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当庭证伪，浊言尽碎

当夜夜色沉凉，长乐院内烛火通明。

谭宁伏案执笔，将西郊乡绅聚众堵院、勒令停工、威逼匠人、恶意捏造流言、串联礼部文官诸事一一梳理在册，附上别院匠人、随行内侍联名供词，又誊录市井流传谤言、乡绅府邸仆从泄密口供，条理清晰，物证人证一应俱全。

昭华静坐一侧，默看卷宗，眸色沉静无波。

二人皆知，此番风波远比初次辩驳凶险——地方乡绅舆情造势、朝堂文官群起裹挟民意，以“民怨沸腾、乡邻激愤”为由逼圣裁，直指公主祸乱乡土、违背民心，戳帝王□□江山的软肋。

翌日天刚破晓，晨钟彻响皇城。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肃立，空气凝滞紧绷，较往日更为压抑。

不等政务启奏，礼部尚书手持厚厚一叠奏折，率先跨步出列，笏板叩地，声量铿锵，率先发难。

“陛下！臣有本启奏！”

“近日西郊乡绅宗族、十里乡民联名递状，控诉长公主昭华，于城郊皇家别院私设女子书社，收容流民孤女，蛊惑乡间女子悖逆父规、违抗婚约，败坏西郊百年乡土民风，引得乡民怨声载道、民怨四起！”

他高举乡民联名状纸，厉声进言，字字诛心：“地方乡绅苦不堪言，士族民心动荡，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撤除女子书社，惩戒长公主擅改礼制、搅动地方民心之过，安抚大梁士族乡绅！”

话音落下，翰林院、国子监一众守旧文官齐齐出列，躬身附议，奏折叠落案前，黑压压一片。

“臣附议！乡绅民意确凿，公主任性妄为，动摇乡土礼教根基！”

“流民女子群居滋事，败坏地方风气，长公主罔顾社稷安稳，请陛下降罪！”

“民情汹汹，不可姑息！即刻关停书社，以安朝野、以抚乡绅！”

满殿文官声浪滔天，裹挟“民意民心”施压龙椅，武将一列尽数蹙眉沉默，朝堂局势瞬间一边倒。

大梁帝指尖轻叩御案，面色沉冷，眸光淡淡扫过阶下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缄默不语。

殿外内侍传唱声落，昭华一身素色宗室宫装，不带半分仪仗，孤身缓步踏入大殿。

她立于丹陛之下，身姿挺拔从容，面对满殿百官苛责、咄咄目光，面不改色，躬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礼部尚书侧目冷眼，厉声质问：“长公主，西郊乡民联名控诉，民怨鼎沸，你还有何话可说？”

昭华抬眸，清亮目光扫过一众文官，最终落于礼部尚书身上，语调平缓，却字字掷地有声：“诸位大人口口声声乡民怨怼、民怨沸腾，敢问尚书大人，可曾亲自前往西郊别院查勘实情？可曾问询寻常流民百姓、田间农户疾苦？”

礼部尚书一滞，面色微僵：“乡绅联名状纸在此，便是铁证！”

“乡绅联名，非百姓联名；士族怨怼，非黎民怨怼。”昭华唇角噙一抹冷淡笑意，抬手示意殿外随行内侍，将谭宁连夜整理的卷宗、供词、人证信物尽数呈上丹陛，“父皇，儿臣有人证、物证，呈上御览。”

内侍捧着厚厚卷宗、匠人画押供词、乡绅家丁告密笔录、别院施工台账一一奉上。

昭华朗声当庭陈述，条理清晰，句句戳破阴谋：

“其一，阻扰动工、捏造流言者，仅西郊周、张等七户富庶乡绅，并非西郊万民百姓。此七户乡绅，把持乡间良田佃户，常年克扣流民佃户粮饷，强抢贫家孤女为家奴、强定娃娃婚配，拿捏底层女子牟利多年。”

“其二，书社收留流离孤女，免其为奴、予其温饱、授其学识，断了乡绅买卖贫女、胁迫佃户联姻的私利，故而七户乡绅怀恨在心，聚众堵门、胁迫匠人停工。”

“其三，市井败坏民风、蛊惑女子悖逆父兄的流言，皆是乡绅府邸家丁刻意散播，有仆从画押供词为证；田间农户、流离流民，尽数感念书社安居活命之恩，万民请愿书在此，恳请父皇阅览。”

又一卷米黄色素笺呈上，上面是西郊百余流民农户、佃户手印画押，字迹质朴，字字恳请留存书社、感念公主善举。

昭华目光凛然，看向面色煞白的礼部一众文官，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其四，朝堂礼部诸位大人，与西郊七户乡绅本为世交门生，乡绅连夜送密信入京，联动诸位大人今早集群弹劾，假借乡土民意，行朋党徇私、打压善举之事。”

“我书社高墙围合、男女分区劳作治学，女子不踏出院落、不直面外男，恪守规矩；不扰乡邻、不犯宗法、不耗国库、不违圣谕。无一条伤风败俗，无一处搅动民心。”

“所谓民怨沸腾，不过士族私利、文官朋党、迂腐礼教，三方勾结捏造的谎言！”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方才齐声附议的文官面色青白交错，慌乱垂首，无人再敢出声辩驳。

方才高高举起联名状纸的礼部尚书，指尖发抖，笏板险些脱手，周身冷汗涔涔。

龙椅之上，大梁帝翻阅两叠证词、流民手印状纸、乡绅勾结文官密证，眸底寒意彻骨，帝王震怒之气席卷整座金銮大殿。

他执掌朝堂数十年，最厌官员朋党勾结、假借民意、欺瞒君上。

“好一个乡绅民意，好一个朝堂弹劾。”大梁帝声线沉冷，裹挟雷霆怒意，“地方士族垄断乡间、盘剥流民、买卖弱女；朝堂文臣结党营私、徇私护亲、欺瞒朕躬！”

“朕下内廷密旨，合规筹建书社，安流民、抚孤女、稳城郊流民之乱，本是安民善政。尔等为一己私利、固守迂腐旧礼，颠倒黑白、捏造舆情，逼朕枉杀善举、寒万民之心！”

帝王威压之下，满殿文武百官尽数伏地噤声，无人敢言。

大梁帝拂袖落下圣裁，声色铿锵，不容置喙：

“第一，西郊七户滋事乡绅，欺压佃户、散播谤言、构陷宗室、扰乱地方，罚没半数良田，罚俸三年，地方官府严加管束，永不许干预书社诸事。”

“第二，礼部尚书裹挟朋党、徇私乡绅、蒙蔽圣听，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警示朝堂一众文官。”

“第三，静心别院女子书社，照常修葺、如期落成，百官此后不得弹劾、不得阻挠、不得造谣非议。”

“第四，昭华公主督办书社有功，体恤流民、心怀苍生，赏内库锦缎珍宝，全权统辖书社一切事宜。”

圣旨落定，尘埃落定。

一众守旧文官伏地叩首，悔愧交加，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丹陛之下，昭华垂眸躬身，心绪安稳。

窗外天光洒落，压尽朝堂浊浪，女子书社前路最大的朝堂、地方双重危机，彻底破除。

往后就都是好日子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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