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总是裹着周末余留的慵懒,又缠着新学期刚拉开序幕的紧绷,风从龙城二中成片的香樟树冠间穿过来,带着晨间露水的清冽,拂过教学楼敞开的每一扇窗。早读课的预备铃还未敲响,楼里早已漫开朗朗书声,英语单词的音节、语文古诗文的平仄缠缠绕绕,混着微凉的晨风,在走廊里轻轻打转。
余芊秋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那串海蓝宝手链,通透的浅蓝珠子被体温捂得温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桌角倒扣的手机。屏幕暗着,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从昨晚发出好友申请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一夜,没有任何动静。
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是没看到微信提醒?还是……看见了,却刻意不想通过?
谢蒽施前几天反复跟她念叨,崔羽是高二出了名的高冷校霸,对所有主动靠近的女生都视若无睹,态度淡得像冰水,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昨晚她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边盼着红点弹出,一边又怕自己的主动显得唐突,惹得他厌烦。此刻盯着毫无反应的手机,心底漫开淡淡的失落,却又莫名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绞尽脑汁想第一句开场白,不用面对尴尬到手足无措的对话。
“秋秋,发什么呆呢?早读要开始了,老师马上就来!”
身旁传来谢蒽施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轻快。余芊秋猛地回神,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把手机往书包侧袋里塞,指尖慌乱地摊开语文课本,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没、没发呆,刚在想《蜀道难》的背诵。”
谢蒽施凑得更近了些,马尾辫扫过余芊秋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八卦与期待,声音压得更轻,带着神秘兮兮的雀跃:“我跟你说重磅消息!我今早听高二的学姐说,崔羽学长第一节课就是数学,就在我们旁边教学楼的二楼高二十二班!等会儿下课我们去那边楼梯口蹲点好不好?就远远看一眼,绝不靠近,行不行?”
余芊秋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握着课本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不去,太尴尬了,而且下周就要月考,我还要背知识点。”
她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怕一抬头就撞上崔羽那双清冷的眼,怕他想起体育馆里那个结结巴巴要微信、便利店又板着脸拒绝卖烟给他的自己,更怕他眼底浮起疏离的厌烦,像一层薄冰,把她所有的小心思都冻住。
谢蒽施撇了撇嘴,一脸惋惜地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啊你,真是错过一个亿!多少人想看都没机会,你居然还躲着!”
余芊秋没再接话,低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可那些背了无数遍的古诗文,此刻却像天书一样,一个字都进不到脑子里。眼前反复浮现的,全是那个穿着黑色卫衣、左耳戴着银色耳钉的少年,是他在便利店倚着柜台的散漫,是他在小区路灯下低头的轮廓,更是他指尖抵在她掌心写字时,那一点温热的、清晰的触感。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她的好友申请?
早读课的铃声准时划破清晨的安静,语文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有力。余芊秋强迫自己收回飘远的思绪,跟着全班同学的节奏朗读课文,可视线总忍不住飘向窗外,飘向对面那层楼的方向,心神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怎么都收不回来。
一整个早读,她都心不在焉,腕间的海蓝宝手链被她反复摩挲,珠子滑腻微凉,像藏在心底那点不安又悸动的情绪,挥之不去,越缠越紧。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谢蒽施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教室,马尾辫在身后飞扬,直奔楼梯口而去。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男生们勾肩搭背往厕所跑,嬉闹声撞在墙壁上;女生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明星、聊穿搭、聊高年级的学长。余芊秋独自坐在座位上,拿出数学练习册摊开,目光落在昨晚卡了她整整一晚的函数题上,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那道题她琢磨了一整夜,草稿纸写满了两张,步骤划了又改,算式凌乱得像一团乱码,却始终找不到解题的突破口。数学像是天生刻在她学习路上的拦路虎,每次面对密密麻麻的公式、扭曲的函数图像,她都忍不住头疼,越急越乱,越乱越无从下手。
她盯着题目,脑海里毫无征兆地蹦出周末在小区里,崔羽那句带着嚣张与自信的话:“我数学,比你老师好。”
当时只觉得离谱又好笑,此刻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如果……如果他真的会讲题呢?
下一秒,她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连好友申请都没通过,还想着找他讲题?简直是异想天开。
余芊秋轻轻叹了口气,把笔放在桌上,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打算先放下让人头疼的数学,换一门文科缓一缓。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桌角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却格外清晰的提示音。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是微信消息?
还是……她盼了一整夜的好友通过提醒?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周围的喧闹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开,全世界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手机那一点微弱的震动。
她缓缓伸出手,一点点靠近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时,甚至有些胆怯,不敢立刻拿起。
犹豫了足足十几秒,她才咬着下唇,心一横,猛地把手机抓过来,迅速按亮屏幕。
顶部的通知栏里,赫然躺着一条微信提示:“羽”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通过了!
他居然通过了!
余芊秋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微颤动,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她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期待产生的幻觉。
他看到了,而且通过了。
不是没看到,也不是不想加。
心底那点沉下去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席卷,像有无数颗水果糖在心里炸开,甜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漫过四肢百骸,淹没了所有的不安与忐忑。
她颤抖着手点开微信,聊天框里干干净净,只有系统提示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没有任何图案,昵称是简单到极致的一个“羽”,和她搜索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冷淡又疏离,却偏偏让她心跳失控,指尖发烫。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她盯着空白的屏幕,反复斟酌,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短短几秒钟,指尖却沁出了薄汗。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你好”?太生硬,像对待陌生人。
说“谢谢学长通过好友”?太刻意,显得拘谨又做作。
说“我是余芊秋”?他明明知道她是谁。
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问他为什么现在才通过,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擅长数学,想问他早上有没有看到楼梯口的人群,可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就在她纠结得快要把手机攥碎时,聊天框顶部突然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余芊秋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连呼吸都忘了。
他要发消息了?
他会说什么?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短短几秒钟,对她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简短得只有一个字:
【羽】:?
一个孤零零的问号,不带任何情绪,冷淡又简洁,像他本人的风格,疏离又漫不经心。
可就是这一个字,却让余芊秋的心脏狠狠一颤,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悸动,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反复检查了三遍,生怕打错一个字,才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按下发送键:
【余芊秋】:学长好,我是余芊秋……那个,周末谢谢你还我笔。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趴在臂弯里,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耳膜被急促的心跳声震得发疼,连耳边同学的嬉闹声,都变得模糊遥远。
没过三秒,手机再次轻轻震动。
她猛地抬头,像触电一样再次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屏幕。
【羽】:嗯。
依旧是简短的单音节,高冷得让人无从接话,淡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连涟漪都没有。
余芊秋盯着那个“嗯”字,手指悬在屏幕上,进退两难。想提数学题,又怕太唐突,显得自己加他就是为了讲题;想聊点别的,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两人本就不算熟悉,唯一的交集不过是两次尴尬的偶遇,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怕多说一句,都惹得他不耐烦。
就在她不知所措、指尖都要抠破课本时,对方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这一次,比刚才多了几个字,却精准戳中了她的心事:
【羽】:数学题不会?
余芊秋愣了一下,随即脸颊烧得更厉害,像被人戳破了藏在心底的小秘密。
他居然还记得!
周末在小区里,她不过是随口抱怨了一句数学难,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她握着手机,心里又甜又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承认,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
【余芊秋】:嗯……函数题特别难,我做了一晚上都没做出来,怎么想都想不通。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崔羽的回复立刻过来,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少年独有的直接:
【羽】:拍过来。
余芊秋的眼睛微微睁大,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像被阳光突然照亮的角落,暖得发烫。他真的要帮她讲题?不是随口敷衍,是真的愿意教她?
她不敢耽误,立刻拿起数学练习册,找到那道卡住她一整晚的函数题,调整好角度,把灯光对准题目,小心翼翼地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发送了过去。发完之后,她又紧张地补充了一句,生怕自己占用他的时间:
【余芊秋】:麻烦学长了……如果您忙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可以再想想!
这一次,崔羽没有立刻回复。
聊天框陷入安静,余芊秋握着手机,坐立不安,一会儿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自己急促的心跳,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一眼,期待又忐忑。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是在认真看题,还是觉得麻烦懒得理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课铃声突然刺耳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教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让全班瞬间安静下来。余芊秋慌忙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底层,压好课本,坐直身体,可心思却完全不在课堂上,目光时不时飘向书包的方向,心里惦记着那条未读的消息,惦记着那个黑色的头像。
这一节又是让全班头疼的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语速飞快地讲着复合函数的新知识点,黑板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几何图像,台下一片昏昏欲睡,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少了很多。余芊秋强迫自己抬头听课,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反复想着崔羽,想着他有没有看到她发的题目,有没有在帮她解题。
她的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腕间的海蓝宝手链贴着皮肤,微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先好好听课,不能因为玩手机耽误学习,可越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思绪就越是飘远,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都拉不回来。
整整一节课,她都听得云里雾里,老师讲的内容一句也没进脑子里,满脑子都是那个黑色头像的微信聊天框,都是他冷淡却温柔的只言片语。
终于熬到下课,老师刚一转身离开教室,余芊秋立刻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亮屏幕。
微信消息弹了整整九条,全是来自那个黑色头像的“羽”。
余芊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连忙点开聊天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晰的手写解题步骤照片。纸张是普通的横格作业本纸,边缘被裁得整齐,字迹凌厉工整,力透纸背,和他在便签纸上写的微信号一样,干净又好看,带着少年独有的利落。每一步都写得无比详细,从定义域的判断,到函数的拆分,再到图像的绘制,最后得出答案,逻辑清晰,通俗易懂,连她最看不懂的复合函数变换,都被他拆解得明明白白,像拨开迷雾,一眼就能看清本质。
步骤下面,是他一条接一条发来的文字消息,耐心得超乎想象:
【羽】:先看定义域,这是函数题的第一步,不能错。
【羽】:这里的变换用换元法,把复杂函数拆成两个简单的。
【羽】:图像画出来,答案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用硬算。
【羽】:哪里不懂?
【羽】:?
【羽】:死了?
【羽】:上课去了?
【羽】:放学之前,把这道题重做一遍拍给我。
【羽】:错了罚你。
最后一条消息,带着一点淡淡的威胁,却没有丝毫凶意,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像老师对学生的叮嘱,又像少年独有的小霸道。
余芊秋看着那一行行详细的步骤,看着他一条接一条发来的讲解,看着他等不到回复时略带不耐烦的追问,心里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情绪填满,眼眶微微有些发烫,鼻尖酸酸的,却又甜得想笑。
她以为他最多随便提两句思路,没想到他会认认真真写下完整的解题步骤,还一条一条给她讲解核心,甚至耐心地等她回复,最后还要求她重做一遍,确保她真的学会。
这和谢蒽施口中那个冷漠、难接近、不好惹的校霸,完全判若两人。
他明明可以无视她的消息,明明可以随手敷衍,甚至可以直接拉黑,却偏偏花了时间和心思,帮她解一道对他而言简单至极的数学题。
余芊秋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他手写的解题步骤,指尖划过那些凌厉好看的字迹,仿佛能触碰到他写字时的温度。心里的甜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她握着手机,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连眼睛里都染上了浅浅的、藏不住的笑意。
原来,他不是冷漠,只是不擅长表达;不是不好接近,只是把温柔藏在了冷淡的外表下,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感激和乖巧,字里行间都是认真:
【余芊秋】:谢谢学长!我刚才在上课,没有看手机!步骤我看懂了!真的特别清楚,比老师讲的还明白!我放学之前一定重做一遍拍给您!
发送完消息,她立刻把数学练习册摊开,拿起那支崔羽还给她的黑色中性笔,笔杆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她按照他写的步骤,一笔一画地重新演算那道函数题,笔尖落在纸上,流畅而坚定。这一次,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变得无比清晰,她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写,没有丝毫卡顿,短短几分钟,就完整地解出了答案,步骤工整,答案准确。
看着纸上干净的解题步骤,余芊秋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绽开的小花。原来数学也没有那么难,原来只要思路对了,一切都迎刃而解。
她把重做的题目拍好,刚想发送,上课铃声又响了。这一节是英语课,班主任的课,她不敢再玩手机,只能把手机收好,心里却依旧甜滋滋的,连枯燥的英语单词都变得可爱起来,读起来都带着轻快的调子。
一整个上午,余芊秋都处于一种莫名的愉悦之中,听课效率都比平时高了不少,连英语课文都背得格外流利。谢蒽施从楼梯口回来后,一脸花痴地跟她念叨崔羽有多帅,说他靠在楼梯间的白墙上玩手机,侧脸线条绝了,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连影子都好看,她只敢远远看一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余芊秋听着同桌的描述,心里悄悄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像藏了一颗糖,只有自己知道滋味。她不动声色地听着,没有把自己和崔羽聊天、他帮她讲题的事情说出去。这个秘密像一颗藏在心底的珍宝,甜蜜又珍贵,她想悄悄藏好,不与任何人分享,只属于自己。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余芊秋立刻拿出手机,把重做的题目照片发送给崔羽,还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带着一点小小的忐忑:
【余芊秋】:学长,我重做好了,您看看对不对……麻烦您了!
发送之后,她收拾好书包,和谢蒽施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潮涌动,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喧闹又充满人间烟火气。谢蒽施拉着她挤到窗口打饭,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聊崔羽,说下午自习课要去篮球场看他打球,占最好的位置。
余芊秋默默听着,手里的筷子扒拉着米饭,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手机,期待着他的回复,像等待开奖的小孩。
直到她们找好位置坐下,餐盘里的菜都凉了一点,手机才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余芊秋立刻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点开微信。
【羽】:对了。
【羽】:智商还行。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带着一点淡淡的调侃,没有夸奖,却比任何赞美都让她开心。余芊秋瞬间红了脸颊,忍不住弯起了眼睛,眼底盛满了笑意。她捧着手机,指尖飞快地回复,语气里满是崇拜:
【余芊秋】:谢谢学长!都是您讲得好!我自己肯定想不出来!
这一次,崔羽没有再回复。
余芊秋也不失落,把手机收好,安安心心地吃起饭来。原本平淡无味的食堂饭菜,此刻吃起来都格外香甜,连最不爱吃的青菜,都觉得清爽可口。谢蒽施看着她一脸笑意、眉眼弯弯的样子,好奇地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秋秋,你今天怎么一直笑啊?遇到什么好事了?跟我说说呗!”
余芊秋慌忙收敛笑意,摇摇头,脸颊微微发烫,眼神躲闪:“没、没有啊,就是觉得今天的菜挺好吃的。”
谢蒽施半信半疑地瞥了她一眼,见她不肯说,也没再多问,继续埋头念叨着崔羽的帅点,从发型说到穿搭,从侧脸说到身高,滔滔不绝。
下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喘息的时间都少。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全班都在安安静静地写作业,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香樟叶晃动的声响。余芊秋拿出数学作业,一道一道认真地做着,遇到不懂的地方,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反复徘徊,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微信上给崔羽发了一条消息,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打扰:
【余芊秋】:学长,不好意思打扰您……这道题我还是有点不懂,可以再问您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她心里忐忑不安,怕他在忙,怕他不耐烦,怕自己频繁打扰惹他生气。
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分钟,对方就回复了,依旧是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羽】:拍过来。
余芊秋立刻拍好题目发过去,心脏怦怦直跳。这一次,崔羽没有写步骤,而是直接发了一段十几秒的语音。
她的心猛地一跳,看着聊天框里那条语音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点开。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发语音,会是什么样子?还是和他说话时一样,低沉磁性,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吗?
周围很安静,连翻书声都极轻,她不敢直接点开外放,只能小心翼翼地从笔袋里拿出耳机,戴上后把音量调到最小,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点开了那条语音。
低沉磁性的少年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点点运动后的慵懒沙哑,不像平时说话那样冷淡疏离,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像温热的风拂过心尖:
“这道题用数形结合,先画函数图像,交点的横坐标就是答案,很简单,别死钻牛角尖。”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酥酥麻麻的,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听,低沉悦耳,带着一点淡淡的慵懒,没有丝毫不耐烦,耐心又温柔,像春日傍晚的风,软乎乎的,暖到人心里。
余芊秋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砰砰直跳,连耳朵都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她摘下耳机,双手捂住脸,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发抖,心脏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校霸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
原来,他讲题的时候,可以这么温柔。
她按照他说的方法,拿起笔,轻轻画出函数图像,两个图像的交点一目了然,答案瞬间就出来了,简单得让她忍不住想笑。心里的崇拜和悸动交织在一起,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得她心跳加速。
她拿起手机,敲下一行字,语气里满是乖巧和感激,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开心:
【余芊秋】:谢谢学长!我懂了!您讲得真的太好了!比老师讲的还清楚!
这一次,崔羽回得很快,只有四个字,带着一点嫌弃,却满是宠溺:
【羽】:笨死算了。
明明是吐槽的话,却没有丝毫恶意,反而像亲昵的调侃。余芊秋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弯成一个甜甜的弧度,心里甜滋滋的,连自习课的时光都变得格外温柔,连窗外的风都带着香樟的清香。
自习课下课,放学铃声准时响起,谢蒽施立刻收拾好书包,一把拽住余芊秋的手腕,往教室外跑,力气大得让她挣脱不开:“快!崔羽学长在篮球场打球!晚了就挤不进去了!好位置全被占了!”
余芊秋被她拽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跑,帆布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心里既期待又紧张,期待看到球场上意气风发的他,又怕和他对视,怕他看出自己心底藏了一整天的秘密,怕自己再次脸红到不知所措。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篮球场上,给整个场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连地面的塑胶都泛着暖光。球场上围了不少女生,大多是来看崔羽打球的,叽叽喳喳的,眼里满是花痴与期待,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余芊秋被谢蒽施拉到人群边缘,远远地望向球场中央。
球场上的少年,早已换下了黑色卫衣,穿着干净的白色球衣,身姿挺拔修长,动作利落潇洒。运球、突破、转身、投篮,一气呵成,流畅得像行云流水。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唰”地一声,精准地落入篮筐,没有丝毫偏差。
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球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少年气扑面而来。
他不再是便利店那个一身黑、冷硬疏离的校霸,而是球场上耀眼夺目、意气风发的少年,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朝气与光芒,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余芊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再也挪不开。
他打球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利落、潇洒、自信,浑身散发着光芒,和平时冷淡的样子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心动,让人心尖发烫。
就在她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时,球场上的崔羽突然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直直地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余芊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他看到她了!
他居然看到她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沉沉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疏离,没有冷漠,只有独属于她的、温柔的注视,像夕阳的光,轻轻裹住她。
身旁的谢蒽施没有察觉异样,依旧激动地小声尖叫,攥着余芊秋的胳膊不停摇晃:“秋秋你看!学长投篮好帅!他刚才看过来了!是不是看到我了!肯定是!”
余芊秋低着头,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腕间的海蓝宝手链轻轻晃动,和他左耳的银色耳钉,在夕阳下遥遥相对,像一场无声的呼应。
球场上的崔羽,看着远处那个低着头、脸颊通红、像受惊小鹿一样的少女,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身边的队友撞了撞他的肩膀,一脸戏谑地挤眉弄眼:“羽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该你发球了!不会是看哪个小女生吧?”
崔羽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淡淡瞥了队友一眼,拿起篮球,指尖一转,轻轻一跃,篮球再次精准入筐,引来场外一片尖叫。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悄悄地飘向人群边缘那个穿着浅色系校服、安安静静站着的少女,像被磁石吸引,再也移不开。
夕阳慢慢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球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尖叫声也淡了下去。谢蒽施还意犹未尽,拉着余芊秋不肯走,念叨着明天还要来看。余芊秋却心里发慌,怕崔羽过来,怕自己再次陷入尴尬,只想赶紧离开。
就在她们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朝她们走了过来,步伐慵懒,却自带气场。
是崔羽。
他刚打完球,身上依旧穿着白色球衣,头发被汗水打湿,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显得格外温顺。手里拿着灰色毛巾和蓝色矿泉水,周身的冷意被汗水冲淡,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温柔,不再让人畏惧。
他一步步走近,周围还没离开的女生纷纷停下脚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窃窃私语,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谁都知道崔羽高冷难接近,从来不会主动和女生说话,连眼神都吝啬给予,此刻他竟然主动朝高一的两个女生走过去,简直是破天荒的大事。
谢蒽施瞬间僵在原地,紧张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连话都说不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余芊秋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连耳朵都红得滴血。
崔羽走到她们面前,目光没有看一脸紧张到僵硬的谢蒽施,而是直直地落在余芊秋身上,声音低沉,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只问她一个人:
“题,都会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没有问别人,只问她。
余芊秋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漠,只有淡淡的温柔,像盛满了星光。她的心跳瞬间失控,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乖乖地、认真地回道:“……会、会了,谢谢您,学长。”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又暧昧,空气里都漫开淡淡的甜意。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惊讶、好奇、八卦,可余芊秋却什么都顾不上了,眼里只有眼前这个少年,和他眼底独属于她的温柔。
谢蒽施站在一旁,一脸震惊地看着两人,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崔羽学长居然认识余芊秋?
还主动问她题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羽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也没理会惊呆的谢蒽施,只是看着余芊秋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腕间那串澄澈的海蓝宝手链,眸光微微一动,伸手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递到她面前。
是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浅蓝色的糖纸,印着小小的云朵图案,干净又温柔,像他此刻的眼神。
“奖励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在夕阳下格外清晰,像风拂过香樟叶,沙沙作响。
余芊秋看着他递过来的糖,眼睛微微睁大,心里的甜意像要溢出来一样,双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小小的牛奶糖。指尖再次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像电流划过,让她瞬间红透了耳尖,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谢、谢谢学长……”
她攥着那颗牛奶糖,浅蓝色的糖纸贴着掌心,温热又柔软,像此刻她的心跳,软乎乎的,甜滋滋的。
崔羽看着她这副乖巧羞涩、手足无措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刚要转身,身后的队友江扬就吊儿郎当地凑了上来,胳膊狠狠勾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笑得一脸揶揄:“可以啊羽哥,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你给女生送糖,还挑了个浅蓝色的,藏挺深啊?”
旁边另一个兄弟也跟着起哄,声音不大,却精准飘进崔羽耳朵里:“刚才盯着人家小姑娘看半天,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这是动心了?”
“平时对谁都冷着一张脸,这会儿居然会说‘奖励你的~’,羽哥,你耳朵好红啊!”
几句调侃扎扎实实地砸过来,崔羽耳根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漫上一层浅红。他向来冷硬桀骜,从未在人前露出过半分窘迫,此刻却被兄弟戳中心事,烦躁又不自在地挣开江扬的胳膊,耳尖红得愈发明显,低声恶狠狠丢出一句:“闭嘴。”
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硬,却少了几分威慑力,多了一丝被撞破心事的慌乱。他没再多留,快步往球场外走,刻意加快的脚步,反倒像在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心动。
留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背影,和满场的惊艳与窃窃私语。
余芊秋站在原地,攥着那颗牛奶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夕阳落在她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腕间的海蓝宝手链轻轻晃动,心里的悸动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再也无法平息。
谢蒽施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余芊秋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几乎要喊出来:“余芊秋!你给我从实招来!你和崔羽学长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问你题目!还给你糖!他从来不给女生东西的!你瞒了我多少事!”
余芊秋被她摇得脸颊通红,心里的秘密藏不住,却又不好意思直说那些心动的细节,只能低着头,小声地、断断续续地把体育馆要微信、便利店偶遇、小区里讲题、加微信解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蒽施,隐去了所有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只说了最简单的交集。
谢蒽施听完,整个人都傻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反复确认:“我的天!余芊秋!你居然瞒着我这么大的事!崔羽学长居然帮你讲数学题!还通过你的好友!还给你糖!”
余芊秋的脸颊越来越烫,攥着那颗牛奶糖,小声辩解:“就是……普通的学长学妹而已,他只是刚好会数学,人比较好心……”
话虽如此,心里却清楚得很,他对她,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对待。
普通的校霸,不会记住她落下的笔,特意跑遍小区还给她;不会主动帮她讲枯燥的数学题,写满详细步骤;不会在球场上特意看向她,给她独有的温柔注视;更不会递给她一颗甜甜的牛奶糖,说这是奖励。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渐渐降临,龙城二中的香樟树叶随风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着少年少女的心事。余芊秋攥着那颗浅蓝色的牛奶糖,和谢蒽施一起走出校园,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和少年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回到家,把那颗牛奶糖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崔羽还给她的那支黑色中性笔放在一起。那是他给她的奖励,是独属于她的温柔,她舍不得吃,只想好好珍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
晚上写作业时,她再次遇到不懂的数学题,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下来发给了崔羽。这一次,她不再紧张忐忑,而是带着一丝浅浅的依赖和心安理得的期待。
没过多久,崔羽的语音消息就发了过来,低沉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耐心地给她讲解题目,没有丝毫不耐烦。
余芊秋戴着耳机,听着他的声音,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心里温暖又安稳,像被阳光裹住。
原来,那个人人畏惧的校霸,藏着这样柔软又温柔的一面。
原来,她平淡无奇的高一生活,会因为这个叫做崔羽的少年,变得如此耀眼而甜蜜,像被撒上了星星糖。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进房间。余芊秋写完所有作业,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着和崔羽的聊天框,看着他耐心的讲解,看着他简短却温柔的话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弯成甜甜的弧度。
她犹豫了很久,敲下一行字,带着小小的乖巧与叮嘱,小心翼翼地发送过去:
【余芊秋】:学长,很晚了,您早点休息,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
消息发出去,她以为他已经睡了,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分钟,对方就回复了,三条消息,简短却有力:
【羽】:嗯,你也是。
【羽】:明天数学题,不会的继续问。
【羽】:不许再错。
简短的三句话,带着淡淡的叮嘱和小小的霸道,却让余芊秋的心里瞬间被填满,温暖得不像话,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她抱着手机,蜷缩在被子里,脸颊贴着冰凉的屏幕,心里甜滋滋的,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房间,落在书桌的抽屉上,落在那支黑色中性笔和那颗浅蓝色的牛奶糖上,也落在少女悄悄藏起的心动里,温柔而绵长。
高一的秋天,风很软,夜很静,香樟的清香漫满校园。少年的温柔藏在习题的步骤里,藏在浅蓝色的糖纸上,藏在一句句简短的话语里,悄无声息地,住进了少女的心底,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抹去。
而远在另一边的崔羽,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上“余芊秋”三个字,眼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像冰雪融化,春风拂面。他拿起桌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轻轻转动,脑海里浮现出少女泛红的脸颊,乖巧的眼神,和腕间那串澄澈的海蓝宝手链,一帧一帧,清晰无比。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从来没有耐心地给谁讲过题,更没有主动给过谁一颗糖,连朋友都没有。
可面对余芊秋,那个胆小、乖巧、像受惊小鹿一样的女生,他所有的冷漠和桀骜,所有的疏离和冷淡,都一点点软化,变成了独属于她的、藏不住的温柔。
这个秋天,因为遇见她,好像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连香樟的叶子,都摇出了甜甜的调子。
习题还在继续,心跳还在加速,藏在香樟下的心动,藏在少年眼底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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