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榭一夜错缠的风声,终究还是顺着苏贵妃刻意散出的流言,传遍了整座后宫,不过半日便沸沸扬扬,连前朝都隐隐有了议论。
“凝嫔私通侍卫,反与七皇子苟合”“秽乱宫闱,有失体统”……
字字句句,如淬毒利刃,直扎帝王颜面。
御书房内,老皇帝捏着内务府呈上来的流言笔录,气得龙颜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案上玉玺都被震得微微作响。
沈凝霜一身素衣跪于青砖之上,肩头旧伤未愈,此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垂首不言,半分辩解也无。
她知道,事已至此,百口莫辩。
苏贵妃布的局,本就是要她万劫不复。
萧烬亦跪在一侧,玄色衣袍垂落地面,墨眸沉冷,字字铿锵:“父皇,此事全是儿臣之过,与凝嫔无关,儿臣甘愿受罚,只求父皇放过她。”
“放过?”老皇帝猛地拍案,怒声震得殿内烛火狂摇,“她身为嫔妃,秽乱宫闱,引皇子失仪,丢尽皇家颜面!你让朕如何放过?!”
他心知肚明此事蹊跷,更清楚是苏贵妃暗中构陷,可帝王颜面在前,流言汹汹在后,他即便偏心,也不能全然无视。
片刻沉默后,帝王冷硬的声音落下,字字如冰:
“沈凝霜,德行有亏,秽乱宫闱,杖责五十,打入冷宫思过,永世不得出!”
“七皇子萧烬,失仪乱规,罚俸一年,禁足府中半月,闭门思过!”
一句重罚,一句轻惩。
高下立判,偏心昭然。
沈凝霜闭上眼,一滴泪终是砸在青砖上,碎得无声。
五十杖,冷宫,永世不得出……
上一世她死在毒酒里,这一世,竟要烂在冷宫里。
萧烬猛地抬头,眸色猩红:“父皇!不可!她肩头旧伤未愈,五十杖会要了她的命!儿臣愿代她受刑,求父皇开恩!”
“朕意已决,无须多言!”老皇帝拂袖转身,再不肯看他一眼,“再敢求情,连你一同处置!”
禁军应声上前,架起沈凝霜便往刑杖处拖。
杖刑之下,皮开肉绽。
五十杖落下,她浑身是血,昏死过去数次,却自始至终,没哼一声,只在意识模糊之际,死死咬着牙,一遍遍念着心底的恨——
恨苏贵妃歹毒,恨宿命无情,更恨萧烬,明明护不住她,却还要招惹她。
刑罢,她像一具残破的躯壳,被人拖入阴冷潮湿的冷宫,扔在满是霉味的草席上,无人问津。
而御书房内,帝王盛怒未消,又念及太子惨死、后宫乱象、皇子失仪,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呕出一口血,轰然倒在龙椅旁。
“陛下!”
内侍太医慌作一团。
老皇帝就此病倒,卧榻不起,朝政大半暂交萧烬协理。
明明是受罚禁足,萧烬手中的权,反倒更重了几分。
七皇子府内,萧烬攥着那枚青铜箭镞,指节泛白,周身戾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暗卫跪在地上,颤声禀报:“主子,凝嫔主子……五十杖伤极重,昏死数次,冷宫阴冷无药,怕是……撑不住几日。”
“撑不住?”萧烬猛地起身,墨眸猩红如血,声音嘶哑得可怕,“她若死了,你们全都陪葬!”
他想闯冷宫,想带她走,想把所有伤害她的人碎尸万段。
可父皇病倒,朝局动荡,苏贵妃余党未清,他一旦轻举妄动,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他只能忍。
忍着重伤的她在冷宫里受苦,忍自己只能被罚俸禄、轻描淡写,忍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绝境,却束手无策。
“备药。”萧烬闭了闭眼,声音沉得发颤,“最好的伤药,最好的炭火,让影阁暗中送进冷宫,不准任何人察觉,更不准让她受半分寒。”
“是。”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只能在暗处,护她最后一丝生机。
冷宫里,寒风穿窗而过,刺骨冰凉。
沈凝霜在剧痛中醒来,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伤口一碰便疼得窒息。草席霉味刺鼻,四下漆黑,连一盏灯都没有。
青禾被杖责后赶来看她,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小主……您撑住,七殿下暗中送了药和炭火,很快就会好的……”
沈凝霜扯了扯嘴角,笑意悲凉刺骨。
七殿下。
好一个七殿下。
她挨五十大板,打入冷宫,生死一线。
他不过罚俸一年,禁足半月,权柄更盛。
多公平,多讽刺。
“萧烬……”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字都带着血与痛,“我沈凝霜,便是死在这冷宫里,也绝不会再信你半分。”
上一世毒酒穿肠,这一世冷宫残生。
她与他,终究是不死不休的仇。
窗外风雪渐紧,冷宫死寂无声。
帝王卧病,皇子掌权,贵妃蛰伏,流言未歇。
而沈凝霜的命,悬在冷榻之上,只剩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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