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玉无奈:“伍姑娘近来吃药,就会嗜睡一些。”
想了想,确定道:“姑娘没问什么,一句话也没说,很安静。”
刘玉枢回府一路走自己内室的侧室,看到的就是伍拾宣还躺在床榻上睡觉,呼吸匀称,面色也还算安宁。
伸手探了探,没发热,也没盗汗,指尖顺着额头向下抚了抚,触感温润,只是唇中有些干,许是天热,该多喝些汤水。
在刘玉枢思量之际,只觉手下一动,就看到伍拾宣已经醒了,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不由辩解道:“我只想探探你有没有发热。”
说着才发觉自己的手还搭在伍拾宣的下唇上,不由把手收回:“你要多喝些汤水...”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虚,自己为何要解释这些。
伍拾宣慢慢支起身:“王爷说的对,我该多看顾一下自己。”
刘玉枢不知为何,有些坐立难安,想转身就走,但,也不知在自己住处,要走去何处。
就听伍拾宣道:“王爷,我饿了,您能陪我稍稍用一些么?”
刘玉枢的不适感渐渐散去,自觉该强调一些自己所想:“对,你要多喝些汤水,不要总吃完药就睡...”
说着转身就去吩咐人准备汤食。
伍拾宣坐在铜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近来膳食温补,汤药温良,确实调养的不错,只是,确实需要修饰,转头对侍立在门外的小侍女道:“小妹,你叫什么?”
小侍女愣了一下,急步走了过来:“姑娘,我叫小墨,有什么吩咐么?”
伍拾宣道:“有没有金凤花?我想染甲。”
小墨愣了一下,马上点头:“我这就去给姑娘准备,姑娘要不要手药?”
伍拾宣点头:“要的,劳烦了。”
说罢,对着铜镜细细地修了眉头,画了眉尾与眼尾,想了想又轻轻上了一抹胭脂于眼尾之下,看着也算精细了。
接着又换了身梨花白的衣裙,才去了正厅,就听刘玉枢挑剔送餐食的管事:“...说了,不要发物,怎么又上鹿肉?”
伍拾宣扫了一眼所上吃食,也站在一侧,不发一言。
刘玉枢听到声响,转头问伍拾宣:“你说,你能吃吗?”
伍拾宣走前几步,像是仔细看了桌上吃食,才道:“我不能吃,但,王爷能吃,看起来甚为美味,要不王爷替我尝尝?”
刘玉枢一摆手:“罢了,就这样吧。天燥,还吃鹿肉,真不知你们如何作想,”
管事躬身退出,刘玉枢拿着扇头指了指身侧之位:“你不坐下来,等我给你看坐布菜么?”
伍拾宣估摸着刘玉枢的口味,盛了一碗雪耳龙眼甜羹端在刘玉枢身前:“王爷,喝羹汤。”
说罢才坐下来,按着刘玉枢的意思吃些清凉温补的菜色。
刘玉枢喝了几口汤羹:“你想吃鹿肉就吃吧,别吃太多。”
伍拾宣笑笑依言,只夹了一块鹿肉,细嚼慢咽下:“王爷府里的厨房做的很可口。”
说罢,起身端清口茶用了。
刘玉枢点头,起身便去到后厅,自顾自坐在竹椅子上:“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伍拾宣搬了矮凳,坐在刘玉枢一侧:“王爷,牵涉朝廷大案与一族生死前途,自有端睿王与我父亲定夺,我问了,知道的就是真的么?”
“你不想知道自己要不要去做苦主?”刘玉枢细细看量着装扮清淡的伍拾宣,不知哪里像舞姬了,只是眉眼确实风流了些,但,抬手下刀便能制住有些身手的男子。
伍拾宣笑着拉上刘玉枢手腕:“王爷,能保我性命的吧?”
刘玉枢手指不自觉动了动,但也没有动:“怎么说?”
伍拾宣触着指腹下脉搏的跳动快慢,慢慢道:“笞四十也有多种笞法,可只伤皮肉,也可伤及根本。要是日子不好,我正逢月信,就更难讲了。”
刘玉枢才想起女子还有月信的麻烦,又问:“那要不让你弟弟去?”
伍拾宣不确定道:“看他的意思了,我做不了他的主,他想去么?”
刘玉枢更为好奇:“你不该说,要保下弟弟,替他去吗?”
指腹下的脉搏从一开始渐快已经慢慢平稳,伍拾宣道:“我受过父亲与家族的生养与教导,他自然也是。如果他可尽力,我为何要勉强自己?”
刘玉枢想了想:“那你当初为何不让他来拦车驾?拿到钥匙的是他,不是么?”
伍拾宣微微叹气:“他...不是很机灵,事出突然,迟则生变,只得权宜。”
刘玉枢把手腕从伍拾宣手中抽出,反手拉住伍拾宣的手:“还是...你对自己姿容与机变,很有自信?”
伍拾宣不动不躲也不答,还是笑了笑,问道:“那,王爷,你能保我性命么?”
刘玉枢垂眸看着自己握着的手,虽然白净,但,虎口指尖确实有茧,关节也是有些粗的,都没自己的手好看,摸着指侧茧有些硬的触感,有些新奇,眼也不抬:“能啊。”
没听到伍拾宣的回话,拉了拉似是没一点力气的手:“你不想再问点什么?”
伍拾宣柔声道:“王爷说能,我自是信赖王爷,任凭王爷安排的。”
刘玉枢只觉有意思极了:“那就听我安排,真的不问?”
伍拾宣点头:“不问。”
刘玉枢摩挲手指下的茧,闭眼靠坐回竹椅上,听着院外夏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偶有几声蝉鸣鸟啼,细细听,还有伍拾宣匀称的呼吸之声,分外安宁。
“姑娘!”一声脆生生的女声打破了刘玉枢的安宁:“你要的花和药备好啦!”
小墨进了后厅才忽地发觉自己或许不该进来,又看到王爷一脸不耐烦的脸色,猛的躬身:“王爷恕罪。”
刘玉枢不耐烦道:“备了什么?”
小墨忙道:“回王爷,姑娘说要染甲,还要手药。”
刘玉枢看了看握着的手,吩咐道:“那就染吧。”
小墨不明所以,低着头把找来的东西放在后厅的桌子上,就要退出去。
刘玉枢蹙眉:“你去哪儿,不是让你染么。”
小墨抬头还是看到王爷还是拉着姑娘的手,坐的极近,忙把头低了下去。
伍拾宣开口道:“我会,我自己来。”
刘玉枢点头:“那你来。”
伍拾宣看着刘玉枢不放开自己,也坐着不动,只好转了话头:“不过,小墨,劳烦你帮我把花瓣捣碎,把药揉进去,好么?”
小墨为难:“姑娘,我不知道你要的深浅......”
伍拾宣温声道:“都可,你做你习惯的就好,或者问问别人。”
刘玉枢打断道:“往好里做,把人叫进来,就在这里做。”
小墨想说府里根本没有专门的梳头染甲的侍女,去外面请人繁琐,但是,想到王爷惯常脾性,只得应下。转身出门问问善调花汁。
伍拾宣温声道:“王爷,我真的会调。”
刘玉枢点头:“嗯,那你去调,我拦着你了么。”
伍拾宣也没有把手抽出来:“没有,是我想坐这里乘凉。”
红云听了小墨所说,只得自己去把材料拿出后厅,就让小墨顺手调。
小墨不确定道:“王爷说要好的,我也只会平常的呀。”
红云摆手:“你先做吧,要是王爷不满意,姑娘会自己看着办的。”
伍拾宣终究还是泡了手药,包裹上了十指,刘玉枢在一边看着,得出结论:“你说你,练完手,又养手,累不累。”
伍拾宣笑着道:“不一样的,王爷该去就寝了,明早就好了。”
刘玉枢摆手:“行,我明早看看哪里不一样。”言罢,便自顾自地睡去了。
伍拾宣睡的不算好,手脚有束缚,甚至有做噩梦之感,睁眼便看到刘玉枢坐在自己床侧,只觉这位王爷对自己,有过多的空余与闲心了,实是有些懒怠,也没有起身:“王爷,怎么起这么早?”
刘玉枢伸手拉过伍拾宣的手:“我给你拆。”说着便把丝绵一个个拆下来,对着窗口漫进来的晨光细细看,指尖皮肤因闷了一夜,都有些褶皱:“真的变好看了么?要折腾一晚上。”
伍拾宣蒙着被子道:“是不是颜色有点浅?颜色深一点称得手白。”
刘玉枢摸着带点湿意指尖,又闻了闻:“是有些香,太淡了。”
伍拾宣闷闷的嗯了一声:“王爷,我要起身了。”
刘玉枢把伍拾宣的手放回毯子里:“我今日要去大朝,你再睡会儿,按时吃药。”
伍拾宣却是不想起,把染甲的丝绵拆了,一直或醒或睡的躺着,猛的就被小墨拉了拉:“姑娘!姑娘!”
“怎么了?”伍拾宣实在有些惫懒,有气无力道:“什么时候了?王爷回来了?”
小墨为难道:“表小姐来了,红云姐姐让我跑来和你说一下。”
伍拾宣瞬间坐起,随便套上衣裙,匆匆向外走,嘱咐道:“别跟着我,别说我住这儿。”
朝会冗长,臣子相争。
刘玉枢听完前朝诸事,又去后宫看望了皇祖母,母后,母妃。
一如既往,苏贤妃拉着端睿王的手询问前朝之母家之事,又看向刘玉枢若在神游,直摇头:“你多少要为你二哥分忧。怎么说你一心向道,你还真修行了。”
顿了顿,似是更气了:“你说说你,出生不会挑时间,行事怎么也不会看形势?!”
端睿王拉了拉苏贤妃之手:“母妃,七弟还小,行事也不狂悖,与其他人比强多了。”
苏贤妃摇头:“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唉...”
刘玉枢想说如果自己像二哥那般,贤名在外,野心勃勃,那不问题更大,二哥要斗的兄弟又多了一个,咽了咽话头笑着应好。
今日天光可漫长。
而在刘玉枢终于出宫回府后,就看到红云在府门候着,不耐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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