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门人惊呼之声不止，长老们围在林衡身旁，手忙脚乱试图救回他的命。

“林衡破坏魔墟结界，当诛。”江千星淡声说着，视线扫过众人，长剑入鞘，向山门走去。

众人的议论被风吹散。

“林师弟明明罪不至死，我从没想到大师姐竟是如此狠辣之人！”

“丹峰长老妙手回春，说不定能救回师弟。”

“林衡都敢动魔墟结界了，不是祸害还是什么？师姐杀得好！”

“却邪剑下从不斩无辜！”

还有人察觉了怪异之处，不敢直言，只在心中暗想，为何宗主看起来对大师姐颇为严苛，却对林衡轻轻放过？

江千星还没走出练武场，身边响起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大师姐，请留步。”

江千星站定，转身看向来人。

“敢问师姐的第一道剑招是什么？”祝摇光看着眼前青衣凌尘的剑仙，鼓起勇气发问。

明明剑修最不缺的就是勇气，但她在这般耀眼的大师姐面前，却不由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千星微微一笑：“我不久前悟出的剑招，云出岫。”

“云出岫？”祝摇光喃喃道，“好贴切的意境，正如孤云飘出山间。”

她深深地望了江千星一眼，行了一礼，没再打扰，转身离去。

虽然今日她的剑断了，但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便会重铸剑心。

系统滋滋滋问：“你这几个月不是都在魔墟之中？里面荒凉死寂，根本没有云，你如何悟得剑招？”

“正是因为看不见云，才会想念云。”

江千星仰起头，只见天边白云流涨，悠悠而来，摇曳而去。

系统以为江千星很能适应魔墟那种鬼地方，未曾想她也会怀念外界。

它觉得江千星很复杂：虽然生来就有强烈的正义感，但她的情感似乎并不热烈。她不因江维的冷漠而感到多么失望，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亲朋好友。

她好像只是一个孑然一身的修道者，不在乎外物，所思所行皆只为修炼。但却又连流云都舍不得放下。

它作为一只统，本无需在意江千星的情感世界。但也许因为是第一个任务对象，它难免有些好奇。

“杀了林衡，你畅快吗？”它问。

江千星摇了摇头：“无所谓畅快与否。”

系统望着祝摇光的背影：“你这两剑，不仅改变了你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祝摇光的命运。她再不会对林衡爱而不得了。以后她若是爱人，应当也会爱上一个正常人。”

“原来你这么八卦。”江千星失笑。

八卦一词，她还是从系统处学来。系统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怎能怪它八卦？原话本感情线众多，不怪它瞎想。

它哼哼反问：“你不也八卦，不然你为何知道神剑山庄少庄主只喜欢女子？你和她可是素不相识。”

江千星答得坦荡：“在外游历时偶然听闻。”

系统感慨：“林衡一死，不知女配们的剧情线会变成什么样。”

原书里，众女配多灾多难，然后被林衡阴差阳错拯救。现在没了林衡，蝴蝶效应之下，说不定女配们的灾难也随之消失了？

——必定不会这么简单。

新手统刚才因江千星的果决而震惊，同时也因林衡的死亡冲昏了头脑，现在才想起查阅剧情。

见书中林衡一次没死过，并没有起死回生的情节，它稍微安心了些。

不过它注意到一个细节：“林衡大部分机缘都发生在你死后，只有一枚戒指很早之前就有了，要不要拿过来？”

江千星嘴里却吐出一口鲜血。

“因为动了天眷者而被反噬了？”系统大惊。

江千星摇了摇头：“只是一点小伤。”

她长期被瘴气缠绕，近日又受伤频繁，还未完全恢复。先前她生怕杀不死林衡，那两剑催动了全身力量，影响了丹田，看样子需得休养一些时日。

“你们宗门内一定有擅长医术的长老，你怎么不去求药？”系统道。

江千星侧身一望，只见医道最为精湛的那位长老还没放弃，还在试图救治林衡。

却邪剑下，妖魔皆会魂飞魄散，林衡此人也定不例外。

江千星摇了摇头，没再停留。

身后却杀来一道剑风：“孽障，我几时准许你离开了？！”

江千星刚才没急着走，一是因为伤势，二是没想到会被留下。

她避开江维的这道攻击，江维飞掠至她身前，怒目而视：“你无视宗主命令，当众残杀师弟，罪不可赦！”

江千星忍住喉间腥甜，直视江维：“难道宗主要我死吗？”

江维顿了顿，剑尖指向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且立下血誓，在魔墟中幽禁五十年，非宗门召唤不可回。”

“这糟老头子是不想你出来？”系统愤怒，“需要你的时候再叫你，这不是工具人是什么！”

“我无罪。”江千星抬手，握住身后剑柄，冷冷看向江维，“如果宗主非要这样不分黑白，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支持你砍死他！”系统大叫道。说完想起江千星有伤在身，忙道，“你要不暂时苟一苟？”

江维自然不愿与江千星动手。即使他看出她身上有伤。

此女剑道造诣深不可测，他若是输了，哪还有脸。

他猛地挥袖：“请戒律堂执裁长老！”

他话音刚落，一人便至：“你们父女俩这是在做什么？”

来人正是戒律堂宋芷。

江千星望向她，不由忆起梦中，宋长老那张远比此时冷酷的面容。

宋芷算得上是宗门内与她较为亲近的一位长老，她那张执裁戒牌，便是宋芷赠与她的。

只是在梦里，宋芷也坚信她私藏九天圣水。

孰料今日，圣水真在她芥子囊中。

“此间在断公案，不徇私情。”江维厉声道。

“千星斩杀林衡的事，我听说了。”宋芷双手负在身后，“林衡行为不端，当诛。”

江千星微怔。

是了，现在和十年后不同，林衡还未取得宗门内所有人的偏信。

“宋长老处事怎可这般偏颇？！”江维眉头紧皱。

宋芷不悦：“昨日我撞见林衡那小子，便觉他神态有异。谁想他竟大胆包天，对魔墟结界下手，千星此番回来追杀他，没做错。”

“千星，你走吧。”宋芷侧身对江千星道。

江维目光一片冷凝，终于没再多说，只道：“速回魔墟！”

“找个理由，讨要林衡的戒指。”系统在识海内提醒。

江千星闻言，一个闪身，直接出现在了林衡的尸体旁边。

系统：……行吧，直接点也好。

长老正将林衡运往丹阳峰，江千星忽略周围长老的斥责，看向林衡的手。

指间那枚骨戒却已经消失了。

“谁这么黑心，盯上了死人的法宝。”系统吐槽着，浑然忘了她们也是在做同样的事。

江千星顿觉有异，她想不出哪个长老会看上林衡的东西。

“你不必担心，等我渐渐进化，就能感应到天眷者及他的法宝。”系统顿了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衡已经被杀死了，还能称得上是天眷者吗？

江千星：“进化？”

“我说过，我是来帮助你的，怎么着也得起点作用吧。”系统滋滋滋道，“你放心，我威胁不到你们这儿的人。”

江千星已经知道系统不属于这个世界，笑问：“你为什么选择帮我呢？”

“我喜欢剑仙。”系统不好意思说，它选择范围很小。

不过它的确第一眼就看中了江千星。

“万里独吟迎雪去，平生一剑带霜携。”

机械音毫无起伏地念着，江千星竟也听出了独特的韵律。她又笑道：“既然喜欢，何不尝试练剑？”

系统：“我不是人。”

江千星惊讶：“除了形体，我倒是觉得你与人无异。”

系统得意起来：“那说明我厉害成熟，对人类的思想感情模仿得很到位。”

江千星无言。如果她说，她是觉得系统叽喳闹腾，且略显不稳重的样子，像极了她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刚入门的活泼师妹，系统会不会失望？

这位心直口快的剑修，罕见地选择了善意的谎言：“对，你很成熟。”

系统继续得意，干劲拉满。它一定要努力升级，好好收集天眷者的信息！

江维没再来为难，江千星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山门。

她御剑飞行了一段距离，丹田处隐痛，便不再动用灵力，步行一阵。

此处凡俗城镇，茶棚间烟雾升腾，酒肆中觥筹交错，人流如织，熙熙攘攘，满是红尘烟火气。

凡间武者众多，江千星身负长剑，走在曲巷之中，看上去并不奇怪。只不过她神韵超然，路人难免多看两眼。

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江千星口腹之欲不重，但闻着那诱人的香味，也去买了份豆沙糯米糖糕。

热气隔着油纸传到指尖，她一边走，一边品尝着。

忽地，她察觉到了一抹与红尘烟火截然相反的气息。

她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三个布衣素履的人正从街巷另一边走来，表面看完全融入了俗世环境，毫无特殊。

但她一扫便知，三人皆是大修行者。

系统：“那不是林衡背后那个低调的隐逸宗门吗！”

林衡作为话本男主，当然不可能毫无背景，只不过在这个时间点，归元宗的人还没认回林衡。而且要到多年之后，才会和林衡相见。

江千星杀林衡太快，系统以为这段剧情会直接消失。

但它看见，归元宗那三人竟直直地朝江千星走来了。

“万里独吟迎雪去，平生一剑带霜携。”——《送黄君简游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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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