牵着余芊秋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掌心很暖,力道不重,却扣得很稳,带着一种牢牢攥住、不愿放开的执拗。少年身姿挺拔,蓝发挑染在晨光里格外张扬,耳骨钉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着细碎银光,可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眸,从头到尾都温顺地落在身侧女孩身上。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一路安静,却丝毫不显尴尬。
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低头窃窃私语,目光频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惊讶又艳羡。
谁都没想到,一向独来独往、桀骜难驯的崔羽,会这么明目张胆牵着一个女生的手,温顺又纵容,褪去了所有锋芒。
余芊秋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想轻轻挣一下手,怕太过惹眼。
可她刚微动,崔羽的力道就悄悄收紧了几分,稳稳按住她,不让她松开。
他侧头看她,眉眼带着刚和好的淡淡别扭,语气低低的,带着点不讲理的意味:“躲什么。”
“好多人看着呢。”余芊秋小声嘀咕,脸颊微红。
“看就看。”崔羽语气淡然,却藏着十足的占有欲,“本来就是我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坦荡又嚣张。
余芊秋心口一颤,所有的羞涩都被突如其来的偏爱填满,乖乖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进教学楼。
早读课安然度过。
整整一周没有在校的崔羽,哪怕只是安静坐在座位上,也成了全班乃至整层楼的焦点。课间十分钟,走廊挤满了出来透气的学生,无数目光都偷偷往高二的方向瞟,好奇他新的发型、新的耳钉,更好奇清晨校门口那场人人目睹的牵手和解。
下课铃一响,谢蒽施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窗边的余芊秋,挑眉挤眉弄眼,无声比了个“搞定”的口型。
余芊秋无奈浅笑,轻轻点头。
没等她起身,教室后门就多了一道高挑身影。
崔羽单手插兜,懒懒倚在门框边,身形挺拔惹眼。蓝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些许眉眼,余下的目光直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余芊秋身上。
周遭瞬间安静一瞬,不少学生悄悄侧目观望。
他无视所有视线,只淡淡开口,嗓音清冽好听:“出来。”
直白、干脆,带着独属于他的强势温柔。
余芊秋拿起桌角的水杯,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人多嘈杂,崔羽下意识往自己身侧带了她一把,将她护在相对安静的栏杆边,隔绝了往来拥挤的人群。
秋日不,冬日的风轻柔拂面,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蓝色挑染若隐若现,野性又好看。
两人并肩靠着栏杆,楼下是操场郁郁葱葱的香樟,远处是干净澄澈的天空。
没人敢靠近这片区域,无形之中,给两人留出了专属的独处空间。
安静下来,崔羽积攒了一周的小情绪,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侧头看着身侧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她眉眼干净温柔,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一想到汇演那天,乌泱泱一群人围着她要微信、要合照,人人都贪恋她的温柔好看,他心底的酸涩就又隐隐翻涌上来。
崔羽微微抿唇,语气带着点委屈又傲娇的撒娇,是他独有的、不肯对外人展露的模样:“那天那么多人找你,你是不是很开心?”
余芊秋一愣,转头看他。
少年眉眼耷拉着,没有戾气,没有冷意,只剩一点点孩子气的别扭和醋意,像闹了小脾气等着哄的小朋友。
她忍不住弯眼笑了,眉眼弯弯,温柔得要命:“一点都不开心,很吵,而且我只想快点找到你。”
“真的?”崔羽垂眸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确认。
“骗你干什么。”余芊秋微微靠近他半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些人我全都拒绝了,一个联系方式都没给,一张合照都没有。”
崔羽眼底的阴郁彻底散干净,亮了几分,可占有欲依旧没消,闷闷开口:“以后别上台走秀了。”
余芊秋轻轻眨眼:“为什么呀?”
“太亮眼了。”少年说得直白坦荡,毫无掩饰,“太多人喜欢,我不舒服。”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私心和占有欲。
他喜欢她耀眼温柔的模样,喜欢她从容自信的样子,可他更怕别人看见,怕无数人觊觎这份美好,怕自己不是唯一看见她发光的人。
余芊秋看着他直白吃醋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抬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他新增的耳骨钉,微凉的金属触感在指尖划过。
“那你染头发、打耳钉,是不是故意的?”她笑着反问,“故意变好看,宣示主权?”
被戳中心思,崔羽耳尖瞬间泛红,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嘴硬辩解:“随便弄的。”
“骗人。”余芊秋凑得更近一点,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软糯又认真,“崔羽,你不用这样的。”
她抬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十指再度相扣,紧紧贴着。
“我不会因为别人好看就心动,也不会因为别人喜欢就动摇。”她仰头看着他,眼神干净又赤诚,“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不管我站在多亮的舞台上,我眼里、心里,都只有你。”
风掠过栏杆,卷起两人的衣角,温柔缱绻。
崔羽怔怔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所有的不安、酸涩、别扭,被这句话彻底熨帖抚平。
他沉默几秒,反手用力攥紧她的手,将她的小手完完全全裹在自己掌心,力道温柔又珍视。
少年微微低头,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卸下所有骄傲的柔软:“我就是吃醋。”
“很酸,酸了整整一周。”
他从来不是大度的人。
对待别人,他冷淡漠然、毫不在意,唯独对待余芊秋,小气、别扭、占有欲爆棚,会因为一点点偏爱被分走就闷闷不乐,会因为太多人觊觎自己的小姑娘就逃避赌气。
余芊秋心口软软的,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眉眼温柔,轻声哄他:“那以后只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我的舞台,我的好看,我的温柔,全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这句话,比所有的道歉和解释都管用。
崔羽眼底彻底盛满温柔,桀骜的棱角尽数收敛,只剩下对她独有的宠溺。
他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迟疑几秒,终究是忍不住,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挡住侧边偶尔路过的视线,飞快又轻柔地,在她浅粉色的嘴唇上落了一个极轻极软的吻。
一触即分,温柔得不像话。
“说话算话。”他低哑开口,眼底盛满认真。
“嗯。”余芊秋乖乖点头,脸颊发烫,心底却甜得发烫。
走廊微风正好,阳光温柔洒落。
闹了一周的别扭和醋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傲娇幼稚、占有欲满满的少年校霸,和温柔干净、满心是她的少女,在喧闹的校园里,攥紧了彼此的手。
从此,舞台万丈星光,万人惊艳。
可她的所有温柔耀眼,只予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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