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十万年前,天地本是一片混沌,琰玺、玄冥、元礼、初凰四位始神于混沌中诞生,琰玺的力量最为强大,他以一己之力劈开混沌,日月同出,日月孕育出了山川河流,造就了世间万物。
四位始神用千年时间创立了神、仙、人、冥、妖、魔六界。
一开始,他们如亲如友,共同分治天下。
神界和仙界被世人统称为上界,由天尊琰玺掌管。
神界中多是先天神祇,仙界则是人、妖、冥三界中得到大机缘的修仙者的飞升之地,而仙界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说百年间不超过三位才能飞升成神,所以神界的神官万年下来也不过百人,他们掌管天地法则,地位凌驾于其他五界之上。
人界和冥界被世人统称为下界,由那位性格温和的帝君元礼坐镇,维系两界运转。
初凰的原身是一只凤凰,负责监管妖界,而玄冥为苍龙,负责镇压魔界。
二人本为祥兽,可初凰因修炼时执念过深,神辉渐弱,逐渐妖化,在神界大杀四方后叛逃。
琰玺本想看在往日情分上放她一马,谁知她竟纵容妖族屡屡进犯人界,所以不过百年时间便被琰玺斩杀。
玄冥因爱慕初凰,在得知其死于琰玺剑下后意念动荡,受魔气所染生出心魔,他干脆自请除去神籍,前往妖界,日日守着一座孤坟。
至此,四位始神因个中变故,只剩下了两位被世人所熟知。
可除开这四位,神界还有个让众神闻之色变的存在,那便是天尊的妹妹,霜神六出。
说是妹妹,其实两人没什么血缘关系,六出本是这天地间的第一片雪。
许是机缘造化,恰巧附在了琰玺额间,盛了些灵力,一夜都未化去。
琰玺看她顽强,又是这世间第一朵,便将其收入灵海中,想着若天意使然,或许能造就一方神祇。
往后的日子,那朵雪花沉浮于琰玺的灵海中,陪他南征北战,陪他问鼎天下。
它惊叹过琰玺右手执剑、脚底踏风、浑身浴血,斩杀鬼怪时的英姿,也窥探过这个无所不能的天神被曾经最信任的下属背叛后割袍断义的悲痛。
琰玺是杀伐果断的,于恶者,他是修罗鬼刹,是无间地狱。
可他也是慈悲的,他心怀天下苍生,是万万人心中至高无上的神明,领受着他们的膜拜,承载着他们的希望。
大约又过了万年,琰玺在一个雪夜于院中独坐,桌上摆着酒仙白日奉上的甘露醉,斟满的一杯酒还未送至唇边,突然一个甜甜的声音在灵海中响起。
“哥哥可是有什么心事?”
这声音让琰玺微怔,他先是左右看了看,才似是想起了什么,挥手打开灵海。
随着一阵白光亮起,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一个小女娃慢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女娃长得玉雪可爱,一袭白衣,赤着双足,黑色的长发披散着落于地面,皮肤苍白得不似活物,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全身上下只有那双温柔而又灵动的眼睛散发着生机,提醒着琰玺,眼前这个女娃并非什么鬼物。
那朵雪花竟真的在琰玺的灵海里温养出了魂识。
只见小女娃对他盈盈一拜,恭敬道:“天尊。”
琰玺看着眼前的瓷娃娃问道:“可有名字?”
“无名。”
那日琰玺给她赐名六出,并赠她一支名为流云的白玉簪,作为礼物。
白玉簪的簪首雕刻着极为精细的云纹,似是在流动,云纹下面缀着两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白色珠子,碰撞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虽样式简单,却可吸纳天地灵气,助其修炼。
刚开始,对于这位突然出现在神界的小女娃,众神并没有放在眼里,只当她是天尊身边养着的一个可以逗乐儿的吉祥物。
可谁知天尊对她极为重视,将她交予神判律学亲自教导,这女娃也是天赋非凡,不过百年时间,就在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左右。
这时众神才意识到,这位他们眼中的吉祥物或许并非凡品。
这种想法在六出五百岁的时候,因为一件事,变得更为清晰。
那日神界凌霜阁内,一个赤着双脚的白衣小女娃,正如大爷般瘫坐在凳子上。
一炷香前,律学交代完今日的功课便被其他神官急匆匆叫走了。
待老师一走,原本规规矩矩端坐在桌前装乖巧的六出,就把那一桌的功课推开,顺带连脚上的鞋也被她嫌弃地蹬到了桌子下面,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些枯燥的书本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从坐着变成趴着,直到最后仰躺在凳子上,也仍是不见律学回来。
与此同时,殿外隔三岔五传来的吵嚷声,简直勾得她心下泛痒。
“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外面竟如此热闹,可别是神界出了什么乱子,我得去看看。”她自顾自地找了个借口,便一不做二不休地丢下了一殿的功课,朝着殿外跑去。
神界玄天门,上百神官围在那里,讨论得是热火朝天,这盛况怕是只有在一年一次神官述职的时候才能见到。
门外的情况被看热闹的神官挡了个严严实实,六出年纪小,个子自是比起其他人来差了一大截,她只好奋力闯入拥挤的人潮,顶着一头乱发和早已歪斜的发簪,穿过了各式各样的衣摆。
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最前面,映入眼帘的便是玄天门外那大片的被火烧红了一般的云彩,还有云彩上趴着的一个全身血红的小少年。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六出定睛细看才发现,少年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周身血气弥漫,看样子应该是流着血,一路爬到了这里。
远处有嘈杂的呼喝声传来,似是有大批的人马即将赶来。
原本镇守在玄天门外的侍卫此时已全部退至门里,门外不知何时被升起了一道强劲的结界,上面还残留着天尊的气息。
“哎,这妖族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内部打打就算了,竟还跑来神界门口造次。”有神官在一旁感叹道。
“喏,抓他的,听说蛟龙一族死绝了,就剩他了。”另一神官示意众人看向结界外的少年。
“抓他干嘛?”先前那位神官再次问道。
“你没听说吗?蛟龙一族的肉,吃了便可得千年修为,苍狼一族为了在妖界称帝,发动其余妖族围剿了沧溟渊。”
围观人群听到这里如何还想不到其余蛟龙的下场,皆是眼含悲悯地望着门外的少年,齐齐叹了口气,便也没了下文。
或许于这些神官而言一只妖族的性命并不值得他们以身犯险,拼尽全力去破开那本就强悍的结界。
见无人愿施以援手,六出不由着急起来,她现在若是出手,律学定会知道自己偷跑出来看热闹,等她回去怕是免不了被责罚。
眼看远处黑压压的妖族大军越来越近,少年仍旧趴在离结界十步远的位置,似是晕死了过去。
自小,天尊便教导六出要爱苍生、爱世人,不恃强、不凌弱,如今眼前便有个弱不禁风的苍生命悬一线,现在不救,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抬手掐了个诀,就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轻松迈出了结界。
这位天赋异禀的小神仙,众神眼中的吉祥物,竟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天尊的结界给撕开了?
要知道,此时的六出不过五百岁,在神族里甚至还没有成年。
这事就相当于,一个三十岁的壮年,用了数十年时间都劈不开的巨石,却被一个稚子稍微动动小指头就碎得四分五裂。
你说说,这找谁说理去!
众神目瞪口呆的盯着已经身在结界外的六出,只见她不慌不忙的扛起了奄奄一息的蛟龙少年,又不慌不忙的赶在妖族大军到来前修补好了结界,最后不慌不忙的对着结界外龇牙咧嘴的苍狼族首领做了个鬼脸。
真可谓是气煞人也。
自那天之后吉祥物彻底成了众神口中的旷世奇才,神判不再担任她的老师,而六出也在天尊的授意下,带领一队神族士兵,常年在外绞杀霍乱六界的魔族。
她千岁时便战功赫赫,天尊赐她神号将其封为霜神,并赠她一柄名为寒狱,通体银白如月华的神兵佩剑,传闻此剑由万年寒铁所制,力量极其霸道,曾被天尊用来斩杀第一任魔君。
六出也不负天尊期望,将这柄寒狱使得鬼神皆惊,在这六界中,除了始神难逢敌手。
彼时,这位曾经的白糯团子吉祥物,早已不再是那个短胳膊短腿的小女娃。
千岁的六出身材高挑、体态纤柔,她常年着一身白衣,腰上总是松垮的悬着长剑,雪肤乌发,发髻上只堪堪簪着那支天尊赠予的流云,用美若天仙来形容她都显得艳俗,只觉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
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谁能把这样一位看似清冷柔弱的女子和令魔族闻风丧胆的霜神联系到一起?
以至于魔族中因她的出现,流传着一句俗语,“莫觉霜花弱可欺,寒狱片刻要你命。”
一提到霜神,魔族皆是又恨又惧,她就像天尊手中最强大的武器,将无数的魔物斩于剑下。
众神本以为这位天资卓绝的神女,前途定将不可限量,如若她不是女子,或许待天尊退位,她便能取而代之。
但世事无常,你飞得太高了、太顺了,总得栽个跟头。
于是,在六出一千五百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令众神闻之色变、惨绝人寰、惊天动地的大事。
霜神六出,用那柄悬于腰间,斩杀过无数魔族的寒狱剑,屠杀了旱阳神殿的主神炎廷,及其座下数十位神官。
据说那日旱阳神殿上方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将一殿的血腥气息,吹得满神界无人不晓。
天尊和神判闻讯赶来,二人见状当即出手试图将其制伏,六出在天尊强大的威压下渐渐落于下风,却仍旧不肯束手就擒。
直到寒狱被神判的术法弹飞,六出飞身去抓,就在这分神的片刻,一柄金光熠熠的重剑横在了她的脖颈之间。
天尊衣袂翻飞,执剑斜指,终是将其拿下。
就这样,六出被天尊亲手封印了灵海,又被自己昔日的老师押上了那只有罪孽深重者才得以登临的斩神台。
“霜神六出,屠杀旱阳神殿满门,罪不可恕,现将其悬挂斩神台百年,受凌迟之刑。百年期到,破碎魂识,挫骨扬灰。”
“即日起,斩神台结界起,百年内众神不得靠近!”
天罚降下,终是千重禁制藏神骨,一柄寒狱入凡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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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霜神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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