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格被锁在一个十字架上。
黑暗的房间中,空旷无一物,他的眼睛被蒙住,即使血族拥有良好的夜视力,此刻也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脚下是悬空的,这也意味着他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束缚他的锁链上,被锁住的手腕疼痛不已,整条胳膊似乎都不是自己的。
双脚也被锁住,但是没有挂上重物。
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
塔利娅大概没想要他的命,否则他应该双手被钉死,衣服被剥掉,脚下挂着重物,更甚者将他放在太阳下炙烤。
他不曾见过著名的十字架刑,那是当朝王室开国时用来处置战俘和暴乱的一种极其残忍的刑罚,但他知道那会使人被折磨几天后痛苦死去。
这种刑罚,因过于残忍,在朝政稳定后就被废除了,威尔格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自己会体验这种刑罚。
胸口和手臂上的伤本就没好,此刻伤口又被再次扯开,血慢慢浸湿着他的衣服,空气里都是他自己血的味道。
浓重的血腥味。
这对于血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随着血液逐渐流失,威尔格感到了口渴。
“你现在,应该很渴吧?”
一道声音传来,威尔格下意识抬头,但是却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听出来这是塔利娅的声音,塔利娅正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默默注视他。
“你是什么时候成为血族的?”塔利娅慢慢靠近他。“关于血族,很多东西你好像都不知道。”
“人类王室虽然禁止用十字架刑,可不代表血族也得守这条规矩,但是对人类来说会失去性命的窒息,对你而言也只是难以忍受吧!”
威尔格沉默着,并没有接话的打算。
塔利娅说得没错,他此刻已经不是人类,窒息感只能让他痛苦,却不会要了他的命。
人类经受这种刑罚,顶多撑着几天就会丧命,而血族撑上月余都不会有事。
然而,另他痛苦的不止是窒息,还有口渴。
这恰恰是血族的一个致命点。
“血族对鲜血渴求若疯,你不仅得不到血液的补充,自身还在失去血液,这种感受,新奇吗?”
塔利娅的声音带着笑意,仿佛在说什么愉悦的事情。
威尔格突然想起,桑恩说,他们派来塔利娅府里的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去。
这位突发善心从杰斯里手中救下他的亲王,或许并不如外表看起来这般无害。
威尔格突然用力咬破了嘴唇。
鲜血倒灌入口中,短暂地抚平了他的口渴。
塔利娅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眼中却是预料之中的笑意。
“真不错。”她说。“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撑多久呢!”
身边再无动静,之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塔利娅大概是离开了。
威尔格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他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手指——整条手臂都麻木了。
他垂下头,闭着眼,试图让自己陷入昏睡。
然而思绪起伏,终是不能如愿。
比起杰斯里选择给予他外在的伤痛,塔利娅这般折磨,简直胜过百倍。
杰斯里将他转化为血族后,不过是给他下了诅咒,让他的伤口无法快速愈合,并每日用各种方式惩戒他。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在给他下了诅咒后,杰斯里带着笑意用长剑贯穿他的胸口。
他和人类时一样,感受着钻心的痛,匍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淌一地。
他被剥去上衣,烙红的铁块印上他的皮肤,焦糊的气味从背部飘来,那个时候,也很痛。
痛得让人生死不能。
但是……
都没有渴求血液来得痛苦!
失血越多,他越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拍在沙滩上的海鱼,无力地挣扎着,妄想汲取沙坑里残存的水分,却发现太阳越升越高,仅有的一点水也很快就蒸发了。
威尔格舔舐着咬破的嘴唇,几乎已经尝不到血的味道。
他垂着头,渐渐停止了动作,身体无力地挂在十字架上,终于晕过去了。
威尔格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上方,一只藏在黑暗中的硕大眼睛,红色的眼珠盯着下方的青年,在看到他彻底晕过去的时候,轻轻眨了眨。
然后,这只眼睛闭上,消失在虚空中。
﹎﹎
威尔格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次清醒过来时,觉得口干舌燥。
双臂已经没了知觉。
此时他的胸口仿佛被紧紧挤压,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胸腔似要爆炸一般,胸口的伤反而感觉不到疼痛。
最难耐的,还是他越来越渴了。
让人几乎失去理智的渴。
这便是亲王塔利娅惩戒人的手段么?
也难怪,被派到她府里的人,都无法回去。
身为血族的他都十分痛苦,更别说身为人类的同僚们,是无法承受这般折磨的。
“你没说出的罪,是指什么?”
黑暗中,面前突然传来声音,威尔格一怔,他完全没发现对方的气息。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三百多年前,你的家族都做过些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威尔格抬起眼睛,但是依然不可视物。
但能感觉到塔利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在凝视他。
“你可听过一个女巫的名字,叫做婕欧卡娜?”
“……听过。”
“那你该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威尔格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她是被血猎杀死的。”他的嗓音因为长时间干涸而有些沙哑。“当时参与这件事的血猎没有暴露身份,但是拥有杀死女巫婕欧卡娜的实力的人,在血猎中不超过十个。”
“没错。”塔利娅淡淡接话。“然而经过血族排查,嫌疑最大的,就是你的曾祖父——”
“帕特里克·莱斯特!”
威尔格呼吸一滞。
那些陈年往事,他本是不知道的,如果说杰斯里是在骗他,那么塔利娅又是如何说出一模一样的谎言?
“但是并没有证据。”
沉默了会儿,威尔格咬着牙,开口辩驳。
“血族并没有找到证据证明我曾祖父就是杀害婕欧卡娜的凶手。”
“但是也没找到他不是凶手的证明。”
塔利娅注视着青年,明明已经虚弱至极,提起他的家族却让他似恢复了一些气力。
她想起自己在这两日调查到的信息,莱斯特家族明面上是承袭伯爵之位的贵族,实则是王室暗地里养的血猎。
只不过,到了威尔格父母这一代有些没落,这对夫妻在不久前遭到意外身亡,长子杜威·莱斯特继承了爵位。
而次子威尔格则在父母身亡后失踪。
现在看来,想必是杰斯里在威尔格父母身亡后带走了他,让他背负起自己家族犯下的罪恶。
“是这样……但是,仅凭这些无法为我的曾祖父定罪!”
威尔格倔犟地争辩。
塔利娅并没有再继续与他争辩。
三百年前血猎做得太隐蔽,她虽然发现了一些端倪,却不足以对帕特里克定罪。
而碍于王室与血族签订的契约,以及魔族突然的袭击,让血族没有余力去继续调查这件事,于是婕欧卡娜的死最后被轻轻揭过,血族中再无人提及此事。
大概只有杰斯里念念不忘那些仇恨,还在三百年后对莱斯特家族的后人复仇。
威尔格没有再听到塔利娅说话,而此时他更加痛苦了。
因为同塔利娅争辩,让他不得不呼吸更多的空气,本就被挤压的肺部被迫用力扩张,像是有人在用力撕开他的胸腔。
他几乎要窒息了。
却听到锁链抽动的声音,然后身体突然悬空,重重地摔在地上。
威尔格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我不同你争辩这个,杰斯里之所以现在才动手,必然已经发现了足够的证据,或许用来定罪还不够,但是足以证明你的曾祖父是杀害婕欧卡娜的凶手。”
塔利娅伸手拂过青年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他干涸的唇边。
她突然有些渴了。
于是,塔利娅抓住威尔格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虚弱的青年被她肆意摆弄,白皙的脖颈被送到她唇边。
塔利娅的獠牙冲着那泛着青色血管的皮肤咬下去。
“唔——”威尔格呜咽一声,想要挣扎,但是双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身侧,动弹不了半分。
“塔利娅殿下,请您放开我!”
威尔格试图用言语阻止塔利娅,然而塔利娅根本不听他的话。
一道法术打在他的喉咙上,威尔格惊愕的发现,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无声地张了张嘴,威尔格放弃了挣扎,身体也软了下来。
——他被塔利娅吸了过多的血,本就因受刑极度口渴,现在失去的血液越多,口渴的感觉就越强烈。
他微微扬起的头用力低下,闻到了塔利娅身上的香味。
那是不怎么浓郁的淡香,像是紫罗兰和玫瑰花混合起来的气味,令人沉醉。
而凭着直觉,他靠近了塔利娅的脖颈。
双眼仍是被蒙住不可视物,但是他已经能确定唇边就是塔利娅修长美丽的脖子,亲王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似乎隔着皮肤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威尔格慢慢张开嘴,对着黑暗中咬了下去。
他想,既然塔利娅吸他的血,凭什么他不能吸塔利娅的血?
但是獠牙碰到了如金属般坚硬的东西,磕得他牙床生疼。
“你想要我的血?”
塔利娅抬起头来,她本没想要杀死威尔格,但是青年的血带着不甘与倔强的味道,甚得她心意。
不自觉就多吸了一会。
她不是没感觉到威尔格想吸血的动作,却直到最后一刻才阻止他。
威尔格发不出声音,也看不见塔利娅,只能咬着唇,无声地抗议。
塔利娅心情很好,不知是因为刚刚吸了血还是因为威尔格这幅可怜的模样取悦了她。
她不再折腾威尔格,唤来侍从,将威尔格带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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