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枯藤木

小屋门前,谷清天和单鹤相对而立。

谷清天:“多少?”

单鹤:“五千。”

谷清天几乎咬牙再问:“你说多少?”

单鹤认真回望着他:“五千。”

她举起右手,五个手指张开,左手一个一个点过去:“1,2,3,4,5,五千,你不识数吗?”

“我识数。”谷清天迈了半步,身体逼近单鹤:“但你把我卖给谷惊雨,就要了五千?”

单鹤义正言辞道:“买卖人口是违法的。而且,五千不是卖你的价钱,是你在我这里吃住花的钱,要不要我给你算算?我的账本还在。”

她的坦诚让谷清天无奈,他退后,摆摆手,“不用了。”

他怕她算了,他连五千的身价都没有了。

灶屋的热水烧好,冒出水汽,谷清天转移话题道:“我没有换洗衣服。”

单鹤低头打量了谷清天上下,他是该换衣服,可她也没有能给他穿的衣服,她的衣服,就算是织的要拿到集市去卖的毛衣,也没有这么大号的。

她挠头,“要不你先光着身子?”

谷清天呆住,“把我当个人看,好吗?不要当你养的猫,它们不要礼义廉耻,我还要。”

可单鹤这个时间到哪儿给谷清天弄身干净的合适的衣服,而且他怎么不听她把话说完,“我是说,你先光着身子,然后,把衣服洗干净之后,放到灶旁边烤,等到烤干,你再穿上。”

谷清天真有些头疼了,“烤干要多久?”

“不清楚。”单鹤天真地回答,她没这么干过。

不过她烤过崇灵,“半个小时?”她看着他的裤子,“也可能一两个小时。”

他抬手制止:“停!你没有,他有。”

他指向屋里的闻朝。

单鹤看过去,“那你可以和他借。”

“你平常怎么和他沟通?”

“说话。”

“可他不是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单鹤眼神困惑,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闻朝……是在谷清天面前装聋作哑,还是单纯不想理会谷清天?

朝里望两眼,再看谷清天,单鹤忽然理解了闻朝,不理他挺好的,至少耳朵不用遭罪。

“你可以试试去拿他的衣服,他要是不同意的话……”

谷清天疑惑:“会怎样?”

“会说话。”

单鹤转身走向藤椅,“他会说话。”

谷清天半信半疑,目光跟着单鹤的身影,突然脑子清奇地问:“单鹤。”

“你真是个神医吗?”

单鹤拿起蒲扇盖在脸上,不再说话。

闻朝听了全程,他在心里替单鹤接了话:她不是神医。

但你们俩,都是神经。

一个没衣服也要来,一个要人光着身子。

一个图色,一个贪财。

他这个被收割预备役,要死也想留着一双好眼睛,而不是看过脏东西的眼睛。

闻朝还是借了谷清天衣服。

单鹤趁着谷清天进灶屋洗澡,溜出门,来到春山家门前。

月亮半挂,周围只有两户人家还有灯火,春山家不在这两户中,她早早熄了灯,不看电视,也不找人聊天,是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发呆,还是躺在寂静的卧室里瞪着天花板,单鹤不清楚。

她来,是来找能替代瓦片的东西。

瓦片碎了,意味着春山婶婶记忆里美好的一面正在迅速消失,而赖以美好记忆生存的灵,也在快速消亡。但祟,却在悄然生长。

一旦祟充满春山婶婶的记忆,那么她的生命就有危险了。

所以单鹤要尽快找到能代替瓦片的东西,压制住祟的生长,不过,要是能找到唤起春山婶婶美好记忆的方法,就更好了。

但眼下,还是找东西最重要。

首先这个东西,要不那么重要,要丢了也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其次,这个东西,要陪了春山婶婶足够久,越久越好。

单鹤抬头看着两层高的洋房,好像和月亮一样高,她立刻放弃了上房揭瓦的想法。而且,同一种东西接替镇祟,效果会没有第一次的好。

她低头,目光在周围扫过一圈又一圈,然后,停住。

那是一截蜿蜒的藤木,只不过,它已经死了,不再像以前那么高,叶子那么多,可以遮出一片的荫凉来,它只剩下一截不到一米高的死去的枯木。

不起眼,却又在她来杳村之前就存在的藤木。

这个再合适不过。

单鹤眼神四下瞄了瞄,装不经意地走过去,伸出了手,一掰,没掰动。

她上了两只手,又没折断,她又拿脚蹬着一旁的围墙,“一,二,三!”

使出了全身力气的她终于折断了藤木,人也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不等反应过来疼,洋房亮起了灯。

灯像警车忽闪而来的警报,单鹤抱着藤木,爬起来,埋头就是往家的方向跑。

小屋

谷清天洗过澡,手里拿着毛巾出来,没看见单鹤,他不奇怪,走进屋里。

闻朝正在看书,还是那本山海经。

谷清天擦着头发,视线扫过他手里的书,浑身一怔。

单鹤从他那里拿到的谷惊雨的号码,会藏在哪里?他记得走之前,看见过单鹤夹在书里,现在纸条还会在书里吗?

他看向桌上的一沓书,若是在书里,又会是哪本书?

他坐下来,放下毛巾,先从桌子上的书翻起来,一本接一本,翻过还会把书的开口朝下,再倒几下。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桌上的书翻完,他没有找到纸条,目光最终定在闻朝手里的山海经。

会在那本里吗?

他不知道单鹤有没有把号码背下来,可这个纸条在一天,他就有可能明天立刻被单鹤送走。

他费了多大的劲才回来,可不能这么快就走。

谷清天眼低情绪晦暗不明。

闻朝早就察觉到他的意图,知道他在找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书,不说破,也不帮忙。

谷清天思索再三,手抓紧毛巾,“书能不能先给我看一下?马上就还你。”

他说,闻朝似真听不见。

谷清天伸手指上书,终于引来闻朝的目光。

“书。”他点点书,“我。”他点点自己。

闻朝心底升起不耐,不知道单鹤从哪儿捡的这么没脑子的人。

只是他的面色平静,让谷清天不清楚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知道单鹤什么时候会回来,谷清天有些急了,他上手按住闻朝要翻页的手,“对不住了。”

话音落地,门外传来奔跑的声音。

谷清天紧张地站起来,书被他从闻朝的手里无意打落。

纸条从书的夹页里轻飘飘地飘出来。

谷清天看了眼门外,极快地弯腰捡起纸条,攥紧,揉搓,装进裤子口袋里。

喘息声停在门外。

谷清天整理神色出来,“你、你去哪儿了?”

单鹤吓一跳,脖子往后一缩,心虚看着他,“找柴。”

她略胜谷清天一筹,没结巴。

谷清天看着她手里抱着一根木头,没起疑心,“这种事你交给我,明天我上山,给你多捡几捆回来,这黑灯瞎火的,你去也不安全。”

他说着要来接柴,单鹤躲开了,“我自己可以,就这一个。”

谷清天识趣地退开。

单鹤把藤木放到柴火堆旁,她回头,“什么时间了?”

谷清天转身看一眼屋里的钟,“快九点了。”

“你该睡觉了。”单鹤的嗓音恢复沉稳。

“是啊,你的规矩,按时睡觉。”他差点忘了。

谷清天愣神地往屋子走,他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我睡哪儿?”

屋子里只有两张床,单鹤想了想,“打地铺。”

闻朝不会愿意和谷清天睡一张床的。

单鹤回到屋里,找出夏天不用的草席,铺到两张床之间的地上,再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子,一床,给谷清天铺在身下,一床留给谷清天盖。

她叮嘱谷清天:“被子没晒过,可能有些霉味,你不要盖过鼻子,明天晒一晒就好了。”

听到明天,谷清天的眼睛都亮了,他躺下拉过被子到鼻子前嗅了嗅,“味道也不是那么重。”

“晚安!”

他莫名的兴奋以晚安收尾,单鹤扯了下嘴角。

他睡了就好,她还有事要忙。

单鹤正要走,眼睛瞥到桌子旁,书是一直掉在地上的吗?她进来好像没有看见。

她走过去,捡起书,递给闻朝,“你还要看吗?”

闻朝身上的祟要先放一放,她不催着闻朝睡觉。

闻朝低眸,眸光掠过一丝讽刺。

两个。

两个没脑子的人。

他转过轮椅,把单鹤丢到身后。

单鹤愣了下,开始思考闻朝是不是真哑巴了,他今天一句话都没有。

是祟影响到了闻朝吗?还是因为谷清天?

单鹤放下书,走出小屋,关了灯和门。

她没有迫不及待带着藤木上屋顶,等了半个钟,她才拾起藤木,来到屋顶。

单鹤找到那块碎裂的瓦片,再找到毛线缠绕的头,一圈圈解开毛线。最后一圈毛线离开瓦片,瓦片随即化作一阵紫色的烟,消散在空气里。

她不厌其烦,再将毛线重新缠绕到藤木上。

直到藤木消失在紫色毛线的裹缠里,又在月光里显出形状。

单鹤坐在屋顶边,晃动的双腿慢慢停下来。

“喵——又要去?”崇祟在她身旁叫。

单鹤垂下眼睫,“她是春山婶婶,我要去。”

她的食指搭上竹竿与藤木中间的毛线,闭上了眼。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