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一次交锋

午后的阳光透过民国别墅的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项晴坐在道具沙发上背台词,指尖划过“林晚故意打翻沈清汤碗”的段落,眉头微蹙。按照剧本,这场戏是林晚第一次在明面上显露敌意,若是演得太刻意,容易让角色落入“脸谱化恶毒”的俗套。

“哟,还在背呢?”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项晴回头,见孟瑶穿着一身藕荷色洋装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质发钗——那是她饰演的“白玲”的道具,白玲是林晚的闺蜜,也是剧中最早察觉到沈清威胁的人。

项晴合起剧本,礼貌颔首:“孟姐。”

孟瑶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身上的戏服——一件豆绿色的织锦旗袍,领口滚着细白的蕾丝边,衬得项晴脖颈愈发纤细。“这料子不错啊,”孟瑶伸手捻了捻旗袍袖口,指甲几乎要划到项晴的皮肤,“看来剧组对你这个‘新人’挺上心,连戏服都比别人的好。”

项晴微微侧身避开她的触碰,语气平淡:“服装组按角色定的,孟姐的洋装也很衬气质。”

孟瑶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她今天本就憋着气——早上导演临时调整戏份,把她两场和林晚的对手戏删了一半,理由是“白玲的情绪铺垫太多,不如让林晚直接和沈清对抗更有张力”。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给项晴加戏。

“对了,”孟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巧的香水瓶,往项晴旗袍裙摆上喷了两下,“我这香水味道不错,给你也来点,免得等会儿拍吃饭的戏,身上有股子穷酸味。”

一股浓烈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甜得发腻,和项晴身上淡淡的洗衣皂味格格不入。项晴看着裙摆上洇开的水渍,心里清楚,这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这场戏要拍林晚“不小心”打翻汤碗,裙摆若是沾了香水味,和汤里的油脂混在一起,后期根本没法处理。

“谢谢孟姐好意,”项晴拿起沙发上的披肩系在腰间,刚好遮住裙摆,“不过我对栀子花香过敏,怕是无福消受了。”

孟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香水廉价?”

“孟姐误会了。”项晴站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她,“只是过敏是真的,万一等会儿拍戏时起了疹子,耽误了进度就不好了。”她特意加重“耽误进度”四个字,提醒孟瑶这里是片场,不是撒泼的地方。

孟瑶被堵得说不出话,看着项晴转身走向化妆间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就不明白了,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新人,怎么每次都能轻飘飘地化解她的刁难?

化妆间里,苏婉正对着镜子补唇釉。她的助理在一旁低声汇报:“婉姐,刚才孟瑶去找项晴了,好像没占到便宜。”

苏婉对着镜子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废物一个,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她放下唇釉,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珍珠耳环戴上,“不过也没关系,好戏还在后头。”

助理凑近一步:“您安排的事……”

“放心,”苏婉看着镜中自己精致的侧脸,眼神冷了下来,“道具组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保证让她‘惊喜’。”

场记板“啪”地一声打下,第二场戏正式开拍。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骨瓷汤碗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沈清(苏婉饰)坐在林晚(项晴饰)对面,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有些闪躲——她刚被管家告知,眼前这个穿着华贵的女孩,占了本该属于她的十六年人生。

林晚端起汤碗,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妹妹刚回来,怕是吃不惯家里的菜吧?”她的声音很柔,像羽毛拂过心尖,“这道奶油蘑菇汤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据说妹妹在国外时,常喝这个?”

按照剧本,沈清此刻应该低头说“谢谢姐姐”,而林晚则会在她抬头的瞬间,“手滑”打翻汤碗,滚烫的汤溅到沈清手上,开启两人第一次正面冲突。

但苏婉却突然改了动作。在项晴抬手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声音发颤:“你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让我留在沈家!”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节奏。项晴握着汤碗的手顿在半空,余光瞥见苏婉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她是故意的,想让自己接不上戏,在镜头前出丑。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连导演都没喊停,似乎想看看项晴怎么应对。

项晴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她没有慌乱,反而缓缓放下汤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真正的宴会。“妹妹这是说什么?”她抬眼看向苏婉,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家里的味道,怎么就成了故意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委屈,仿佛沈清的指控是天大的冤枉。

苏婉没想到她能接得这么快,一时有些懵。按照她的预想,项晴要么愣住,要么跟着她的情绪发火,怎么都讨不到好。

项晴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爸妈让我多照顾你,我自然要尽心。若是妹妹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大可以告诉爸妈,何必用这种话伤和气?”她说着,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递到苏婉面前,“来,尝尝看,不合口味我再让厨房换。”

银勺递到眼前,汤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苏婉看着项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只有坦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卡!”导演终于喊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项晴这个应对好!林晚的‘以退为进’演出来了!苏婉,你刚才怎么回事?沈清此刻的情绪应该是‘隐忍’,不是‘爆发’,你太急了!”

苏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装镇定地解释:“对不起导演,我刚才太入戏了。”

项晴放下汤勺,对导演鞠了一躬:“是苏姐带动得好,让我更能体会林晚的委屈。”她依旧把功劳推给苏婉,既给了对方台阶,又显得自己情商高,连场边的编剧都忍不住点头:“这新人不仅会演,还懂分寸。”

苏婉咬着牙,心里把项晴骂了千百遍,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是我没把握好,我们再来一条吧。”

重拍时,苏婉收敛了许多,可项晴的状态却越来越好。当她“不小心”打翻汤碗时,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看似被桌布勾了一下,汤碗倾斜的角度刚好让汤汁大半溅在自己的旗袍下摆上,只有零星几滴落在苏婉的手背上。

“哎呀!”项晴惊呼一声,立刻放下碗去拿餐巾给苏婉擦手,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她的慌乱恰到好处,既演出了“意外”,又透着对沈清的“关心”,反而让沈清(苏婉饰)的反应显得有些僵硬——按照剧本,沈清本该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此刻却被项晴的“真诚”衬得像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导演看着监视器,眉头渐渐舒展:“这条过了!项晴把林晚的‘小聪明’演活了——既达到了刁难的目的,又没落下话柄,够劲儿!”

项晴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却感觉裙摆一阵黏腻。低头一看,刚才打翻的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浑浊的沉淀物,沾在豆绿色的旗袍上,像块难看的污渍。她心里一动,想起苏婉助理刚才和道具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的画面。

“怎么了?”服装师跑过来,看到裙摆上的污渍,心疼地咋舌,“这料子娇贵,怕是洗不掉了。”

项晴按住想发作的助理,对服装师笑了笑:“没关系,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件备用的米白色旗袍,款式差不多,换那件吧。”

服装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备用的?”那件旗袍是前几天刚送来的,还没来得及登记。

“昨天路过仓库时瞥见的,”项晴说得轻描淡写,“米白色更衬林晚的气质,刚好换着穿。”

她转身走向仓库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苏婉和孟瑶站在不远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孟瑶,手里紧紧攥着剧本,指节泛白——她大概没想到,自己和苏婉联手设计的“意外”,又被项晴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换好米白色旗袍出来时,项晴恰好撞见孟瑶和苏婉在争执。

“不是说好了让她出丑吗?怎么又让她抢了风头?”孟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不满,“你到底靠不靠谱?”

苏婉冷笑一声:“彼此彼此。你早上那点小动作,还不是被她几句话挡回来了?”她瞥了一眼走过来的项晴,声音陡然拔高,“孟瑶你别无理取闹,我们是来拍戏的,不是来勾心斗角的!”

孟瑶被她倒打一耙,气得脸都白了,却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只能恨恨地瞪了项晴一眼,转身走了。

苏婉整理了一下裙摆,对项晴笑道:“让你见笑了,孟瑶最近压力大,脾气有点冲。”

“能理解,”项晴淡淡回应,“毕竟大家都想把戏拍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婉的手背上,那里还留着刚才被汤溅到的红痕,“苏姐的手没事吧?要不要擦点药膏?”

苏婉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语气有些不自然:“没事,小伤而已。”

项晴没再追问,转身走向导演,讨论下一场戏的细节。阳光落在她的米白色旗袍上,像镀了层金边,背影挺拔得让人不敢小觑。

苏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这个新人,就像林晚一样,看似温顺,实则步步为营。她原本以为可以轻易捏死的蚂蚁,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撼动她的力量。

“婉姐,”助理凑过来,声音发颤,“刚才道具组的人说,项晴去仓库换衣服时,顺便检查了所有餐具,还问是不是有人动过手脚……”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此时的项晴,正站在导演身边,指着剧本上的一句台词说:“我觉得这里林晚的台词可以再软一点,越是温柔,越能反衬出她后面的反击有多狠,您觉得呢?”

导演拍着她的肩膀大笑:“说得好!就按你说的改!这角色让你演活了!”

项晴笑了笑,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苏婉身上。对方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项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剧本。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苏婉和孟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片场,只会更热闹。

但她不怕。

就像林晚说的:“在沈家待了十六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想抢我的东西,得看我答不答应。”

项晴轻轻摩挲着剧本上的这句话,指尖的温度,烫得像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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