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枢把伍拾宣拉的近了一些:“你的刀鞘都没做好,就被你用来当赌注了?”看了看四周:“而且,哪里用一个月?三日最多了,消息传开也就十日。”
说着便笑了:“今日多吃些,日后你出门玩儿或许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路走上船舫的高楼,极目远眺,湖面微波,碧水映空,白日生烟,京城之景一瞬收入视野,伍拾宣颇有心旷神怡之感,喟叹:“原来这就是权势。”
刘玉枢听着都笑了:“不过高楼远景,怎的都权势了?”
伍拾宣笑笑:“我若无法自己去的地方,只能你来安排的地方,就叫权势。”
刘玉枢挥手吩咐:“绿玉,吩咐他们不用伺候用膳了。你们都去用些东西吧。”说着拉着伍拾宣坐下:“**凡胎,有无权势,都要用餐食,吃吧。”
用了一个堪比长宴的午膳,丝竹之声盈耳,艾纳香环绕,珍馐入口,吃完最后一杯绿酒,伍拾宣看着华贵顶层中最耀眼的存在:“王爷,咱们回去吧。你明日大朝要早起。”
刘玉枢看向桌上几个空着的酒壶,又看着伍拾宣面不改色,伸手碰了碰伍拾宣微凉的脸颊:“你喝酒一点反应都没有?”
伍拾宣闭眼笑了笑:“王爷,难道你的反应很大?”
刘玉枢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府。”
伍拾宣眯着眼,细细打量眼前人眼角的清明,顺着力道站了起来:“好。”
车马踩着最后一丝晚霞来到了四方街,伍拾宣笑着把手从刘玉枢手中抽出来:“王爷,那我回去了,我会去看你的。”
说着推开车门,下了马车,对绿玉道:“回见。”
绿玉欲言又止,几步追了伍拾宣,压着声音道:“姑娘,要不你明日来?一般王爷大朝后,心情都不太好。”
伍拾宣也同样压着声音:“你偷听主子说话,好么?”
绿玉一脸无奈:“我总要听吩咐吧,姑娘,记得来,否则王爷脾气会很不好。”说罢转身跑回马车。
伍拾宣心下无奈,自己也不知王爷缘何心情不好,哄人哪有那么简单。而在路过一个窄巷时,就听一个小侍女压着声音道:“伍家娘子!”
伍拾宣止住脚步,却没有过去:“有事你就过来,我才不会去不明不白的窄巷中。”
小侍女一愣,四周看了看,一路小跑到了伍拾宣身侧,结结巴巴道:“我家娘子说,你不要把今日所见之事说出去,她就不说。”
伍拾宣似在纠结:“我若不怕呢?毕竟,我是攀高枝,不像你家娘子。”
小侍女似是更慌了:“但,娘子与我家娘子是手帕交啊,不能把她赠财物与纪郎君的事情说出去呀!否则,她何以自处啊!”
伍拾宣瞥了一眼小侍女,可太不机灵了,一诈就说出实话了,怎么派这种小侍女来传话,面色不变,继续道:“况且,赠送财物本不是什么大事,我们管家女子爱慕才华,赠送些财物于学子,实属平常。你们慌什么?难不成是,私相授受了?”
小侍女更急了,跺着脚:“娘子,你可别说了!我家娘子不比娘子你,我家娘子,我家娘子...哎...总之,姑娘你别说出去!”
伍拾宣无可无不可的点头:“替我向帆妹妹传个话,她的事,我不会说。但是,问问她,她是想给一时钱,还是想给一世钱?她的钱够么?”
小侍女可算听到了个答复,忙回头跑了。
伍拾宣慢悠悠地回自己的院子,半路被管家拦住:“大娘子,老爷找您。”
“什么事?”伍拾宣有点想回自己院子里小憩一会儿:“明天可以么?”
管家道:“娘子,走吧。”
伍拾宣只得跟着管家去了前院,就看到父亲在练枪,不出两式,枪尖一挑,直直向自己刺来。闭了闭眼,没动也没躲:“父亲,我今日有些累了,您有事就吩咐吧。”
伍中尉蹙眉把枪收起:“我听说,你日日出门。”
伍拾宣点头,随意道:“对呀,女大不中留么。”
伍中尉重重把枪一顿:“瞎说什么?!魏夫人找你你不去,魏家二郎你有什么不满的么?!”
“他说我不清白了...”伍拾宣在院中随意找了个石凳坐下:“让我给他家做妾呢...”说着,抬眸扬了个笑看向伍中尉:“父亲,你说,就他,让我做妾?”
伍中尉沉默几瞬,转身把枪支在武器架子上:“你若是个男子,成就定在他之上。但,你是女子。况且,从军苦寒,你又不爱去。”顿了顿又道:“魏家二郎也是相当不错的儿郎了,你不愿做妾,那我就去与他的父亲说...”
伍拾宣打断道:“父亲,和我说实话吧。我嫁谁或者不嫁谁,不该是你现在用心之事吧。明日便是大朝,怎么还有空过问我?”
伍中尉闭了闭眼:“你如何就不是男子呢...”顿了顿才道:“我得到指示,早日把你嫁人,否则,王妃不满,你性命不保...”
打量着伍拾宣没有一丝变化的面容:“应是你当时送折子,与王爷有了来往。王爷不舒心了,所以,才有侍女来说,让适龄女儿们早日觅得郎君...”
伍拾宣心中过着父亲话中真假,不答反问道:“父亲,你与端睿王有什么约定?”
伍中尉沉默了片刻:“为他守城门。”
伍拾宣细细想了想:“还有给他递消息?”
伍中尉不答。伍拾宣叹气:“可能这就是活命的代价。”顿了顿,又继续道:“父亲,你怎么就不敢赌一次,我与王爷确有往来,能我为自己挣个品级呢?”
伍中尉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慢慢道:“你不通女子教化,就算得一时宠爱,也终会为家族招祸。而且,如果王爷真的足够有意,必会留下你,给你名分,你便不会在这里与我相谈这些。”
伍拾宣垂眸看着自己腕间珠串,不知自己到底站在运道的何处。
伍中尉没听到答话,继续道:“皇室宗亲男子眼高于顶,就算一时有意与你,也只是新鲜罢了。他们会纳入府中的终是名门贵女。”说着叹息道:“是我没教养好你。但,事已至此,为父为你寻个下官之子。有为父关照,你大度一些,才好安度一生。”
伍拾宣抬眸,神色清明:“父亲,那就让我单独立户吧。这样,我与家族祸福便不再相关,我的不清白也不会影响到妹妹们,父亲你也不必发愁用我笼络你哪个下官了。”
伍中尉一掌重重在石桌上:“你大胆!”
“不,父亲。”伍拾宣同样也站起来,冷笑道:“是你舍弃了我。你舍弃我便罢了,居然还要端一端人父的样子!”
“如若你真为我着想,你大可以说我抄家那几日为家族祈福住在女观中。但你偏偏说我只是与女眷不关在同一处。父亲,你得到了谁的授意坏我名声?又换了什么好处?”
伍中尉反手重新持起长枪:“你真是心思阴私!敢如此揣度自己父亲!”
伍拾宣笑了:“父亲,若我是贤贞淑女,你怕已经要准备问斩了。”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头,也不恼:“也许,你都活不到问斩那一日。那可是昭狱。”
又看向表情莫测的伍中尉:“我是不会议亲的,早日把我的户帖迁出去吧。我无论如何,也算报答过生养之恩了吧。”
伍中尉冷声道:“女儿,你根本不了解男子,你当真觉得凭借男子的片刻钟爱,就能有所不同么。”
伍拾宣用着同样的腔调:“父亲,你也根本不了解权术,你当真觉得凭借新主的几句承诺,就能有所不同么。”
不等伍中尉说什么,接着道:“你一开始便是既想攀附上峰,却又不愿脏了手,所以被当成了靶子。那这一次,便一定要死心塌地,当一把好刀,懂了么?父亲。”
伍中尉声音都在发颤:“这些...你到底从何而知?!你怎敢...妄议朝政?!”
“不过阴私...”伍拾宣漫不经心道:“怎的现在又成了朝政?”
伍中尉深深呼吸,把枪放了下来:“你如此不修德行,以后当何以自处?”
“这就不劳父亲费心了。”伍拾宣道:“我立身天地间,道法自然,天地自会容我。”
说着,便转身出了前院,心想,研读一些道经也是对心境有所助益的。又想,二皇子这个贤王也真是藏头漏尾,借妇人之手,作妇人手段。
一夜无梦。
伍拾宣把手臂上的臂钏摘下,在晨阳下,看着镶嵌在这之上的真珠与宝石,闪烁而耀眼,金底累丝,精雕细琢,一等一的工艺,一等一的七宝,实在是,有价无市的重宝。以此为礼,自己若是不趁机成全自己一次,那便是十足十的无能。
至于,时移世易,与现下的自己又有何干。
而在伍拾宣收拾妥当正欲出门之际。
伍拾素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你说,你做了什么?让魏家二哥哥对你念念不忘的?!”
伍拾宣心中烦闷,不知道为何魏家与自家走动如此频繁,难道魏家也投靠二皇子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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