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宫外来客

谢黎刚到锦仪宫门口,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人,一身熟悉的鸩羽色织锦外袍,腰间佩着一块仙鹤样式的青玉,发上带着白玉冠白玉簪,背对着他。

“师兄…”

谢黎恍惚了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来意,那个日子到了。

接受 “洗礼”的日子。

“玉儿?”

出宫的路上,谢黎心不在焉,宋怀名领了国师的令牌进宫,国师的令牌是太后亲赐,可随意进出后宫,更何况当初带走谢黎的唯一条件便是他每年都要回一趟国师塔。

谢黎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也是,他再宫内过了一年,去年的今日,萧寒浔带他进了宫。

“玉儿?”

“啊?”

宋怀名再一次叫了谢黎,得到了回应,谢黎回看他,宋怀名是国师弟子,是平江候家的嫡次子,字平川,自小就进了国师塔,跟随国师修习秘术,是未来继承国师塔的人选之一。

“后宫可还住的惯?”

宋怀名露出微笑,他身上带着贵族大家的矜贵温润,玉质金相,笑的时候看起来亲切很多。谢黎对他带有一丝的依恋感,也愿意同他亲近一些。

“师兄,我过得很好。”

谢黎也朝他露出一抹笑,回答了他的问题。

见状宋怀名松了口气,依旧笑着看着他,说看他过的好自己就放心了。

“师尊他还是一切如旧,在研习占星术,据说大有所成。”

宋怀名一边摩挲着腰上的仙鹤玉佩一边回答谢黎的问题。

国师塔矗立在京城正西侧,与国子监相隔不远,国师一脉窥测天机,为晋国天下推演国运,造福一方。

“身为国师塔的人,自当为陛下分忧。”

这是当年谢黎抄写过最多的一句话,也如同印刻一般牢牢刻在心上,为人臣子,尽心分忧。

“贵君,到了。”

下了马车,国师便已经等在门前。

“臣等恭请贵君安。”

国师常年遮着脸,但声音一听就是年轻男子的声音,身量高挑,穿着套白紫色挂流苏道袍。

“师尊言重了,请起。”

谢黎亲手扶起了国师。

“我们进去吧,师尊。”

谢黎走在前面,国师和宋怀名走在后面,直到抵达内阁,谢黎面色平静,走上了高处的祭台。

他是天龙命,每年生辰力量和气运便会增一分,每年,国师都会设法祭天,降下天罚来打散气运。

他们称为 “洗礼”,洗去非人的部分,让灵魂重新明悟。

尤其是今年,盘旋在星图上的那条冰蓝色的龙,已经化作白色。

国师默念口诀,空中聚起云团,一道紫色雷电便劈了下来,直至落在谢黎头顶的白龙上。

熟悉的剧痛传遍四肢百骸,雨水打湿了萧寒浔送给他的衣物,谢黎就静静的跪在那里。

一个时辰后,外面的雨水越发大了,那一道道雷声打乱了萧寒浔的思绪,他看向国师塔的方向,雷声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他心底不由得升起怀疑,紧接着第二,三道雷光闪现,令他的心越发不安。

他赶到锦仪宫,得到消息谢黎前往了国师塔。

“来人,备车去国师塔。”

晋国二月已无雪,不知怎的,这一段路程里却飘了雪,雷声早已消散,他抵达国师塔,谢黎就倒在祭坛之中,雪花几乎将他淹没。

“谢黎!”

双目无神的人没有回应他,就像那一抹烟色冻结在了国师塔。

萧寒浔将人抱起,大步走出国师塔。

“告诉国师大人,贵君今后不再来了。”

“是,陛下。”

宋怀名向着马车行了礼,看着帝王尊驾离开。

细雪纷纷,没有要停的意思,锦仪宫内的炉火加了又加,怀里的人依旧冰冷无比,太医院的人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去看萧寒浔的表情。

“陛下,贵君……心脉受损…微臣,也只能保证贵君活着,至于神志,…微臣无能…”

预想中的震怒没有落下,萧寒浔挥退了他们,派人去了国师塔。

“陛下,您不该留下他。”

国师站在床边,床上的谢黎发梢已经结了冰晶。

“他是晋国的子民,是孤要保护的人。”

“他是天龙,是破坏晋国命脉的人,您执意顾着他,那天下黎民百姓,都会遭殃。”

国师看不见萧寒浔的神情,这位陛下看似理智淡泊,实则不然,他是个发起疯来很可怕的人,更何况还手握皇权。

“您退下吧,”

萧寒浔取下冠上雕刻着龙纹的玉簪,插入了谢黎的发间,就在这一瞬间,萦绕在锦仪宫的寒气消散了大半。

“……”

国师注意到了这一变化,脚步顿住,但也未回头。

皇宫的道路上很安静,鸟雀缩在屋檐下,萧寒浔想起了谢黎,他喜欢雨,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雪。

梅花开了又败,帝王无心欣赏它,谢黎在一天天恢复,只是又开始了自残行为,那把玉簪成为了最好的利器,戳在心口上,可惜,他自己无法杀死自己。

就像刚到宫中那般神情,一心求死。

“谢黎,你抗旨了。”

“………”

谢黎烟色的瞳依旧空洞,他的四肢被软布包裹着,平日里饮食起居都是婉茵在照顾。

萧寒浔伸手挑起谢黎的下巴,那一抹眉心红痣浅的几乎不见。

“派人看好贵君,别让他再伤了自己。”

萧寒浔将那支沾了血玉簪收走,取下谢黎从不离身的玉佩,用玉簪划破了自己的手,直到鲜红的血滴到玉佩上,浸染纹路,随后默念字诀,待玉佩散发出一阵光辉将血液吸收才将玉佩放在谢黎手中。

“好好照顾贵君。”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走出锦仪宫,细雪已经停止。

“贵君!贵君清醒过来了!”

萧寒浔身后传来婉茵欣喜的叫喊。

锦仪宫一片骚动,萧寒浔却是未回头,朝着寝宫走去。

“月照先生,贵君他怎么样了?”

侍女焦急的询问面前的医者。

“贵君已经无碍了,只是身子还是有些弱,我去开个方子,帮贵君调养身体。”

月照收拾完药箱,退出了锦仪宫。

“……”

谢黎盯着头顶的水红色帷帐,目中的神采渐渐恢复。

同去年一般,国师引下了天雷,试图削弱他的命格,同时为他续了药,让他去伤害自己并且用药控制他。

只不过,药效似乎越来越弱了。

他转头看向殿内,他的随身侍女正说些什么,可是他听不清楚,正欲坐起来时,发觉了手中的玉佩,锦鲤戏莲的纹样中一抹血色融入其中。

谢黎望向窗边,丝丝暖阳倾泻。

萧寒浔再来看望谢黎时,见他一身月白坐在廊下。那如缎的发丝被一条水红色发带松松束着一半,簪着配饰,那双烟色眸子望着不远处的山茶花,丝毫未发现萧寒浔的到来。

侍女本想去唤谢黎,却被拦下了,谢黎回头时,只见到那杏黄色的背影。

萧寒浔去了趟昌华宫,他的嫡母,太后正等着他。

太后是国师的师姐,长他一岁,因修习秘术,容貌长盛不衰,她资质优越,术法也如国师那般优异,看得出双龙缠斗之相,在沈妃神志不清后主动收养了萧寒浔并成功在夺嫡中胜出。

“母后,”

萧寒浔行礼问了安。

“坐。”

太后今日少见穿了浅色襦裙,配着银饰,屏散了周围的侍女,看向皇帝,开口道:

“你用了那个法子,但他的身体有所排斥,你怕是也有些苦头要吃。”

“怕什么,又死不了。”

当年太后一杯毒酒,试了谢黎的命格和预言,而她的举动却是让皇帝注意到了些东西,并寻找着解决之法。

“我救了他,此后,让他多来陪陪我。”

太后捻了捻手中的珠串,那一头墨玉发丝上坠着秀玉,衣袍上纹着莲华。

先帝的心中有所爱,看中三皇子萧寒玉,他心上人的长子,当时太后无所出,随意逛了文书阁,见到了当时的五皇子萧寒浔,她一眼就看出来这孩子的身份,他的生母是皇帝做太子时的侧妃,可惜因病痛去了,收养她的沈妃也在某日变得疯癫……

对她而言,这是让她辅佐的最合适的人选。

“母后,儿臣告退。”

“去吧,”

太后唤回侍女,吩咐她将自己匣子里的红线打了宫绦,结上她手里这串白玉手钏送到锦仪宫去。

索性再帮他们一把,太后随手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摇动,随后,就看他们的造化。

萧寒浔再来锦仪宫时,谢黎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外衫,右耳穿了耳洞,坠着一枚菱形青玉

左手捻着那串白玉。

“沁园的荼靡花最近开的不错,有空多去走走。”

“好”

谢黎面上带着浅笑,看着与平日并无不同

萧寒浔看得出他带了妆,搽了粉,涂了唇,伪装着平静。

“好好休息。”

萧寒浔走近他,轻轻将那枚耳饰取下。

“若你想带耳饰,改天我让玉上属给你打一枚独一无二的。”

萧寒浔收回手,将那枚耳饰攥在手心,带着离开了锦仪宫。

谢黎站在风里,耳畔还留有萧寒浔手心的余温。

那个人,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也可能,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在乎他死活的人。

萧寒浔是个好皇帝,得民心,也勤恳,虽年岁不大,但也是让几位阁老都挑不出毛病来,唯有子嗣一点,让大臣们头疼,好在国师曾说过,他命中有子,这才让他们安心不少。

想到这里,谢黎的眸光隐隐黯淡,不知他的伴侣,会是个什么人,想必是个同他一般的温柔贵女吧。

孩子出生,我想抱抱他。

谢黎这么想着,这是他认为值得开心的事

去他说的沁园看看吧。

他俩孩子会以非常态出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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