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还在缓缓吹着,余芊秋把崔羽的信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布料贴着心口,那点温热的触感像是顺着皮肤渗进了心底,把一上午的低落与酸涩都烘得软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痕,指尖蹭过微凉的皮肤,眼眶依旧泛着浅红,却不再是方才那般委屈无助的模样,眼底多了几分安定与勇气。
她望着楼下成片的香樟冠,风卷着叶尖晃动,绿浪层层叠叠,像极了初中时她和谢蒽施趴在操场栏杆上聊天的模样。那时候她们还没有烦恼,没有心动的少年,没有横在中间的隔阂,只想着一起考上理想的高中,一起在新的校园里继续做最好的朋友。
余芊秋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灌入胸腔,让她混乱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躲着谢蒽施、刻意疏远崔羽,只会让三个人都陷入难堪。她不能再像只受惊的鸟一样一味退缩,友谊需要坦诚,心意也不该被藏在愧疚里不敢见光。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挺直脊背,转身走下天台。脚步不再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坚定,走廊里的喧闹依旧,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她也不再躲闪,只是径直朝着高一十八班的方向走去。
教室里已经走了大半学生,剩下的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凑在一起小声聊天,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谢蒽施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和旁人说话,只是孤零零地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侧脸线条紧绷,耳尖还残留着未散的委屈,马尾辫垂在肩前,没了往日蹦蹦跳跳的灵气。
余芊秋的心脏轻轻揪了一下,脚步放轻,慢慢走到谢蒽施身边。
周围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同桌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却像是横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余芊秋攥了攥衣角,指尖微微发紧,她弯下腰,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满满的愧疚与诚恳,一字一句地开口:“蒽施,对不起。”
谢蒽施的身体猛地一僵,撑着下巴的手顿住,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绷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不该瞒着你我和崔羽学长的事,”余芊秋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语气真诚又忐忑,“从体育馆帮你要微信,到便利店偶遇,再到他帮我讲数学题,我都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好,让你觉得被背叛了,我真的很抱歉。”
她顿了顿,想起两人三年来形影不离的时光,鼻尖又泛起酸意,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我们从初一就是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抢什么,更没有想过会因为一个人,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我上午故意不回学长消息,就是想让你消气,想回到以前那样,可是我发现,逃避根本没用。”
谢蒽施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校服裙摆,指节泛白。
余芊秋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又疼又急,却只能继续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我和崔羽学长真的才认识没多久,他只是帮我讲数学题,对我很照顾,我……”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不自觉顿了一下,脸颊泛起一层浅红,心底那点隐秘的心动像是要破土而出,却又被她强行按了回去。她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意,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用含糊的话语让谢蒽施更加难过。
可她的停顿,却被谢蒽施精准捕捉到。
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终于缓缓转过了头。
谢蒽施的眼睛红红的,眼尾泛着肿,显然是偷偷哭过,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没有了往日的活泼明亮,只剩下委屈、难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较真。她直直地看向余芊秋,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底,没有丝毫躲闪,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余芊秋,你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
余芊秋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的目光。
“你看着我,”谢蒽施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逃避的坚定,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却依旧倔强地看着她,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一整天、不敢轻易触碰的问题,“你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喜欢吗?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余芊秋的心湖,瞬间漾开滔天巨浪。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烧得滚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心跳瞬间失控,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手腕上的海蓝宝手链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
她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说“只是学长学妹而已”,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体育馆里那个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模糊身影,便利店里一身黑、戴着黑色耳钉的少年,便利店里他低头问她名字时的眼神,篮球场上他递来牛奶糖时的温柔,还有那封写满担心的信,以及微信里那句简短又安心的“乖,有我在”。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藏着让她心跳加速的悸动。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承认。
喜欢吗?
她自己也说不清。
是依赖他讲题时的耐心,是心动他不经意间的温柔,是在意他眼底的情绪,还是习惯了他悄无声息的守护?这种情绪来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像春日里悄然发芽的草,不知不觉间,已经铺满了心底。
可面对谢蒽施通红的眼眶,面对这份三年的友谊,她不敢轻易说出“喜欢”两个字。
那太残忍,也太伤人。
余芊秋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疯狂颤动,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满满的无措与真诚:“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很好,很温柔,和别人说的不一样,我很感激他,也很在意他的感受……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你喜欢的人,真的。”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最真实的感受说了出来。
她分不清这是感激还是心动,也不敢轻易定义这份刚刚萌芽的情绪,只能诚实地告诉谢蒽施,她的在意,却没有半分争抢的心思。
谢蒽施看着她窘迫又无措的模样,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心里那股委屈与愤怒,忽然就淡了下去。
她们是三年的好朋友,余芊秋是什么性格,她再清楚不过——温顺、胆小、心软,从来不会说谎,更不会故意背叛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与羞涩,根本骗不了人,她的心意,早已写在了眼底。
谢蒽施缓缓松开按住她肩膀的手,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校服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不再是质问,而是带着满满的无力与难过:“秋秋,我不是怪你,我是怕……我怕我最喜欢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都离我远去。”
“我从第一眼见到崔羽学长就喜欢他了,我知道他是校霸,不好接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他。我让你帮我要微信,是真的想靠近他一点,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可当我看到他主动找你,给你讲题,给你送糖,给你写信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我觉得我像个笑话,我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我生气,我不理你,不是恨你,是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既舍不得你这个好朋友,又放不下我喜欢的人,我只能躲着你,只能装作不在乎……”
谢蒽施的话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与难过,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余芊秋的心上。
原来,她的同桌从来没有怪过她,只是和她一样,陷在了不知所措的情绪里。
余芊秋的眼泪也再次掉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抱住谢蒽施,像初中时无数次安慰害怕黑的她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对不起,蒽施,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这么难过。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都是。”
“可是秋秋,”谢蒽施靠在她的肩膀上,哭着问,“如果……如果以后他真的喜欢你,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余芊秋的身体一僵,抱着谢蒽施的手顿住,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心动,再次被翻涌上来。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她和崔羽之间,才刚刚有了一点点交集,才刚刚读懂他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温柔,连心意都还没有理清,又怎么敢去想以后的事情。
她只能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又坚定:“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我知道,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先告诉你,绝对不会再瞒着你。”
谢蒽施在她的怀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情绪渐渐平复,才慢慢松开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余芊秋同样通红的眼眶,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捶了她一下:“你真是个笨蛋,以后再敢瞒着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余芊秋连忙点头,脸上也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安心与温暖。
两个少女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误会、委屈、难过,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像风拂过水面,不留一丝痕迹。
窗外的香樟叶依旧沙沙作响,阳光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将两道小小的身影裹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三年的友谊,从来不是一个男生就能轻易打碎的,坦诚与理解,才是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
“对了,”谢蒽施吸了吸鼻子,想起那封让她在意了很久的信,好奇又八卦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崔羽学长给你写的信里,都写了什么呀?他居然会写信,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余芊秋的脸颊瞬间又红了,下意识地捂住校服口袋,眼神躲闪,小声嘟囔:“没、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听课,别难过而已。”
她才不会告诉谢蒽施,信里那些笨拙又温柔的关心,那些关于小蛋糕的纠结,还有那句“我希望你好好的”。那是独属于她和他之间的小秘密,藏在心底,甜滋滋的,只想自己慢慢珍藏。
谢蒽施看着她这副羞涩躲闪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挑了挑眉,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却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逼你了。其实……崔羽学长好像真的和别人说的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凶,还会给你讲题写信,挺温柔的。”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嫉妒,只剩下释然:“虽然我还是喜欢他,但是我也想通了,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能远远看着他打球,就挺好的了。而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会祝福你的。”
余芊秋看着谢蒽施释然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蒽施,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啊。”谢蒽施咧嘴一笑,又恢复了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拉着她站起身,“走啦走啦,都快饿死了,去食堂吃饭!我请你喝奶茶,冰的!”
“好。”余芊秋笑着点头,跟着谢蒽施一起走出教室,脚步轻快,心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只剩下阳光与温暖。
两人手拉手走在走廊里,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形影不离的模样,路过的学生看着她们和好如初的样子,眼里的好奇与八卦也渐渐淡了下去。
而此刻,高二教学楼的走廊尽头,崔羽靠在墙壁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目光淡淡地望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周身的冷意早已散去,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扬和另外两个兄弟靠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到了崔羽身上。
“羽哥,你这藏得也太深了,”江扬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调侃,“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会写情书?不对,是慰问信!还是手写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
崔羽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指尖的笔转得更快了几分,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羽哥,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喜欢高一那个小美女?”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全校那么多女生追你,你理都不理,偏偏对她不一样,又是讲题又是送糖,还写信,这要是不喜欢,鬼都不信。”
“别瞎猜。”崔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淡,却少了往日的威慑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只是觉得她笨,数学太差,顺手帮一下。”
“顺手?”江扬挑了挑眉,一脸不信,“顺手能在语文课上写信被老师骂出去?顺手能惦记人家一上午?顺手能站在这儿等人家和好?羽哥,你这顺手也太值钱了”
崔羽懒得跟他们争辩,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语气淡淡:“回教室,别吵。”
他的脚步看似平稳,心底却依旧惦记着天台那个小小的身影,惦记着她看完信后的心情,惦记着她和朋友和好后的笑容。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的消息,他却一点都不着急,只是觉得心底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从来没有对谁这样上心过,也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一个人。
余芊秋像一只温顺又胆小的小鹿,撞进他桀骜不驯的世界里,没有惊扰他的锋芒,却悄悄融化了他所有的冷漠与疏离。他说不清这是怎样的情绪,只是想看着她好好的,想护着她,想把所有温柔都给她,仅此而已。
江扬等人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相视一笑,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调侃,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都知道,自家这位向来冷硬桀骜的羽哥,是真的栽了,栽在了一个温顺乖巧的小姑娘手里。
而崔羽的心思,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很少有人知道,崔羽的家境,在整个龙城都算得上顶尖。
他的父亲崔涛邦,是城里五家大型公司的股东,涉足地产、科技、金融等多个领域,身家不菲,在商圈里赫赫有名,是旁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这样的父亲,却从来没有给过崔羽多少温暖,父子两人的关系,一直淡得像陌生人。
崔涛邦常年忙于应酬、出差、开会,家里的别墅再大再豪华,也永远只有崔羽一个人,还有一群佣人。他对崔羽的要求只有一个——成绩无所谓,别惹事,别给崔家丢脸,至于他开不开心、想什么、需要什么,从来不曾过问。
父子两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往往全程无话,沉默得让人窒息。崔涛邦只会用金钱弥补对他的缺席,银行卡、零花钱、限量版球鞋、最新款手机,源源不断地往他手里塞,却从来不肯多花一分钟时间,听他说一句话。
在父亲眼里,他更像是一个需要维持体面的家族符号,而不是一个需要关爱的儿子。
而崔羽的母亲苏清然,则是小有名气的作家,文笔细腻温柔,写过无数治愈人心的文字,出过好几本畅销书,在文坛里有着不错的口碑。可这样一位擅长书写温情的母亲,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文字,唯独没有给她的儿子。
苏清然常年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闭关写作、外出采风、参加签售会,家里的书房永远是她的禁地,她可以对着笔下的角色倾注所有情感,却很少抬头看看身边的儿子。她记得笔下每一个人物的生日,却记不住自己儿子的年龄;她能写出最动人的亲情故事,却从来没有给崔羽做过一顿饭,没有陪他过过一次生日。
母子两人的关系,也淡漠得近乎疏离。
他们住在同一栋豪华别墅里,却像住在两个世界里,一个忙于生意,一个沉迷写作,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没有一点家的温度。
这也是崔羽为什么总是逃课、打球、待在外面不肯回家的原因。
家里太冷了,冷得让人窒息。
他身边围着一群兄弟,看似热闹,却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全校女生都仰慕他,却只看到他校霸的外表,害怕他的桀骜,从没有人见过他藏在冷漠下的孤独。
他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包裹自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在乎一切,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在乎的理由,从来没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呵护。
直到余芊秋的出现。
那个胆小、温顺、会因为一道数学题皱起眉头,会因为尴尬脸红到耳根,会在难过时默默掉眼泪,却又真诚善良的小姑娘,像一束小小的光,悄悄照进了他灰暗孤寂的世界里。
她不会因为他是校霸而害怕躲避,不会因为他的冷漠而远离,不会像旁人一样只看重他的家境或外表,她只是单纯地感激他的帮助,在意他的情绪,会担心他被老师骂,会认真地对他说“我希望你也好好的”。
这份纯粹又干净的在意,是崔羽活了十七年,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他不需要她多么耀眼,不需要她多么勇敢,只是喜欢她安安静静的样子,喜欢她乖巧听话的模样,喜欢她眼底干净的光,喜欢她身上淡淡的、像香樟叶一样清新的气息。
他不想把这份刚刚萌芽的在意说出口,也不想用直白的心意惊扰她,只想就这样默默守着她,帮她解决难题,看着她开心,就足够了。
感情对他而言,太陌生,也太珍贵,他不敢轻易触碰,只能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守护。
下午的课程很快开始,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老师讲课的声音。
余芊秋坐在座位上,身边是和好如初的谢蒽施,心底安稳又踏实。她拿出数学练习册,笔尖落在纸上,按照崔羽教她的方法,认真地演算着每一道题,思路清晰,没有丝毫卡顿。阳光落在练习册上,字迹工整清晰,心底的底气也一点点变足。
她不再刻意躲避手机,不再刻意疏远心底的在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学习,安安静静地珍藏着那份温柔。
课间休息时,谢蒽施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她一根,自己叼着一根,小声八卦:“秋秋,我跟你说,我刚才听我表姐说,崔羽学长家里特别有钱,是那种超级超级有钱的富二代!”
余芊秋接过棒棒糖,指尖捏着粉色的糖纸,愣了一下:“很有钱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崔羽的家境,在她眼里,他只是那个会耐心讲题、会温柔写信、会送她牛奶糖的学长,和有钱没钱没有任何关系。
“对啊!”谢蒽施点头如捣蒜,眼里满是惊讶,“我表姐说,他爸爸是好几个大公司的股东,特别厉害,家里住的是山顶别墅,出门都是豪车接送,只不过崔羽学长很低调,从来不说这些,也不喜欢别人提他家的事。”
余芊秋微微怔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便利店里那个一身黑、周身带着疏离冷意的少年,想起他独来独往的模样,想起他眼底偶尔闪过的落寞。
原来,那样耀眼又冷漠的他,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孤单。
心底那点心疼,悄悄蔓延开来,像一根细小的藤蔓,轻轻缠在心尖上,软软的,酸酸的。
“而且我表姐还说,”谢蒽施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崔羽学长和他爸妈关系好像不太好,平时几乎不怎么回家,总是待在学校或者外面,他妈妈还是个作家呢,写过好多书,但是也很少管他。”
余芊秋的手指微微收紧,粉色的糖纸被捏出浅浅的褶皱,心里的心疼更浓了。
她想起自己的家,小小的便利店,温暖的灯光,父母永远会给她留一碗热饭,永远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爱,虽然平凡普通,却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温暖。
而崔羽,拥有着旁人羡慕的家境,却没有一个温暖的家。
他的冷漠,他的疏离,他的桀骜,原来都不是天生的,只是因为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没有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过。
原来,那个看似无所不能、让人畏惧的校霸,也有着这样让人心疼的一面。
“怪不得他总是冷冷的,”谢蒽施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了花痴,只剩下心疼,“换作是我,爸妈都不管我,我也会很难过的。”
余芊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剥开棒棒糖的糖纸,把甜甜的草莓味棒棒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心底却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
她抬头,望向窗外高二教学楼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香樟叶,仿佛能看到那个靠在教室后排、微微低着头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好像暖不了他心底的孤寂。
她轻轻咬着棒棒糖,心里默默想着:以后,她要更认真地听他讲题,要更乖一点,不要让他担心,不要让他生气,要把自己拥有的温暖,悄悄分给他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埋头写作业。余芊秋写完语文作业,翻到数学练习册,又遇到了一道不太懂的函数题。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忐忑,只是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拍了题目,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指尖轻轻敲下一行字,语气乖巧又认真:
【学长,这道题我还是有点不懂,可以麻烦你再帮我讲一下吗?】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角,心里没有了往日的紧张,只剩下淡淡的安心。
没过两分钟,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语音消息,依旧是低沉磁性的少年音,带着一点慵懒,一点耐心,温柔得不像话:
“先看定义域,换元之后画图,交点就是答案,很简单,别慌。”
短短一句话,却让余芊秋的心底瞬间被填满,暖暖的,甜甜的。
她戴着耳机,反复听了两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芒,拿起笔,按照他说的方法,顺利地解出了答案。
身边的谢蒽施看着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偷偷笑了笑,没有打扰,只是继续埋头写自己的作业。
窗外的香樟叶随风晃动,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校园,把教学楼、操场、香樟树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风穿过走廊,带着淡淡的花香,悄悄拂过少年少女的心事,把所有的温柔与在意,都藏在这片静谧的秋光里。
崔羽靠在教室后排的座位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少女发来的乖巧消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他没有觉得麻烦,也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觉得心底满满的,从未有过的充实。
给她讲题,看着她一点点进步,看着她从慌乱无措变得安心乖巧,对他而言,是一件无比安心的事情。
江扬偷偷瞥了一眼自家羽哥的手机屏幕,看着那个备注为“余同学”的对话框,看着他嘴角极淡的笑意,偷偷憋住笑,不敢打扰。
这位向来冷硬桀骜的校霸,终于遇到了能让他心软的人。
自习课下课的铃声响起,放学的喧闹瞬间席卷整个校园。谢蒽施拉着余芊秋的手,兴冲冲地说:“走,秋秋,去篮球场看崔羽学长打球!今天我们占个好位置!”
余芊秋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跟着谢蒽施一起走出教室。
两人走到篮球场边,夕阳正好,球场上少年们奔跑跳跃的身影,在余晖里显得格外耀眼。崔羽穿着白色球衣,身姿挺拔,动作利落,运球、投篮,一气呵成,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少年气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球场边那个穿着浅色系校服、安安静静站着的少女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余芊秋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低下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崔羽的唇角,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弧度,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却真实地落在眼底。
风停在香樟树下,夕阳温柔,少年意气,少女心动,一切都刚刚好。
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急促的进展,只有悄悄萌芽的在意,默默守护的温柔,和藏在青春里最干净、最纯粹的心动。
余芊秋知道,她和崔羽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的心意还在慢慢清晰,他的温柔也在慢慢展露。
而她愿意,慢慢等。
等风来,等心动,等属于他们的,温柔的未来。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