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桥霖推开那扇沉重的宅门时,客厅里的水晶灯正亮着,光从高处倾泻下来,把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管家站在楼梯口,表情紧绷。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枫桥霖的一瞬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焦虑,“枫矽呢?”
枫桥霖把书包递给迎上来的管家。“什么?”
“枫矽。”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茶杯被她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九点五十她就出门了,说是去接你。”
枫桥霖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书包带子从手指间滑下去一截,被管家及时接住了。她没有去看管家,而是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母亲。
“她什么时候出的门?”
“九点五十。”母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到现在快半个小时了。你……”
“她没来找我。”枫桥霖打断了她。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了密度。
母亲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有担忧,有烦躁,还有一种“果然又是这样”的疲惫。
“她一个人出去的?谁让她出去的?”枫桥霖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自己出去的。管家也没拦住。”
枫桥霖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转身拉开大门,夜风裹着樱花的味道涌进来,甜得发腻,甜得让人不安。四月中旬的然城,满城的樱花都在开,白天的时候花瓣像雪一样飘,到了夜里,那些花还在树上,安安静静地挤在一起。
每年四月都是这样。樱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又一年,枫桥霖从来不在意。
枫桥霖上了车。
“沿学校那条路开。”她用手扶着额头,对司机说。
车子拐上主路。然城的夜晚在这个季节总是热闹的,樱花季吸引了无数的行人,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温暖的灯,人们三五成群地在花树下拍照、说笑、吃夜宵。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好像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不好的事情。
枫桥霖靠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掠过的每一棵树、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的人影。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是一种她从来不让自己表现出来,此刻却怎么都压不住的不安。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枫矽没有下楼吃早餐。她走之前上楼敲了枫矽的门,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闷闷的“嗯”,她说“我走了”,里面又回了一声“嗯”。
两声“嗯”,就是她们今天全部的对话。
车开到育英中学附近的时候,枫桥霖看到前面的路口围了一群人。
有人在中间,外围的人在伸着脖子往里看,带着一种既害怕又兴奋的聚集。人群的缝隙里能看到一闪一闪的灯光,是警灯。蓝红色的光在夜空中旋转,打在周围建筑的墙壁上,打在满树满枝的樱花上,打在一个一个探着头的人的脸上。
枫桥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确定和枫矽有没有关系。但她的心就是沉得很深,沉到了一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深度。
车还没停稳,她就推开了车门。
“大小姐!”司机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被夜风吹散了。
枫桥霖推开人群。她推得很用力,不是礼貌地“借过”,是用肩膀直接挤进去的。有人不满地回头看,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之后,那句不满就咽了回去。
她穿过一层一层的背和一层一层的目光,走到了那个圈子的最中心。
路灯的光白晃晃地照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碎玻璃。翻倒的垃圾桶。被扯断的樱花枝,花瓣散了一地,粉白色,被踩烂的,沾着泥土和别的东西。一只很小的猫,灰白色的,蜷缩在路边的台阶上,一动不动,腹部微弱地起伏着,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叶子。
然后她看到了枫矽。
枫矽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
不,她是正在被控制住。一个警察压着她的肩膀,另一个在试图把她的双手从背后铐起来。枫矽在挣扎,那种挣扎不是反抗,是失控。她在说什么,但声音被压在了身体的扭动和周围的嘈杂之下,听不清楚。
她的校服上全是土和血。血从她的额角流下来,沿着脸颊淌成一条暗红色的河,流进她的领口,流在那副镜片碎了一边的眼镜上。她的手指在流血,指甲缝里嵌着暗色的、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枫桥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是空白的。信息太多了、太快了、太乱了。然后她看到了,枫矽的右手边,散落着一个小盒子。包装纸被撕破了一半,露出来的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烫着银色的字。那是一家很高端的饰品店的logo,在然城只有一家,开在最贵的那条街上。
礼物。
她是去买礼物的。
枫桥霖的大脑在那一刻重新启动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枫矽的身上。
“我是她姐姐。”她对那两个警察说,声音不像是在说真话。因为她此刻声音一点都不稳,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了空气里。
枫矽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僵住了。全身的肌肉在同一秒锁死,像一扇被猛地关上的门。
她转过头,用那双眼睛看着枫桥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恐惧,有愤怒,有痛苦,有那种被逼到悬崖边上,身后就是万丈深渊的人才会有的绝望的光。但没有眼泪,眼眶是干的,红得很厉害,但一滴眼泪都没有。
“姐姐。”枫矽说。这一次,她的声音没有像往常那样平静,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她的声音是碎的,每一个音节都漏着风。
“嗯。”
她的手覆上了枫矽的手。那只满是血、泥土和碎屑的、还在发抖的手。她握住了它,和几个月前在客厅的废墟里握住它时一模一样,一样的力道,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沉默。
警察松开了枫矽。
枫矽不挣扎了。就在枫桥霖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所有的气都在同一时刻泄了出去。她瘫在枫桥霖的怀里,身体还在抖,抖得很厉害,像一片挂在树枝上最后的一朵樱花。
“她打人了,”一个警察说,“对方是两个未成年人,一个跑了,一个被我们控制住了。她——”
“她不会无故打人。”枫桥霖说。
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没有再说什么。
枫桥霖低下头,用袖子擦掉枫矽脸上的血。血从额角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擦掉一层,又涌出来一层,像一口不会干涸的,红色的泉。她在那些血下面看到了枫矽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枫矽。”枫桥霖叫她。
枫矽的眼睛动了动,慢慢地、艰难地聚焦在她的脸上。
“谁打的你?”枫桥霖问。
枫矽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她的目光慢慢地从枫桥霖的脸上移开,移到了路边那个奄奄一息的小猫身上。
那只猫还活着。腹部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枫矽看着那只猫,那只因为被欺负而濒死的,和她一样被这个世界推来搡去的小小生命。
然后她哭了。
一滴眼泪。
只有一滴。
从她的左眼眼角溢出来,沿着她满是血污的脸颊,像一条倔强的,不肯汇入任何河流的小溪一样,流了下来。那滴眼泪是透明的,干净的,和那些血和泥和碎玻璃没有任何关系,它纯粹得不像属于这个世界。
眼泪流到她的嘴角,停住了。
然后枫矽的眼睛闭上了。
她的身体在枫桥霖的怀里猛地沉了一下。所有的颤抖在一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浅了。
“枫矽?妈的。枫矽!”
她抱着枫矽的手在发抖。她按住枫矽颈侧的脉搏,指尖传来微弱但还在跳动的触感。
警察叫了救护车。声音在耳边,但枫桥霖听不太清楚,所有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她只感觉到怀里那个人的重量,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轻得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樱花还在落。粉白色的,完整的,没有被踩过的花瓣,从路灯的光里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枫矽的脸上、身上、头发上,落在那些血迹和伤口上。
如果枫矽此刻是清醒着的,她会在日记里或者手机备忘录里写下,
我和姐姐,在漫天温柔的、不知疾苦的樱花雪下,接受一场无声的洗礼。
枫桥霖把枫矽抱紧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枫矽冰凉的额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叫声交错着靠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两条正在汇合的河流。夜风把樱花瓣从树上吹落下来,又吹起来,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
枫桥霖闭上眼睛。
她闻到樱花甜甜的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混成了一种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
*
救护车来的时候,枫桥霖没有松手。
她抱着枫矽上了车,坐在狭窄颠簸的救护车厢里,一只手始终按在枫矽的手腕的疤痕上。
医护人员在给枫矽做初步的处理。剪开她沾满血的校服袖子,露出手臂上青紫交错的伤痕,那些伤痕有新的,有旧的,新的还在渗血,旧的已经泛黄,一层叠着一层。护士看了那些旧伤一眼,又看了枫桥霖一眼,没有说话。
枫桥霖看着那些旧伤,手指在枫矽的手腕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旧伤。不止今天的。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车子在然城市立医院的急诊楼前停下来。枫矽被从车上抬下来,推车在医院的走廊里飞快地滚动,轮子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枫桥霖跟在推车旁边跑,跑过一盏一盏白炽灯,跑过一扇一扇半开的门,跑过那些从门缝里探出来好奇的、同情的、麻木的、各种各样的目光。
急诊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她快速检查了枫矽的伤情。头部外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左手小指疑似骨折,轻微的脑震荡迹象。她说了一串枫桥霖听进去了但没完全记住的话,最后说了一句她记住了:“没有生命危险。”
枫桥霖靠在急诊室门口的墙上,慢慢滑下去。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咬了咬嘴唇,心里暗骂这都什么破事。
然后她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
“她在医院。市立医院。你们来。”说完就挂了。
她站在急诊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枫矽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左手上打着石膏,脸上那些血被擦干净了,露出了底下苍白的、青紫的、不属于一个十四岁女孩的脸。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浅而急促,应该是在做一个很累的梦。
枫桥霖就那样看着,一动不动。
警察来了。两个,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便衣,胸前挂着证件。他们很客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病房里的人。
“您是病人的家属?”
“姐姐。”
“她今年多大?”
“十四。”
“您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枫桥霖看着他。“不知道。请你们告诉我。”
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女警察先开了口,语气很轻。“我们在现场控制了两名未成年人。一男一女,都是初三学生,和您妹妹在同一所学校。根据初步调查,事情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在医院的走廊里回荡,变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您妹妹在商业街附近被这两名学生发现。当时她手里拿着一个礼品盒,一个人走在路上。两名学生尾随了她一段距离,在她拐进一条巷子的时候跟了上去。巷子里有一只流浪猫,据现场目击者称,那只猫当时已经被两名学生弄伤了。您妹妹看到之后上前阻止,和对方发生了冲突。”
女警察顿了顿。
“冲突升级之后,那名男性未成年人对您妹妹实施了一些……超出普通校园冲突范畴的行为。”
枫桥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试图…………………”“…………同时那名女性未成年人在旁边用手机拍摄。”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炽灯的光照在枫桥霖的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她的脸像一张纸,白的,平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攥得指骨咔咔作响。
“您妹妹进行了激烈的反抗。她击打了那名男性未成年人的面部和头部,造成对方鼻骨骨折、门牙脱落一颗、头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反抗持续了大约三到五分钟,直到附近群众报警,我们的人到达现场才将双方分开。”
女警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枫桥霖的眼睛。“您妹妹在反抗过程中表现出明显的……过度防御。她当时的状态不太正常,我们怀疑她可能——”
“她有一些心理问题。没有确诊。没有就医。”
女警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诊断书不是病因,诊断书只是在纸面上确认了一个早就存在的事实。
“对方的伤情比您妹妹严重得多。”男警察接过了话,语气更公事公办一些,“考虑到双方都是未成年人,且您妹妹是在遭受侵害的过程中做出的反击,目前我们倾向于不追究她的刑事责任。但这件事后续可能需要您和您的家人配合做一些调查和笔录。”
枫桥霖点了下头。“她和我们可以配合。但不是现在。”
“理解。”
警察走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护士站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某一个病房里传出来的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
枫桥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蝴蝶,翅膀张开的,但永远被困在那片白色涂料里的蝴蝶。
她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出现。枫矽一个人走在路上,手里拿着给她买的礼物。两个比她大的学生跟在她后面。巷子。猫。被撕扯的衣服。旁边有人在拍。
枫矽一个人在反抗。
她一直是一个人在反抗。在学校,在家里,在她的身体里,在她的脑子里,在她和那个她控制不住的东西之间无休无止的拉锯战里。她一直是一个人。
枫桥霖睁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搜索栏。她打了两个字:心理。然后删掉了。又打了四个字:双相情感。又删掉了。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捏在手心里,屏幕的余温贴着她的掌心。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父亲和母亲来了。父亲穿着睡袍,外面套了一件风衣,头发没有打理,是他这辈子少有的,不修边幅的时刻。母亲跟在他身后,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尖锐而凌乱。
“怎么回事?”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为什么会在外面?她为什么会被打?她为什——”
“她来给我买礼物。”枫桥霖说,声音不大,但盖过了父亲所有的问句。
“明天我生日晚宴。”枫桥霖说,“她来给我买礼物。在路上遇到了两个人。那两个人打她的时候,她反抗了。她现在在里面,没有生命危险。”
那部分她不想让父母知道的事实,她自己都还没能完全消化,一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吐出口里的水,没有力气去告诉岸上的人水有多冷。
母亲推开急诊室的门,走了进去。
枫桥霖听到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哭腔:“枫矽……枫矽你醒醒……你真是……怎么搞成这样……”
枫桥霖没有进去。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窗户外面的天是深蓝色的,接近黑色,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路灯的光把窗框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十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的手掌侧面,那道被碎玻璃划的疤还在。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有几道新的印痕,是指甲嵌进去留下的,浅浅的。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沉闷而规律。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远处有哭声,不知道是哪一床的病人,还是哪个病房的家属。
枫桥霖站在那里,什么声音都在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进去。
明天是四月十九日。
她的十八岁生日宴会。今年是十八岁,是成人礼。所以母亲才急着要办,所以家里才来了那么多人布置,所以枫矽才会在今天晚上一个人出门,去买一份明天要送给她的礼物。
为了一个她根本不在乎的假生日。
为了一个她根本不想办的成人礼。
枫桥霖闭上眼睛。
护士从急诊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枫矽的姐姐?”
枫桥霖睁开眼。“我是。”
“病人醒了。但她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发抖,不肯说话。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枫桥霖点了点头,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走廊的白炽灯不一样,柔和了很多,像一个巨大又温柔的谎言。
枫矽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她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左手的石膏上被人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大概是哪个护士画的,为了让她感觉好一点。那个笑脸画得很圆,很标准,和枫矽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不一样,这个笑脸太完美了。
枫桥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
枫矽也没有说话。
她们就这样沉默着,像在家里的餐桌上一样,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但这一次没有餐桌,没有花瓶,没有插在花瓶里的百合花。只有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和那些缠绕在枫矽头上的,白色的纱布。
过了很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
枫矽的手指动了一下。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从被子下面慢慢地伸出来,手背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没有去找枫桥霖的手。她只是把手伸了出来,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
枫桥霖看着那只手。很小。很瘦。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嵌在指甲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怎么都洗不掉。
枫桥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她的手比枫矽的大了一圈,把那只小手整个包在了掌心里。
窗外,樱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被晨光照得近乎透明的一片。风把它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
枫桥霖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枫矽。枫矽的眼睛还睁着,还看着天花板。
枫桥霖收紧了手指。
“你买的礼物,”她说,声音很轻,“我还没看到。”
枫矽的眼睛动了一下。
“在警察那里。”她的声音很小,哑的。
“我去拿回来。”
“盒子破了。”
“没关系。”
“礼物不知道有没有坏。”
“没关系。”
“明天你生日宴会。”
枫桥霖顿了一下。“今天。”
枫矽的眼睛终于从天花板上移开了,艰难地转过来,看着枫桥霖。她瞳孔里倒映着枫桥霖的脸,模糊的、小小的,像一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河对岸。
“今天?”枫矽问。
“过了零点。”枫桥霖说,“现在是四月十九日。”
枫矽沉默了几秒,“那,生日快乐。”
枫桥霖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握着那只手,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等着新的一天,慢慢地、慢慢地亮起来。
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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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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